濯华真人对洛云舟的小动作并不放在眼里,眸光渐移至另一人身上。 只见沈墨寒仍是一副戒备模样,眼神像是一匹孤狼。 濯华真人眯起眼,走近两步:“你还在等什么?嗯?” 这话说得有些没头没尾,也不知是对何人所说。 可沈墨寒身形却一动,隐忍地闭上眸,双手竟有些许颤抖。 洛云舟思忖片刻,虽不知濯华真人这话是何意,但还是一把抓住沈墨寒胳膊,道:“走!” “呵,”濯华真人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东西,嗤笑一声,“你该不会,真对他动情了?” 话音落下,沈墨寒这才僵硬地动了起来,像是只提线木偶,没有任何情感。 他一把挥开洛云舟的手,拉开几个身位后,剑尖却是对准了洛云舟。 二人相向而立,可这次不再是搭档,而是敌人。 洛云舟手指微微动了动,面上虽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眸还是不自觉地微微睁大。 他想过许多种情形,却独独不曾设想会是这样。 一旁的濯华真人自然没有错过洛云舟的神色,似是被取悦般地勾起了嘴角,讽道:“几百年过去,你还是这么容易轻信他人,愚蠢至极。” 洛云舟敛了敛眸,掩去眸底神色。 他的唇几度轻启,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约莫过了好一会,洛云舟双目直视着沈墨寒,言语像是淬了冰,道:“你一直都在骗我?” 虽说二人明面上只是搭档,可到底经历过这么多次的生死与共,若说就连这般都可以背叛,那还有什么值得相信呢? 伴随着沈墨寒的沉默,洛云舟的手一点点收紧,他的眸中似是在凝聚起什么,琉璃样式的瞳孔逐渐翻过起浓墨,又突然间消散开来。 只有方才掌心掐出的月牙印子还在一点点渗出血丝来。 洛云舟突然笑了声,只是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显得愈发压抑。 他勾起嘴角,清冷的面容变得有些昳丽,语气平静道:“你倒是演的一手好戏。洛某何德何能值得这般待遇。” 沈墨寒搭在剑柄的手握得愈发紧了些,他的喉结滚了滚,最后只得喉间干涩地吐出三个字来:“对不起。” 对不起,是我骗了你。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濯华真人突然出声,眸底带着细微的嘲讽,道,“不过就是蠢罢了。若扶清知晓教出你这般徒弟来,才真真是后悔了去。” 洛云舟淡淡瞥过濯华真人,没有理会,这才是濯华真人真正的模样罢,温柔的外皮下是腐朽残忍的内里。 他偏过头对沈墨寒道:“你不必道歉,是我识人不清,种下了因,如今这一切亦不过是我自食恶果。” 洛云舟越是这样,沈墨寒便越是麻疼,像是针细密的扎在心口,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沈墨寒嗫嚅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漆黑的瞳孔满满倒映着白衣青年的身影,一丝亮光也照不进去,像是一个完全融在黑暗之中的人。 洛云舟撩起眼皮,神色淡淡,打断道:“不过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话语间暗含深意,不知是安慰还是讽刺。 洛云舟挺直地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濯华真人将移情扇一把打开,神色悠悠,眉眼间尽是风情:“怎的,你这般模样,是放弃挣扎了?” 洛云舟望过去,语气淡然,让人探不出真实想法:“打不过,挣扎也只是无济于事。” “只是在我死前能否知晓,为何要来抓我?” 白衣青年身形瘦削,浅色的瞳孔装不进任何事物。腰带一圈圈地缠在劲瘦的腰肢上,勾勒出美好的线条。 唇色逐渐恢复的殷红饱满,而眉心的那点红痣更是与其交相辉映。 像是无暇剔透的琉璃,让人忍不住想去破坏,剥开坚硬的外壳,露出柔软内里,让其流露出惊慌无措地神色来。 濯华真人勾起唇,眯起那双桃花眼,指骨微曲,细细摩挲着扇柄上凸出来的符文,道:“自那次秘境外的初见,我便看出你是个难得的剑修天才,道骨澄澈,道心稳固。亦是个不可多得的炉鼎。” “若得了你的金丹和道骨,桎梏我多年的禁制也定能突破。” 说到这时,濯华真人面容上也带上几分热切来,搭在扇柄上的指骨用力地有些泛白,周身的气息不稳定地起伏着。 濯华真人步入化神期已久,甚至比扶清剑尊还要早些,可这些年来却一直难以精进,甚至有些往回的趋势。 这番现象自是让他不由得有些心慌,好不容易登上掌门之位,只差一点便可证道升仙。 不,他不可以,不可以就此折戟沉沙,他才应当是那是有机缘成仙之人。 早在元婴期时,他便舍弃了红尘道,堕下了那让人沉沦的邪道。 不再需要刻苦修炼,只要吸食他人的修为和道心,便可化为己用,增进实力。 而也因此,他终于将他那道貌岸然的师弟踩在了脚底下,成为宗门最具希望的天才。享受着众人艳羡的目光。 再将那偏心的师尊吸尽修为,囚在暗无天日的地牢内,让他好好瞧瞧,他才是那最值得被重视之人! 思及此,濯华真人脸上不由得浮现出快意与邪肆来,像是那地狱间的鬼魅,美貌而又可怖。 洛云舟脸色微沉,他自然也不难猜出这其中缘由,只是却不曾想如今最大宗门的掌门竟也沦为了邪修,还隐藏地如此之深,甚至连那邪修的气息都可以隐藏地如此不着痕迹,未曾有人发觉。 又或许,发现这秘密的人都被他给杀了。 洛云舟不动声色地探了探丹田,自身灵力已然恢复地七七八八,若拼死一搏,兴许还有机会。 刹那间,白衣青年凝聚起灵力,闪身过去朝濯华真人心口刺去。 可到底隔了两个修为段的差距,即便这是洛云舟最快地一击,在濯华真人的五感中仍是慢得满是破绽。 只见移情扇轻巧一动,深厚的内力便震得洛云舟丹田剧痛,眉尖紧蹙,还未近身便朝后倒去,吐出一口血来。 点点血花绽放在白衣之上,嘴角蜿蜒地留下一丝血迹,将唇染得更是鲜艳,衬得肌肤更是冷白,平添了几分破碎感。 只是一招,洛云舟便毫无悬念地败下阵来。 但洛云舟并未落在地面,而是落入了一个微暖的胸膛间。 沈墨寒将白衣青年拢在怀中,眸间含着隐晦的心疼意味。血腥之气环绕着二人,冲淡了青年身上原有的香气。 洛云舟挣扎着起身推开他来,可晃晃悠悠间再次牵动到体内的灵力,又咳出一口血来。 濯华真人站定在不远处,又恢复成那噙着笑的温柔正派模样,道:“你愈是挣扎,体内的灵力便流逝的愈快。” 语毕,他的眸光移向一旁神色不明地沈墨寒,敛去笑意,语气冷绝:“你还在等什么?动手。” 沈墨寒紧了紧手中的剑,呼吸急促,他提着剑,一步步走近已经再无任何还手之力的白衣青年。 剑光冷冽,像是前来索命的恶鬼。 在二人约莫隔着两步之时,沈墨寒停了下来,语气低沉道:“师尊,弟子听了您一辈子的命,这一次,弟子不愿。” 话音未落,濯华真人神色微变。只见沈墨寒朝前扔出不知名的物件,四周顿时升起浓郁的白雾来。 濯华真人提起内力将浓雾扇开,原本还在此处的二人已然不见了踪影。 他收紧手中的折扇,看着地上残留的血渍,眸色深沉,怒极反笑:“好啊,真是好的很呐!” 江绵,我可真是小瞧你了。 教你习得术法,给你安身之所,一条狗竟也敢背叛我。 可真是条养不熟的恶狗。
第49章 我愿意代替他,剔骨剥心。 此处遍地是竹林,地形复杂多端,只偶有竹叶簌簌落下的声音。 沈墨寒一手拢住洛云舟的腰肢,提起灵力朝反方向飞奔而去。 二人一黑一白,发丝交缠在一起,身后隐约间还能听见濯华真人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恶意。 “你们逃不掉的。” *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寂静万分,像是已经甩开了那人。 伴随着洛云舟愈来愈粗的喘息声,还有萦绕在周身浓郁的血腥之气。 沈墨寒稳了稳气息,停留在洛云舟腰间的手微微收紧。 汗珠顺着沈墨寒的下颌滴滴落下,他体内的灵力也已经所剩无几。 不,他不可以停下。 怎么办喃凮? 他了解师尊的脾性,逃出去的机会几近为零。 到底该怎么办…… 沈墨寒思绪杂乱,漆黑的眸深沉无光,可脚下的步伐一刻也没有停息。 “唔……” 怀中人儿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低喘,尾音上扬,带着细微的颤意。 这一声闷哼将沈墨寒的思绪唤回。 他将洛云舟搂的更紧,可动作却温柔万分,指尖在腰间的软肉上轻轻抚蹭。 “怎么了?”沈墨寒问道,语气间夹杂着担忧与心疼,“伤口疼?” 洛云舟努力将体内乱窜的灵力压下,艰难地点点头,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丹田处的灵力……在乱窜。” 那股灵力正在白衣青年的脉络中横冲直撞,洛云舟每一寸血管都承受着极强的压力,再加上二人不停息地前进,灵力愈发不受控制。 疼……像是在被万蚁蚀咬,每一处骨髓都仿佛被打碎,痛苦万分。 沈墨寒在濯华真人身边待过这么多年,又哪会不知这其中术法的厉害。 濯华真人素来狠厉,虽每每笑着,可手下的动作却是越发不留情面。 即便……他是他的徒弟。 每每沈墨寒失手犯错时,都会被濯华真人关进水牢,再加之施以术法,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除非濯华真人亲自解除,不然便只能硬扛着捱过去,受尽苦痛。 沈墨寒微微叹息一声,将洛云舟带进一处较为隐秘的角落,再用剑气扫尽方才一路上留下的气息与痕迹,在四周布满结界。 他抬手轻柔地抹去洛云舟额间的细汗,眸中满是疼惜。 洛云舟感受到沈墨寒的动作,下意识地想要一把拍开那只手,却实在是提不起气力来。 他蹙起眉尖,牙关紧咬,指骨间用力得有些泛白。 白衣青年难得露出疲惫与脆弱的模样来,可他却不知,这更是能激起人心底的凌虐感。 这到底是何种术法……竟这般诡谲。 二人相顾无言,余留下粗重的喘息声一点一点蚕食着黑衣男子的理智。 约莫过了好半晌,洛云舟精致小巧的喉结轻轻滚动,轻启唇瓣,声音略带沙哑却不难听:“你到底是谁?” 沈墨寒一直盯着洛云舟嫣红饱满的唇,手指微微弯曲,黑色的瞳孔逐渐变深,欲念在心底翻涌。 听见洛云舟的问话,好半会才缓过神来。 他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神色,声音努力不带任何起伏:“我……我们曾经见过。” 见过?洛云舟思绪万千,他的身形微颤,疼痛使得他有些无法集中起注意力来。 可他活的这两世,人际关系极为简单,却始终忆不起这号人物来。 沈墨寒望着白衣青年的这幅模样,又哪会不知他在想些什么,顿时心口有些苦涩。 他匀了匀气息,艰难地勾起嘴角,道:“我名唤江绵,沈墨寒……是我接近你的假名字。” 江绵……江绵? 洛云舟撩起眼皮,神色淡漠地望着沈墨寒。 黑衣男子的身形渐渐与数百年前秘境中那个懦弱无能的少年重合在一起,仔细看去,眉眼间确是有些相似。 洛云舟不由得轻笑一声,可跟着牵扯到体内的伤处,又皱起眉来,闷哼出声。 他咽下喉中的铁锈气息,缓缓开口道:“原来是你。可真是好手段。” 隐藏的如此之深,竟从那时起就开始谋划布局了。 不愧是濯华真人的徒弟,真真是青出于蓝呐。 洛云舟啊洛云舟,即使过了数百年,仍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还是这么愚蠢和天真。 沈墨寒看着洛云舟闭上眼偏过头,突然有些心慌,他用力地握紧双手,想去触碰白衣青年,却不敢。 “对不起……”他喉间干涩,只能喃喃说着这三个字。 若可以重来,他一定不会这么做。一定不会。 洛云舟并没有理会沈墨寒的话,身上的疼痛让他只觉耳间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膜,任何声音都变得模模糊糊,缥缈万分,忽远忽近。 沈墨寒终是止了话,漆黑的瞳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洛云舟,那股视线几近要化作实质,丝丝缕缕地将美好的青年缠绕住,不愿放开。 沈墨寒轻轻坐在洛云舟身旁,手几度抬起,却终是放了下来。 他捏起洛云舟细瘦的皓腕,将自身灵力化作道道暖热的涓流,一点点舒缓洛云舟体内的痛感。 他愿意守在他的身边,护着他,弥补曾经犯下的过错。 二人就这样静坐着,只觉不过便到了夜晚。周围万籁俱寂,月光隐在厚厚的乌云下,不见半点光亮。 沈墨寒在前方燃起一道火光,复而看了看一侧尚有些昏迷的洛云舟,火光忽明忽灭,暖暖地打在白衣青年的面容上。 恬静而又美好。 沈墨寒眸间不由得带上了连自己也无法察觉的柔情。 若能一直这般下去……也好。 突然间,一道细微的声响引起沈墨寒的注意。 他一把站起,厉声道:“谁?!” 一道身影自暗处缓缓走来,移情扇在濯华真人的手中轻巧地转动着。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5 首页 上一页 2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