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生的又被扶清剑尊养出个极爱撒娇的性子,十分纵容着他。 扶雪峰本来不喜种植花花草草,准确的说,是扶清剑尊并不喜欢,但这也被洛云舟撒娇着改变了习惯。 那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大家时,即便是犯了什么错,也让人难以忍下心去责备他。 顾淮彼时牵着小洛云舟,拿着小铲子挖下一个个小坑,再将桃花树苗一个一个种进去。 待种好后,洛云舟小心翼翼地坐在小树苗旁边,生怕一个不小心将它坐折。 然后再用着短短的小手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树苗柔嫩的叶片,弄得满脸是泥,像只调皮惹祸过后的小花猫。 “你要快些长大哦,到时候开满了桃花,我带着顾师兄他们一起来赏花!”洛云舟用着以为别人听不见的声音悄悄地同小树苗说道,语气间尽是期待和天真。 “等它们长大那得多久呀。”二师兄郁锦蹲下身,一手撑着腮,一只手一下下地戳着洛云舟软乎乎的小脸。 看着被自己戳出一个小黑点又慢慢恢复的小肉脸,郁锦心情很好地勾起嘴角,道:“不如我住过来,和你一起看着它长大。” 被听见悄悄话的小洛云舟瞬间红了小脸,不停地乱瞟着,随即想到他才是被偷听的那个,又睁大双眼,鼓起腮帮子,道:“我才不要呢,我要同师兄和师尊一起看着它长大。” 小孩儿双眸仿佛含着一汪春水,看着你时,满心满眼都是你,即便是瞪着,也像是亲昵地埋怨。 根本生不起气来。 顾淮听着洛云舟奶声奶气的话,心底瞬间软成一片。 他摸了摸洛云舟头顶柔软的发,柔声道了句“好。” 看着它,也是看着你,一起长大。 彼时刚进师门的小虞晨懵懵懂懂地靠上来,抱住洛云舟,亲昵地蹭在一起。 “我......我也要同洛师兄一起。” * 可这一切是从何时变得呢? 顾淮有些恍惚地想着,啊,好像是林师弟入门的时候。 一切都变了。 娇娇软软的小少年自此不再粘着他们,眼神不再是满满的信任,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和疏离。 在心底筑起了一道厚厚的高墙,再也没有人能走进去。 从前只是受了点小伤都要同师尊抱怨许久,再以此为借口偷懒着不愿练习。 现在却变成一个人独自舔舐伤口,警惕地注意着旁人的动向,只要稍稍靠近便会躲得更远。 而那个新入门的小师弟,一下子便吸引住了众人的目光,大家都无法自控地想要靠近那个小少年。 尽是痴迷和纵容。 师门间的气氛逐渐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变得僵硬又冷漠,都不约而同地孤立起那个明明并未做错什么的白衣少年。 而真正压死骆驼的最后那根稻草,便是那一次的秘境。 那日在秘境中,洛师弟被一个妖族青年带走,其余师兄弟间变得心思各异,不敢过多说话。 原来洛师弟早就生了离开这里的心思,想要离开扶雪峰,离开这个师门,离开他们。 可就在第二日顾淮起来时很快便发现林栀不见了踪影,师尊也突然面色突变,跟着离去。 顾淮顿时没由来的有些心慌,一路上都是心不在焉的。 而当看见那股冲天的煞气自秘境不远处传来时,顾淮心间的最后那根弦也彻底崩断。 后来,后来的事大家便都知晓了。 林栀入魔,洛云舟身陨。 众人最初听见这个消息时,都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来,随即便是长久的沉默。 怎么会这样? 明明,明明都不想他死得啊...... 当时郁锦最先笑了一声,凄凉又苦涩。 “不,你一定在骗我!洛师兄怎么会死呢?”虞晨大喊着,言语间带着颤意与哭腔,“你们一定都是在骗我!” 是啊,洛云舟怎么会死呢? 顾淮收紧双手,克制地闭上双眸。 过往的许多画面不由自主地浮现在眼前,从最初那个善良又爱撒娇的娇软人儿,到后来冷漠独立的白衣少年,心开始不断下沉,全身变得冰凉。 明明有很多事都并未看到过程,大家却默认地觉得是洛云舟做的。 是他们......逼死了那个笑靥如花的小少年。 虞晨摇着头,面容痛苦,像是突然清醒过来,跑出了殿外。 郁锦也笑着往殿外走去,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咳了一声,铁锈气息自他的喉间涌上来,血迹自嘴角蜿蜒留下来。 * * 这一日,顾淮照旧来到洛云舟的院子,一点一点将灰尘清扫干净。 他每日除去修炼,都会抽空过来保持着这里的整洁,一切都还是最初离开的模样。 庭院外的桃花开得正好,花瓣随风簌簌落下,可曾经约定着一起赏花的人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顾淮隐约间好像又看到了那个白白软软的小孩儿,正拉着他的手欣喜着诉说着每日的小趣事。 时而撅起嘴,时而比划着两只小肉手。 可待他再眨眼时,景象却消散了去。 顾淮手指动了动,垂下眸走进屋内,只觉心中愈发空洞。 原来,已经过去几百年了...... 郁锦整日饮酒沉沦,虞晨也无心修炼,师尊也不再过多督促大家,时常不见踪影。 洛云舟三个字也成了师门间的禁忌,不可言说的公开秘密。 听说林栀现在成为了魔界尊主,残忍又嗜血。 想到那个容貌昳丽的红衣少年时,顾淮心中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一切皆因他而起,可他却也并未做错什么。 只是好像众人靠近他,便会不自觉地被吸引,沉沦而又痴迷。 就在顾淮陷入回忆之时,屋门却突然自外面打开。他偏过头看去,只见扶清剑尊浑身浴血地正抱着一人大步朝里走来。 顾淮赶忙起身,忍不住皱起眉。怀中的人他并未看清模样,从身形上看去,应该是个男子。 他忍不住皱起眉,这才不过数百年,难道师尊就要收新徒弟了么? 难道......他忘了自己曾经的三徒弟了吗? 一股排斥感与不满自顾淮心间升起,逐渐蔓延开来。 扶清剑尊冷淡地瞥过顾淮一眼,越过他朝床榻走去。将怀中的人儿轻柔小心地放置在上面,掖好被角。嘴角小幅度地勾起,又很快放下去。 而这时顾淮也看清了那人的模样,他的双眸微微睁大,瞳色变深,表情从一开始的错愕变成后来的欣喜与激动。 即便沉稳如他,此时的眸间也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洛师弟......洛师弟不是死了么??怎么会这样?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满腹疑惑,思绪杂乱,可却又不知从何问起。他颤着手伸过去,抚上洛云舟脸颊一侧,轻柔地感受着白衣青年传来的温度。 瘦了,也愈发成熟了。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少年也长成大人了呢。 扶清剑尊虽有些不满,但到底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留下一句:“你先照顾好他。”便离开了。 顾淮没有答话,此刻他满心满眼都是面前睡得恬静的人儿,再也看不到其他人。 “云舟,”顾淮开口道,即便洛云舟并不能听见,“从前是师兄没有保护好你,可从今往后,我都不会放开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他盯着洛云舟面颊,喉结轻微滚动,看着眉心那一点惑人的红痣,眸色逐渐深沉。 随即便缓缓俯下身,将额头抵住后者的额头,一只手与洛云舟纤细白嫩的手十指交缠,嗅闻到独属于白衣青年的冷香,不由得喟叹一声。 太好了,他没有死,他还活着。 * 洛云舟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疼痛让他思绪有些混乱,意识也经常游离在半梦半醒之间。 耳边时常传来说话的声音,可却朦朦胧胧地听得不甚清楚。 再后来,他好像落入了一个微冷的怀抱中,有些熟悉,可怎么想不起是谁来。 不知过了多久,洛云舟抬起沉重的眼皮,昏昏沉沉地看向四周。 眼前的视线还有些模糊,好像......是在一处屋子里。 是在哪里? 随着门“吱呀”一声推开,洛云舟朝那里看过去。 “洛师弟,你醒了。”来人声音轻柔,像是舒了口气,“总算是醒了,没事就好。” 洛,师弟?洛云舟有些疑惑,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喊过他了。 难道...... 一个难以置信的想法自心底升起,洛云舟顿时变得手脚冰凉,气息不稳。 视线慢慢清晰起来,洛云舟看着熟悉的摆设,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第52章 碎了就是碎了,补不回来的 洛云舟只觉世间万事真是变化无常,难以预测。 即便他躲了数百年,避了数百年,可到头来还是回到了这里。 他冷漠地避开顾淮关切的眸光,将头朝向里面。 露出的那一截脖颈修长而又白皙,毫无防备的模样,更是忍不住想在上面留下痕迹。 顾淮脚步微微顿了片刻,又继续朝里走去,坐在床沿边上,撩起衣袖欲上前探一探洛云舟的体温。 可就在二人即将触碰之时,洛云舟似不甚在意地翻过身去,避开了那只手。 顾淮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不自然地拢在一起,又讪讪的缩了回去。 他故作无事,轻笑着道:“看样子是没事了。昨日师尊将你抱回来后,你便起了一场高热,体温一直退不下去。” “好在守了一晚之后有所好转,没有什么大碍。洛师弟怎的还是这般不好好照顾自己?都这么大了,可不要再让师兄担心。” 洛云舟在顾淮看不见的地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来,只觉顾淮真是在自欺欺人。 他并没有兴致同顾淮再演什么师兄弟间亲密无间的戏码,这只会显得更加愚蠢。 他以为不提及从前事,便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么?真是可笑至极。 听着方才话语间的意识,应当是扶清剑尊将他从沈墨寒手中带了回来。 他还以为,扶清剑尊早就忘记了他曾经还收了个三徒弟。 洛云舟清了清嗓子,缓缓道:“我回来这件事,可曾还告诉了其他人?” 其他人?顾淮的笑顿了一下,身形微僵,聪明如他,自然很快便反应过来洛云舟口中的其他人是谁。 他很快便调整过来,语气正常道:“还没有。师兄是怕虞师弟他们知晓了定会嚷嚷着过来要见你,影响你休息。” 顾淮将被子往上盖了盖,再一边整理着洛云舟散下来的发,柔声道:“若洛师弟想他们了,我便去将他们喊过来。也好叙叙旧。” “毕竟......我们也已有几百年没见过了。” “不必去喊,也不要告知其他人。”洛云舟垂下眸,冷声道,“我不想让太多知道这件事。扶雪峰的三徒弟跳下悬崖身陨,是世人皆知的事了。” 他并不担心扶清剑尊会将此事说出去,依照洛云舟对后者的了解,他素来不爱去解释或者澄清些什么。 只是其他人却不一定了。 顾淮听见这话,压下心底的苦涩,强撑着勾起一抹笑,道:“那便依你。” 随着话音落下,洛云舟也不再开口。 二人之间陷入一片寂静,气氛尴尬又僵硬,让顾淮有些喘不过气来,巨大的落差感也让他难以适应。 顾淮看着洛云舟的后脑勺,愈发觉得不是滋味来。 曾经的洛云舟生病了会变得比平日里更加粘人,总是要让他守在一旁看着,不许他走。 若是走了,他便哭着闹着要哄,小手攥紧他的袖角,抽噎着撅起嘴等抱。 或者就是撒着娇想偷懒不练习,被问起来了,便会奶声奶气地嚷嚷着:“师兄和师尊一定会保护我的,我不怕!所以你们不要欺负我,我,我的师兄很厉害的!” 语气尽是单纯与澄澈。都说童言无忌,可这也往往表达出了洛云舟对他们的信任与依赖。 永远都相信着他们会护他一世。 那时的顾淮还有些觉得聒噪,可现在却再也看不到了。 因为如今伤害他最深的,便是他曾经最信赖的人。 他们不仅没有保护他,还逼着他离开了这里。 留他一个人去闯荡,一个人面对一切,面对世间的险恶,迅速成长起来。 顾淮愈发心慌起来,他根本就无法想象,洛云舟这些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受过多少伤,独自咽下过多少苦,才能让曾经娇软的小少年变得如今这般冷漠与坚强。 又或者说,他根本不敢去想。 昨夜那场高热来势汹汹又突然,可白衣青年却一声未吭,若不是顾淮发觉他的面色潮红,体温有些不对劲,怕是会硬捱着到今天。 顾淮面色有些难看,这屋内的空气好像有些稀薄,难受至极,就连眼眶都忍不住有些泛红。 他突然一把站起,努力让声线变得流畅平缓,道:“师兄先出去了,洛师弟你好生休息。之后再来看你。” 说罢,他便快步朝门口走去,而就在要推门的一瞬,床上一直未出声的人儿开口道: “你也不必再过来,曾经的三徒弟已经身陨了。我只不过是个普通的散修,碰巧被好心的扶清剑尊救下带回来养伤,伤好过后,我便会离开。” “我们没有任何关系。现在能有此仙缘,来到这里,洛某实在高攀不起。”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利刃,重重地砍在顾淮的心上,劈成两半。 空气在此刻近乎要凝固住,让人一刻也待不下去。 顾淮的手正搭在门框边沿,颤抖着,指尖泛着白,用力地在上面留下几个凹印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顾淮低沉嘶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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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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