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根本不将其放在眼里。 郁锦何时被洛云舟说过如此重的话,面上尽是不敢置信的表情,受伤到了极点。 郁锦僵硬地站在原地,像是一尊石像。 约莫又过了几刻,洛云舟的耐心也跟着消耗殆尽。 他眯起眼,手心凝聚起灵力,准备自己动手,郁锦却也跟着动起来。 他自然看见了洛云舟手上的动作,也逐渐清醒地意识到洛云舟真的会这么做。 与其被打出去,倒不如自己离开,好歹还留有情面。 郁锦手上的血迹早已干涸,黏糊糊地沾在皮肤与碎片上。 他抬起手欲将碎片交给洛云舟,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突然缩了回来。 最后只得尴尬地出声道:“师兄便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洛师弟。” 郁锦缓缓转过身,步伐沉重地朝外走去。 他像是步入了垂暮之年,背影落寞而又孤单。 像是累极了,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去,再也站不起来。 他还抱有幻想着,希望洛云舟可以挽留他。 可这终究只是幻想。
第54章 师兄,真的是你么 郁锦甫一踏出屋门,身后的门便迅速地合上,似是已经极其不欢迎他了。 听着身后一声巨响,他不由得苦笑两声,面色灰败,眸光黯淡,每行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气力,十分吃力。 方才所经历的一切简直是他人生之中最挫败的时刻,仿佛一杯苦涩又极烈的酒被一饮而尽,烧得全身都难受到疼痛。 像是万蚁蚀骨,简直是无法抵御地痛苦。 不知就这样走了多久,郁锦大口呼吸着,终于像是崩溃了。 以手捂面蹲在潮湿冰冷的角落,泪水自指缝间溢出来。 “师兄错了……云舟……” “师兄真的错了……” “你原谅我好不好……” 那个平日里极爱面子和整洁的男人,如今却躲了起来,细碎地哭泣着,难以自控。 可这一切怨不得别人,不过都是他咎由自取。 * 虽说赶走了郁锦,但洛云舟厌烦之感也并未散去。 毕竟郁锦于他现在而言,只不过是个无关紧要之人。 可眼下要离开这里,却还是要去见扶清剑尊。 之前他昏了过去,也并不能算是真正的相见。 而扶清剑尊在将他带回来后便一直不曾现身,其中用意显而易见—— 是在等他去开口。 思及此,洛云舟倚在桌子一侧,闭上眸,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果然,只要什么事情与扶雪峰有所挂钩,就会变得让人心力交瘁。 可比起留在这儿,洛云舟宁愿去同扶清剑尊拼个鱼死网破。 横竖不过就是一个死字罢了。 洛云舟起身,打开屋门,朝着记忆中那座冰冷又没有丝毫人情味的大殿走去。 只是不知是不是错觉,洛云舟只觉得那时被扶清剑尊惩罚过后留下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了起来。 连同着上一世。 可那些伤分明早就已经好了,如今甚至没有留下一点疤痕。 洛云舟也知晓,是自己心中在作祟。 他年少时敬扶清剑尊,也爱缠着扶清剑尊,可要是真正比起来,他最害怕的—— 也是扶清剑尊。 那人只是淡淡地撇过他一眼,洛云舟便觉得浑身发凉。 前世因着林栀和虞晨,洛云舟没少挨过罚,每一次扶清剑尊也丝毫不会心软。 手下的气力没有因为他还是个少年就有所减轻。 那一次次带着荆棘的藤条落在身上,洛云舟只觉心间更痛—— 因为他最敬爱的师尊,并不信任他。 回过神,洛云舟忍不住微微叹息一声。 想起那个笑得纯良,却极爱捉弄他的四师弟,洛云舟便觉有些难受。 只希望眼下,不要再碰见虞晨,互不招惹便好。 毕竟,他已经有些疲于应对了。 洛云舟顺着记忆中的线路往扶雪峰顶走去。 这么多年过去了,扶雪峰还是一点未变。 薄雪覆盖在山间。寡淡而又素净,没有一丝人气。 洛云舟如今没有配剑,再加之曾经的符篆宝物都尽数扔了去,现在想要上去,只得乖乖走路。 可扶雪峰极高极大,这路又何其难走。 白衣青年如今孑然一身,眸色淡然。 鸦羽似的墨发垂落在身前,再加上之前受过的伤还未好的完全,衬得面色愈发苍白。 怕是此刻有风吹过,都能将青年吹得晃上几晃。 可再瞧过去,偏偏又看见那双唇却红的摄人心魄,撩人心弦。 偶尔喘息几声,尚可依稀瞧见里边儿湿软的舌尖。 看得愈发让人口干舌燥,心中的欲念肆起。 但也好在,白衣青年周围并没有人。这番美景也没有人得以窥见。 山间的风刮得呼呼作响,似是冤魂的哀嚎之声。 这座仙山的一切东西都不似凡物,这风也自然不会是普通的大风。 而是可以让修士也有刺骨寒冷之感。 毕竟风无形无味,丝丝缕缕的间便能刮进修士体内,难以设防。 这也正是扶清剑尊的用意所在。 前世洛云舟因虞晨的作弄,曾被扶清剑尊罚在此处跪上一天一夜。 那时虞晨正挨着林栀,嘲笑地看着他已经有些泛红的眼眶,将他的不知所措当作笑话与谈资。 洛云舟都不知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而让曾经那个黏着他,说要同他一起长大的四师弟变得如此憎恶他。 后来等到死了,他才迟钝地明白,有时候憎恶一个人也许是不需要缘由的。 起初,他尚且还可以用灵力护身,抵御一阵。 可他终究修为尚浅,体内的灵力很快就枯竭殆尽。 洛云舟忘不掉,忘不掉那寒风夹杂着细雪簌簌落在他身上时的感受。 体内的血液仿佛已经全部冻结,连简单的抬手动作都做不到。 后来实在忍不住了,他忍住泛酸的鼻尖,一遍一遍喊着师尊,师弟…… 可直到嗓子喊哑,眼前发黑,意识开始模糊起来,也没有一个人理会他。 像是被全世界所抛弃,没有人愿意来帮帮他。 都在看他的笑话。 他还记得那时虞晨说过的话,像是利刃,一刀一刀扎在他的心上。 “谁要你总是同林师弟争抢!这都是你咎由自取!” 虞晨那时修为还不算太高,正穿着厚厚的冬衣,大声指责着他。 像是洛云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洛云舟当时委屈极了,可还是咬着牙跪着,但自己分明什么都未做,为什么都说是他的错?? 他又究竟做错了什么? 谁来告诉他啊…… 后来虞晨骂累了,也跟着离开了。 而洛云舟……洛云舟在跪了一夜之后,倒在了雪地里。 之后他连着几日发起高热,昏迷不醒。 他自此也变得更加怕冷。 …… 本以为忘却的往事一幕幕浮现在洛云舟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也许他心中还有一点对于这里的执念,可到底也没有那么执着了。 现在想起来了,也只是像旁观者,觉得年少时的自己的的确确是愚蠢的,不该还想着求饶。 洛云舟垂下眸,掩去神色,一点点运转灵力护住自身。 现在的他已经不再似以前那般弱小了,也足以护住自己不受到伤害。 他不需要依靠人。 路程约莫走过一半,洛云舟抬起头望了望,已经可以窥见大殿的一角。 唇角还未勾起,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茫然又无措的声音。 “师兄……” “真的是你吗……”
第55章 你便好生跪着吧 风还在剧烈地呼啸着,仿佛能将一切声响吞没。 虞晨的呼喊融在这风中,又渐渐消散。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洛云舟顿了片刻,藏在衣袖下的手指不自然地微微弯曲。 随即他垂下眼眸,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去。 白衣青年的墨发被寒风吹得有些微乱,却独有一种属于他的美感。 像是从天界落入凡间的谪仙,仿佛下一秒就要离开这里,虚幻缥缈。 而虞晨此刻正死死盯着那个略微消瘦的孤傲背影,眼眸睁大,生怕是自己看错了。 可现实证明他并未看错—— 这就是他的三师兄! 想明白后,虞晨心中有那么一刻的茫然与无助,但很快便被巨大的喜悦与失而复得所填满。 同时,他又有着满腹疑惑—— 为何师兄要装作没听到。 为何又突然间死而复生?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既然想不明白,便让洛师兄亲自告诉他好了。 思及此,虞晨攒起灵力,迅速迅速追了上去,一把挡在洛云舟的面前。 他看着洛云舟的愈发成熟精致的面容,以及那恬淡如水的气质,竟也隐隐产生出一种自豪感—— 看啊,这是我虞晨的师兄,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但同时,他又有些委屈地看着白衣青年,小声问道:“师兄,你怎的不理我啊?” 语气中带着埋怨与委屈,像是洛云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洛云舟这才缓缓撩起眼皮,轻飘飘地看过虞晨一眼。 可那眼神却像是寒冬湖水被冻结住的冰面,没有一丝情绪与往日师兄弟间的情谊。 虞晨被看得心中有些忐忑,其中还夹杂着一种难以言说的不安与焦虑。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自他的心间缓缓流走。无法阻止。 曾经的洛云舟即便是生气,也绝不会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不管再怎么样,那双明眸中都有些一种纵容与温柔,让虞晨觉得自己是被偏爱与保护着的。 就算他做了什么错事,也应该会得到原谅和宽恕。 所以他才那么的有恃无恐,经常没大没小。 可现在的这双眼眸却与记忆中的大相径庭,陌生的简直就不像是同一个人的眼神。 思及此,虞晨呼吸不由得一窒,心跳因紧张而加快跳动着。 他的眼神慌乱,怎么会这样? 洛师兄……洛师兄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曾说过,会保护他的。 虞晨有些艰难地勾起一抹笑,故作无事道:“洛师兄,怎么了?为何不说话?” 洛云舟就这样盯了他好半晌,数百年过去,虞晨也自那个小少年长成了高高的俊郎青年模样。 不再是年少时的稚嫩懵懂模样了。 可就算相貌改变了,内里的劣根性却永远不会变。 思及此,洛云舟目光更凉了些,他缓缓启唇,反问道:“你想让我说什么?” 说罢,他便移开了视线,抬步越过虞晨,继续朝前走去。 像是两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虞晨这下是笑也笑不出来了,洛云舟冷淡的态度与话语让他浑身发凉,铺天盖地的恐惧将他吞没。 就在白衣青年准备离去时,虞晨自己都还未反应过来,思绪杂乱,动作却极快地伸出手捏住前者的手腕,不愿松开。 直至对上洛云舟冰冷无情的眸光,才猛然发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放开。”洛云舟淡漠地吐出两个字,语气中夹杂着几分嫌恶。 听见这话,虞晨心中的那点任性又冒了出来。他本想松开的手也愈发收紧了些,咬牙道:“我不松。” “师兄,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虞晨鼻尖有些酸,此刻这个高大的男人还像是个孩子,想要寻求庇护,哽咽着控诉道,“你不是说过,会保护我的吗?” 如今洛云舟听见这番话,愈发觉得讽刺和好笑。 * 年少时,他因着虞晨比他尚年幼几岁,几乎是什么事情都会让着他。 虞晨年幼时娇气又爱哭,未辟谷时对吃食又是极为挑剔。 可扶清剑尊对他们修仙课业严苛至极,即便是未辟谷,也只能少食多餐,吃的都是些五谷粗粮。 也只有顾淮念着他们还小,下山历练时,常常记着带些甜糕糖人回去,给解解馋。 洛云舟那时也不过是个孩童,自然也爱这些平日里都吃不到的凡间小食。 【“洛师兄,我是师弟,你就让让我吧……”】 每当洛云舟想要尝一尝时,接触到虞晨眼巴巴的目光,也只好将还没拿热的糖人让了去。 而他不知的是,这句话到后来几近成为了他噩梦般的存在。 那时的洛云舟也只能撑着腮,眼馋地看着,想着自己是师兄,应当让着师弟才对。 虞晨夜晚害怕打雷,他便急匆匆地跑过去抱着他轻哄,彻夜未眠。 即便……洛云舟其实也只是个害怕打雷的孩童。 几乎是虞晨想要什么,洛云舟便会尽自己所能的满足他。 即便……那也是他最喜欢且难以割舍的物件。 可也正是如此,洛云舟的怜爱与纵容,非但没让虞晨有所感激,甚至让后者觉得洛云舟的东西本就是他的错觉。 到后来,便是变本加厉的索取。 直至林栀入门,虞晨便愈发觉得洛云舟的一切都该是林栀的,索取变成了满含恶意的作弄。 只因为他是师弟,理所应当的需要庇护与宠爱。 他借着洛云舟的包容一次次做着伤害后者的事,没有丝毫悔意。 可世间又哪里有这么多理所当然? 这一切,不过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罢了。 洛云舟不是没有怨过,可经历了这么多事,世间百态,人情冷暖,他也早已看得透彻。 从最初对这里的厌恶到后来的冷漠淡然,也算是一种放下罢。 可如今他放下了,曾经那些伤害过他,厌恶着他的人却又重新找上门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5 首页 上一页 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