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宋殷被问到以后想走什么道时,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无情道。 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将曾经的苦痛,全部忘掉。 也是自那时起,再也没有什么事物能激起他心中的涟漪。就算他发现濯华使了非常规的手段提升自己,他也毫不在意,立刻搬出了玄微宗。 而那个将他心中激起波澜的人,是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少年。 唤作——洛笙。 也许正是因为人的本性,自己所没有的,便多多少少有些在意。 洛笙是扶清剑尊机缘巧合下带回的小徒弟。 小孩出生贫苦,镇上闹着饥荒,死了不少人,小孩就蜷缩在角落,十分瘦弱。 扶清剑尊本并未注意到这个瘦巴巴的小孩,是被洛笙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握住了衣袖,才看见的。 “大哥哥,我可以要一点点的吃的吗?阿笙实在是太饿了……” 他看着洛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是一片的纯净,没有任何杂质。扶清剑尊的心小幅度地跳动了一下,瞳孔微缩,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在他心间蔓延。 最后,他将小孩带了回去,也只收下了这么一个徒弟。 洛笙生性单纯善良,天资虽算不上聪颖,可胜在勤奋。他爱着世间的一切,就连扶雪峰上的桃花开了,都要拉着扶清剑尊欣喜地说上许久。 洛笙依赖着扶清剑尊,是完完全全的信任。 扶清剑尊在看书时,洛笙便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自己同自己玩。经常会烧一些凡间小食,顶着还是黑乎乎地小脸,兴奋地跑过来让他品尝。 洛笙在他眼里就像是世间最纯净的琉璃,即便幼时有过苦痛,也能够以积极的心态面对一切。 洛笙像是一缕阳光,一点点照进了扶清剑尊仿若寒冬的内心。 只是变数却来的这般快,快得让扶清措不及防。 洛笙自一次出去历练,再回来便变得不再黏他了,常常一个人躲着说是修习术法,也不再尝来寻他,而是独自待在自己的小院子里。 扶清剑尊自然也察觉出不对劲来,他召出水镜,水镜上浮现出的,正是洛笙。 而他的好徒弟,正同一只妖族狐狸混在一起玩乐,眸中星光闪烁,笑容灿烂。 扶清剑尊冷漠地看着这一切,面容融进黑暗之中,看不清神色,只有紧握地双手彰显出他的愤怒。 洛笙是他的徒弟,怎么可以和旁人在一起?怎么可以? 扶清剑尊自修仙开始,便许久都不曾有过愤怒感,如今这股滔天愠怒浮现出来,威压将整座大殿瞬间铺满。 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嫉妒。 这时他才猛然发觉,他竟怀有这般龌龊的心思,还是对着最信任自己的徒弟。 扶清剑尊有些无措起来,他活了这么久,从来不知“喜欢”是何滋味。可如今他喜欢的对象,却是他的徒弟,却是在他修习无情道之后。 这是多么的讽刺。 可这股“喜欢”终究战胜了世俗伦理—— 他以勾结妖族的由头,将洛笙逐出了师门。 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有说三道四的声音出现,届时他将他带回来,也不再是师徒关系。 扶清剑尊从来不知自己竟会有如此之深的执念,他看着洛笙伤心却不责怨他的眸光,心底划过一抹痛色。 他无视洛笙痛苦自责的声音,跪在殿外一遍遍说着,“阿笙再也不敢了……” 但命运总是如此不公,洛笙突然失踪,两日后,身陨了。 死在了扶雪峰的后山,像是自毁,丹田碎裂,血染红了一片。 扶清剑尊看着洛笙像是睡着了的面容,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心像是被掏空,彻底死掉了。 是他害死了他。 洛笙将他视作全部,他不要他了,自然也就没有活着的意义了。 扶清剑尊看着洛笙,一滴泪突然落了下来,他缓缓抚上自己湿润的面颊,这是他第一次哭泣。 强烈的悲伤导致他气血翻涌,一口血吐了出来,模糊了视线。 后来他便意识模糊起来,待再清醒时,扶雪峰的一切都被尽数毁灭,本是一座极美的仙山,现在只剩下落寞与枯败。 扶雪峰自此常年落雪,气温极低。 也是自那时起,他有了心魔。 他模糊众人视线地再次收徒,也开始找寻合适的容器来装洛笙的神魂。 最后,他发现了洛云舟,那个极适合做炉鼎的孩子。 洛笙的神魂被他日日用心头血供养着,保其完整,只要时机成熟,将容器的神魂抽离出来,洛笙便可重获新生。 那个孩子也是个孤儿,还是婴孩时便被他抱了回来,和洛笙极像,单纯爱撒娇。 他将洛笙的气息一点点融在他的体内,他时常躲避着洛云舟满是信任的眸光,做着残忍之事。 扶清剑尊觉得……也许自洛笙死得那一刻起,他便疯了。 不然怎么会这样对待一个单纯的少年。 他看得出,少年有些怕他,但又依赖着他。 扶清剑尊看着少年如同小兽一般的眸光,心间愈发混乱,心魔也愈发成熟起来。 他开始时常责罚少年,毫不留情。 只有这些……少年才会远离他,他也不用再遭受良心的谴责。 只是后来,那个少年性子大变,瞒着他修习无情道,最后还毅然跳下断崖。 扶清剑尊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自然看出了洛云舟不过是假死,可最终还是没有去找寻他。 他还是心软了,放了那个少年一条生路。 可如今再相见,他看着那个少年逐渐成熟起来,可却再也没有用那般信任的眸光看着他时,他的心底无疑是不悦的。 心魔一遍遍蛊惑着他,他最终选择了放任自己,将那个少年抓住,囚起来。 再过一段时日,他必定不会再心软,这个容器终归会发挥出容器的作用来。
第59章 你比他们更让我恶心 洛云舟看着熟悉的床榻,神色微微有些恍惚。 这里同前几日离开时毫无差别,林栀伸手一把将他搂过来,让他坐在林栀的身上,再轻巧地化解洛云舟的挣扎,又不会伤到后者。 二人身形契合地拥在一起,缠绵悱恻。 “师兄,”林栀将头埋在洛云舟的颈间,喟叹道,“你好香。” 洛云舟薄唇紧抿,想要偏头躲开,却被桎梏着不得动弹。 方才听见扶清剑尊道出那一番往事时,洛云舟心底无疑是诧异的。而当他知晓自己的作用,不过是一个容器罐子时,许久不曾有过感觉的心抽疼了一下。 他曾经最敬爱的师尊,竟然会做出这般事来。 像是自己坚持的信仰被彻底翻转,曾经以为正确的道路其实不过只是包裹着一层华丽的外皮,内里早已腐烂发臭。 这比曾经扶清剑尊不由分说的惩罚他,来得更为痛彻心扉。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他知道这些? 洛云舟此刻难得露出迷惘脆弱的表情来,但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林栀却勾起了唇角。 看呐,所有人都会背叛你,但是他林栀不会。 他才是最爱你洛云舟的那个人。 思及此,林栀环在洛云舟腰间的手收的更紧了些,他像只大型动物,慵懒地守着自己的珍宝,不准任何人抢走,连觊觎也不可以。 “师兄,我才是最适合你的人啊。我爱你。”林栀低声在洛云舟耳边说道,二人气息交融,分不清彼此。 爱?洛云舟勾起唇角,一抹嘲讽意味浮现在眸中,原来对于林栀来说,这样的行为也配称作“爱”。 “你爱我?”洛云舟停了挣扎,澄澈的瞳孔直视着林栀,是无尽的冷意,“你将我曾经的一切夺走,再将我关在这里,也配叫爱么?” “林栀,你未免也太自我感动了。” 听见这话,林栀眼底逐渐形成化不开的浓墨,绯色流转,手间的气力也不自觉加大了些,使得洛云舟不由得闷哼出声。 林栀这才松开了些,语气间满是认真,道:“我会保护你,呵护你一辈子。师兄,我爱了你两世,我才是最在乎你的人。那些人才应该不配。” 那些如同蝼蚁一般的人,一次次伤害着他,又怎敢肖想他的珍宝?简直是不自量力。 洛云舟难得的顿了一下,他看着林栀,探究着后者是否真的认为这一切,像他说的那般认为。 结果很显然,林栀真的一点也不觉得自己错了。 思及此,洛云舟凉薄地笑了一声,在殿内的气氛间格外的突兀。 林栀的手紧了紧,喉结滚动着,有些茫然地看着洛云舟,像是不懂后者在笑些什么。 “林栀,我曾以为你只是爱去争抢,爱装模作样,如今却发现,原来你是这么的蠢。” 洛云舟一字一句道:“你以为你在我心底,和那些人,又有什么不同呢?扶清剑尊利用我,想要囚住我,可是你呢?你又以为你有多高尚? 你和他们,本就是一丘之貉。在我眼里,一样的让人恶心,令人唾弃。” 洛云舟眼底带上了几分怜悯,又像是嘲弄,他看着林栀的面色一点点白下去,话语愈发决绝无情: “你活了两世,却每日在自我感动,你是不是总觉得众人皆醉你独醒? 你说你爱我,可在我眼里,你才是最不配的那个!” 洛云舟不由得有些激动,面上泛起了微微的薄红。 洛云舟并不惧林栀听下这番话会不会杀了他,横竖不过是一死,最惨又能惨到哪里去呢? 而林栀并未动过杀念,他只是沉默地听着洛云舟的话,心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他不懂对与错,只知道自己想要的一定要牢牢抓住,才不会跑掉。 没有人教过他如何要去爱别人,他无父无母,又因生得过于昳丽,没少被人欺负过。 只有讨好和装模作样才能让他活下去,才能有机会去追求自己想要的。 他只是......只是不想让洛云舟看到太多事物,因为那样的话,洛云舟就不会再看着他了...... 他只是想抓紧那个人,可偏偏用错了方法。 如今他心爱的人告诉他,他做得那一切都是错的,都一直在被唾弃。 林栀素来看不起扶清剑尊那般的伪君子,不敢面对自己最真实的内心,只会一味地蒙蔽和欺骗自己,可到头来做得事却最令人不齿。 可如今,洛云舟将他与那样的人划上了等号,甚至自己比扶清剑尊更加无耻。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林栀极力想要反驳,想要大声喊冤,可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他也知道,知晓自己曾经做过什么,那些他没有资格去乞求原谅的事。 也许就正如洛云舟说的,他与那些人本质上没有差别,他根本就不配。 如今想要去挽回,都不知该从何处挽回了。 一瞬间,林栀像是失了气力,绯色的眸脆弱又迷惘。那个叱咤风云的魔界尊主,此刻就像是个孩子,弄丢了自己最心爱的宝物,也不知要怎么将宝物寻回来了。 “我......”林栀喉间干涩,嗫嚅着说不出个所以来。 “你?”洛云舟淡声反问道,“难道我说错了么?” 林栀的手指微微曲起,又缓缓松开,“你没有错......是我,对不起你。” 洛云舟略微惊诧了一下,他并不觉得林栀会为了曾经的行为而道歉,可事实却与其相反。 林栀神色晦暗地放开了洛云舟,缓缓起身,没了方才对洛云舟的喜悦与满足,而是失魂落魄地朝殿外走去。 只留下一句话,在殿内缓缓消散。“师兄,你好生休息。阿栀先出去了。” 洛云舟抿紧唇,看着红衣青年离开的背影,眯起眼,没有一丝同情,只觉得这一切不过是林栀咎由自取罢了。 * 林栀离了寝殿,朝着石洞走去。 那里还放着他曾为洛云舟所铸的躯壳,连同着他数百年的思念与爱意。 他进入石洞内,随意地坐在冰棺一旁,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微微歪了歪头。 他做得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将洛云舟故意放走,再让他接触到那些他并不知道的真相,再彻底厌恶那群人...... 可到底又有什么意味?洛云舟早就不在乎这些了,他根本就不想再看到他们了。 就算知道了真相,也不会愿意留在他的身边,只不过会更加讨厌他罢了。 因为在洛云舟心里,他们并无二异。 就在林栀陷入深思之时,一道细微的声响自石洞的另一侧传来,他瞬间收起神色,警惕地看了过去。 “谁?” 话音在石洞内荡起细微的回音,一名女子瑟缩地从暗处走来,大气也不敢喘。 “魔......魔主。” 林栀细细看过去,对其并没有什么印象,女子也适时开了口:“我是月城的那只小花妖。” “啊,是你。”林栀恍然,悠悠道,“原来还活着啊。又怎么会在这?” 花妖的头低了低,体态柔荑,清凉的着装露出大半的肌肤来,忙声道:“是绛绯大人将我安排在此处的,小的每日只是安分的呆在这,没有做过看过其他什么的!” “啧,你怕什么?本座怪你了么?” 听见这话,花妖额上一滴冷汗流了下来,传闻魔主喜怒无常,她自然要万分小心,不敢乱说逾矩。 片刻后,花妖颤着声,细弱地开口道:“那小的,便,便先下去了。” “诶,等等。” 林栀的制止让花妖身形又是一颤,不由得一把跪了下来。 “魔主,您,您请吩咐!” 林栀一手撑着腮,眸没有焦点地看向远处:“本座且问你,若有个人曾经狠狠伤害过另一个人,而他其实很爱那个被伤害的人,可如今那人很厌恶他,那他......还有没有机会乞求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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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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