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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睡觉。”
他的语调淡淡, 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燕明却莫名有种感觉, 就好像看不见尽头的深海一般,看似平静的海面下是暗潮汹涌, 是危机伏生。
他缩了下身子, 将鼻子和嘴唇掩在锦被里,乖巧地“哦”了一声。
晕沉沉地想着。
这有何难,给我足够的时间, 我能睡到你害怕!
他感觉到身侧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继而灯火尽灭,眼前陷入一片沉寂的黑暗, 很快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难得不用被学院的钟声打扰,燕明睡了很长的一觉, 醒来时日光正烈,隔着窗纱都能察觉出外头的燥意。
不知今夕何夕。
但想必是不早了,他掀开帷帐,看见谢君竹坐在桌边的时候,还有些恍惚。
“……你怎么在我房里?”
窗边,谢君竹随意地拿了一卷书低头看,随意扎的头发垂落在肩侧,浓烈的阳光打在他脸上,将他俊秀的脸庞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偏过头,“我分明记得你喝酒不忘事。”
也是奇了,随着这句话话音刚落,昨夜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入燕明的脑海中。
他的身子蓦然僵硬在原地。
哦这原来不是他的房间。
不对重点不是这。
啊啊啊啊他昨天究竟干了些什么!
他挥了挥手,试图将残存的记忆从自己脑海中甩掉,良久未果,便只好用力捏紧拳头发誓,再喝酒他是狗!
“穿上衣裳去洗漱。”谢君竹打开门到外头叫人打水,他对侯府的内部构造不了解,虽然不习惯叫人伺候,到底只能吩咐下人去做这些事。
“诶?”燕明恍然发现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好像换了一件,他分明记得昨夜穿的是件红色的绸衫,如今低头一看,是件雪白的里衣,宽宽大大,系紧衣带都不合身。
他低下头凑近去嗅闻了一下,是一股浅淡的皂角与松墨香的混合味道。
这是谢君竹的里衣。
他拿了一旁的托盘上整齐崭新的明蓝衣裳换上,上面绣了无数精致的绣样。青随玉喜欢鲜艳亮眼的颜色,给燕明裁衣也往往选这样大气好看的,燕明又生得白,被衣裳一衬,多少显出点这个年纪该有的、属于翩翩少年郎的风发意气。
谢君竹推开房门后往里面瞧了一眼,确认燕明穿好了衣裳才叫丫鬟进来伺候洗漱。
“对了,方才大夫人找你,我看你还在睡便拒了。”
“我娘?她找我有何事?”燕明正被自己院里的小丫鬟往身上挂着香包荷包玉佩,叮铃咣当的。
不由感叹,回到家中,生活质量简直是成指数倍提升。
他眼珠子一转,不经意想到了什么,昨晚上脑子不清醒,谢君竹说什么他信什么,现在仔细一琢磨。
他屋里怎么可能有老鼠。
谁知在问出这个问题后,得到的却是谢君竹意味不明的回答,“兴许大夫人找你去就为的这件事。”
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情绪不太高,挥手叫小丫鬟下去,然后没有骨头似的扑在他的背上,脑袋也搭在他的肩颈前,看他手里的书,“不高兴么?我们等会去逛集市,买东西!”
没有什么不开心是买买买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是买的不够多。
“说起来失忆后我还没怎么逛过集市……”
“这个时间点去应该罢市了,”谢君竹头也没回,索性将书合上,左右也无法静心看下去。
燕明是真的很瘦,是那种病弱的瘦小,不过这一月养下来,好似气色比之他最初见到对方时要好上不少。
他转头便能瞧见对方明蓝色衣襟里透出的,青竹暗纹滚边的里衣边,霎时一阵新奇陌生的感觉从心里头冒出来,就好像对方穿上自己的衣裳,便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他闭眼,将一些不受控冒出来的,很放肆的念头尽数驱散。
“行,快去吧,别让大夫人等急了。”
“嗯。”燕明凑近,左右瞧了瞧,偷偷摸摸地朝谢君竹的耳尖吹了一口气,满意看着眼前耳尖渐次染上如同秋后枫叶一般的红。
……然后他就跑了。
说起来这还是他于昨晚发现的,谢君竹有时候表面正经,实则一害羞就会耳朵红,如今看来,耳朵便是对方的弱点。
唉,苦练接吻技术也改不了他是纯情小处男这一事实。
这不,一戳就漏。
燕明轻车熟路摸到他爹娘院门前的时候,云枝早已等在院门外,似是一早就料到他的来访。
见他到来,云枝浅笑了下,“少爷随我来罢。”
绕过九曲回廊,一直走到一间雅致僻静的屋门外,云枝走上前去推开门,而后又掀起叮叮当当的珠帘,待燕明进门后便躬着身退下了。
“娘,”燕明有些纳闷,“今日寻我所为何事?”
“不急,昨日里忙昏了头,你上学将近一月,回来还没叫娘好好瞧瞧。”
青随玉拉着燕明坐在贵妃塌上,小几上备满了燕明平日里喜爱的坚果零嘴等,她慈爱的眼神落在燕明身上,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
瘦……倒也没瘦,反而比之在家时要圆润了些,只是他以前太瘦,胖了一些恰是正好,嘴唇抿起来时颊侧都有些弧度,是少年人该有的精神样貌。
青随玉心情多少有些复杂,还以为儿子去书院苦修一月,回来定然面黄肌瘦,形容憔悴,却没想到是这样的一副光景。
“对了,”青随玉将桌上填肚子的糕点推了推,“娘给你带的药,可有定时服用?”
燕明磕坚果的动作一愣,那些一看就很苦的药,莫说喝了,他想都没想起来过,一去书院便被丢在角落里生灰。
此时大概已经落满尘灰了罢。
思及此,他有些心虚,吃东西的动作都不由得放慢了些。
青随玉见此哪有不懂的,嗔了燕明一眼,多少有些担忧,“那都是温养的药材,你身子底子弱,大补的补品吃不得,需得这些温和的慢慢养着呢。”
“这回再去可记得隔一日喝一次。”
燕明嗯嗯啊啊地敷衍着应答。
喝是不可能喝的,但娘亲的心意又不能忤逆,只好做做表面功夫这样子。
“那正好,方才我叫云枝去煎了一副药,此时想必已经晾凉了,你便喝了罢。”
燕明一顿,放松轻快的表情就那么凝固住了,身子也僵硬起来,木然地瞧着云枝端了一碗黑糊糊的汤药进来。
顶着青随玉有如实质的关切目光,燕明端着那碗汤药,心神剧烈颤抖着。
汤药是刚熬好的,随着蒸腾热汽一起扑进他鼻子里头的,还有一股浓浓的烧糊了的汤底味道。
用屁股想也知道必不可能好喝。
真的不是烧糊了吗!
燕明悄咪咪地用怀疑的目光在云枝身上来回打量,只得到对方一个不露声色的抿唇笑作回应。
行吧,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他捏紧鼻子,壮士断腕一般仰头将汤药一饮而尽,喝药喝出来一股饮酒的豪迈气势。
霎时,一股奇妙的味道在他口中迸开,那味道太奇异,他甚至无法想到一个词形容,苦着脸塞了几个蜜饯到嘴里压味道。
经此一遭,他早上轻松愉快的心情不可逆转地被压抑下来,整个人像是被冬天里冻了的小白菜,蔫头耷眉的。
“行了,”青随玉瞧他这副生动样子,忍俊不禁,半晌想起来什么,又正色起来,捏捏自己的眉头,“我也是才得的消息,昨日里侯爷没跟我们通气,送了几个丫头到你房里,简直是胡闹。”
“你这身子,气虚体弱,中气亏极,切不可沉湎女色,听到没有。”青随玉难得不是个和缓面色,语气严厉,指尖点着他的额头嘱咐道。
燕明一脸震惊。
丫头……
还是,几个……
无怪乎谢君竹昨晚那么情绪外露,表现得不似往常冷静平淡,这事要放在谢君竹身上,他也得生气。
可是,他分明才十八,还是刚满的……
倒也不用如此着急。
他慢半拍,一副没见过世面的震惊样子,缓慢点头,摸着怀中的汤碗,“那是自然,我都没进那屋子,直接转头去了客房。”
看来世间事,大都祸福相依,这事虽然乌龙,但经此一遭,以后他便有着充足的理由可以与谢君竹同卧了。
被青随玉耳提面命好好唠叨了一番,燕明蔫了吧唧地从他娘屋子里出来,感觉已经去了半条命。
娘亲的爱实在太过沉重,他承受不来。
正出了院门,才拐过一道弯,又瞧见远处竹林前头站着个魁梧男子,那男子虎目浓眉,一身凛然正气,此时却正左顾右盼,畏头畏脑,好似怕被人瞧见似的。
乍一瞧见燕明,青澎眼睛一亮,朝着他挥了挥手。
“外公,”燕明抬眼看他一眼,奇道,“您怎么在这儿等着?”
“明儿,”青澎手里执着几副画像,唰一下展开,上头所画的容貌清俊的少年便展露在他面前,“看看这人如何?”
“喜不喜欢?”
第59章 出柜
那画卷上的图案工笔细描, 线条流畅,一笔一划勾勒出个杏眼微圆, 含笑昳丽的漂亮少年。
虽然这个时候的绘画风格并不走写实路线, 但以神写形,燕明还是能很轻易地辨认出画上人分明就是昨天跟在外公身后最显眼的少年。
咦?这画师功底不错。
把那少年最明显最独特的点都勾画得清晰生动,叫人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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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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