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海浪扑面一般,凝渊狭长的眸子,幽深如寒潭,看着四面八方,站在光里的人跟着振臂,犹如正义之神,一声声高呼:“杀凤凰,杀凤凰,非我族类,必杀之,必杀之。”
有些人,第一声虚弱,第二声高昂,第三声坚定,喊得多了,便在心里落了根。
皇朝学院的人众多,那统一的衣服晃的人眼疼,个个情绪激昂,中气十足。
凝渊站的位置离墨子弦不远,此生第一次胆怯不敢分出神识去看,脑中不由自主的,想象出他振臂高呼的画面,一声声的杀凤凰,非我族类必杀之,一瞬间,遍体生寒。
他亲了他,他原想着带他回山的。
处在群起激昂的环境里,安静的人显得另类,墨子弦嘴巴张了张,又紧紧闭上,心里像是压了块巨石,沉甸甸的。
趴在木栏上,紧咬牙关,垂着眼看那痉挛的,露出皮肉的凤凰,想着等凝渊回来,看到他这次没有跟风,应该会心情好些,要不然看他跟个墙头草的乱喊,估计又要冷了脸,那眼笑起来撩他心魄,冷起来还挺吓人。
一个房间四个人,墨子弦一方面想着凝渊会不高兴,一方面对那凤凰不忍。
尹无用手握成拳,一身愤恨,也不发一言。
郁夷原不想喊,他对那凤凰肉没兴趣,只是抬眼就是激昂的面孔与喊声,他若不喊就总觉得怪怪的不合群,被人排除了出去,索性也小声跟着喊。
要是让他去杀生,他肯定是不敢的,这山呼海啸的喊声,他的声音夹杂在其中,显得渺小不可见,郁夷觉得这没错,只是喊两声而已,连滴血都未见。
袁度使出吃奶的劲,喊的面红耳赤,嗓子都哑了,回头捏着嗓子问:“你们怎么不喊,说不定我们就是那百分之一呢!大家都喊了,我们喊又没什么关系,一片肉可抵得上几十年修为呢!”
墨子弦看了看尹无用,不知怎的,就觉得尹无用和凝渊好似是一路人。
如果他不认识凝渊,他可能会喊得比袁度还起劲,也有可能不喊,完全看自己当时的处境。
而尹无用,他是因为自己心里的行事准则,紧闭了双唇,不受外界影响。
狂风拍打着树木,凝渊乌沉的视线看到了甘泰,看到了周荷,看到了孙梦儿,看到了周顺柏......
不知怎的,凝渊竟笑了出来,觉得自己异常可笑,只是那眼,红的像是要滴血一般。
牢笼的凤凰声声嘶历,腹中的小凤凰像是调皮的孩子,闹着要出来,凝渊手中蓄力,只要凤凰蛋脱离母体,他就冲出把邬君救出,阿嫫几人在外接应。
在无限喊声的恶意中,天机阁尤嫌不够,粗狂的屠夫衣袍塞到腰间,手握着剥皮尖刀一步步走进牢笼。
烟娘及时解释着:“我们在上一只凤凰身上得到的经验,这活凤凰割下了的肉,效果可是比死后再割下好上许多,若说区别嘛,那就相当于,一片肉从练气到筑基,一片肉练气基到金丹,不知大家是想要活凤凰肉,还是死凤凰肉?”
每个房间中的香炉熏着沉香,白烟蜿蜒上升,所有人像是发了狂,着了魔,双目发红的高喊:“活凤凰肉,生割,生割。”
乌云遮住阴沉的天空,瓢泼大雨中,天机阁外的人寥寥无几,只有雨水冲刷着一切,而天机阁内,一切才刚刚开始。
生是站着生,死是站着死,受此折辱已是极限,凝渊深深看了眼牢笼中的邬君,知道今日一见,将是永别,这个从小如姐姐一般照顾他长大的人,再也无法温柔而笑,说:少帝,乖一些哦。
只是亦初山的凤凰邬君,生时息梧桐,死时葬梧桐,无论生死,只有亦初山才是她的归宿,他要带她回家。
修长的身形化作遮天的身躯,仰天长鸣,冲破四周禁锢,谁也没看清,这只凤凰是从何处来的,只知道,在他们贪婪的望着那片凤凰肉时,死亡的气息笼罩了下来。
赤红的身躯把天机阁顶端遮的严严实实,双翼如鹏,五彩的羽尾闪着流光,裹着寒风的俯冲,撕碎牢笼。
牢笼中奄奄一息的凤凰艰难的仰起头,忍着疼痛发出温柔的凤鸣,她在对凝渊说:“少帝,你偷跑出来,不乖哦。”
凝渊恨意滔天,金色的眼眸露出可怖的红光,扬天大吼,震的天机阁晃动,那风雨更加急促,仿佛也在说着什么。
而此时,无数的杀阵开启,形成一道道网想把他困与其中,天机阁九个方位,落下九道身形,皆是目光贪婪,心中对那凤帝势在必得,威压尽放,自身的气息豪不隐藏。
一瞬间,风雨欲来,所有的人像是回了神,有人四处奔走,惊恐尖叫,天机阁布满的杀意,击退他们心中的贪婪,想要寻找出口,却发现天机阁已经成了一座牢笼,没有出口,也没有入口。
有人更加癫狂,看着暴怒的凤凰恨不得上去生撕一口。
天机阁外方内圆,一圈是数不清的房间,一边是门,一边是窗户,窗外,就是烟娘所在的拍卖位。
墨子弦久等凝渊不回,坐不住就站在门口等着,打斗声,惨叫声传来,窗外的纱灯飘忽不定,带着灯火忽明忽暗。
强劲的风从窗口吹来,像是孙悟空在拿着芭蕉扇扇火焰山,他吓的拉住门,转头只看到金黄的凤凰尾羽扫过大开的窗户,留下斑驳血迹。
冲着里面的袁度几人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天机阁内,声音还是那些声音,从刚才的欢呼海啸,变成此时的惨叫连连,犹如仙宫到地狱。
袁度几人蹲在墙角抱头,尹无用:“是凤凰来救凤凰了。”
那话中,若隐若现的,有着痛快,他看不惯仙盟,看不惯世家,可是他毫无办法,此刻看到他们遭难,就算是把他牵连死,他也愿意。
凌厉的分吹的两扇窗户左右摇摆,撞的当啷作响,刚才虚弱凄厉的凤鸣声消失,换成了高亢的凤唳,一声声,悲痛中尽显恨意。
天机阁正中昏暗无光,墨子弦怕的躲在门后,看不清是何景象。
大声喊着:“凝渊,凝渊。”
四处的修士都在仓皇逃窜,墨子弦想着凝渊只是个普通人,还没有武器,快要急出汗来。
冲着里面的袁度几人喊:“我去找凝渊了。”
说完就握着那个花枝招展的剑鞘,沿着墙根弯着腰跑。
屋里的三个人连挽留的话都没说出,墨子弦就不见了踪影。
袁度摸了摸胸口的乾坤袋,像是在跟自己说:“这是挨打换来的。”
所以,这不是恩情,这么危险,他不用去找凝渊。
尹无用听清他的话,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微凉:“不用去找,凝渊不傻,不会傻站着当个靶子,不过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先出去为好。”
郁夷只管蹲着,看看左,又看看右,拿不定主意,小心翼翼问:“我是金丹修为,要不我去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我......在反思......
第33章
尹无用:“别人撞了你, 你都要说对不起,还不如袁度,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离开时多留意, 顺路找一找凝渊和墨子弦。”
三个人弯着腰走出房间,冲进凌乱的人群。
九道强大的威压齐现, 杀阵四散把凝渊包围,他不顾落在背上的攻势, 利爪撕碎牢笼, 小心翼翼的伸出一双羽翼,放出一件外袍披在邬君身上,把她抱在怀里。
身有软肋,无心恋战,凝渊一只翅膀护着邬君, 只攻不守, 拼命冲向几人最薄弱之处。
杀阵化为万剑刺遍他的全身, 而被他护在怀里的人, 毫发无伤, 只能闻到铁锈的鲜血,重的快要窒息。
王家老祖站在他侧方, 看到如此情形,大笑一声, 传秘音给卜家老祖:“看来只要杀阵就能把这凤帝抓住, 这凤帝也不过如此。”
卜家老祖只道:“莫要着急。”
话音刚落,弱势的凤凰就一飞冲天, 浑身羽翼化为熊熊烈火, 划破杀阵, 碰到之处,密密麻麻的阵犹如被割破的渔网,一点点断裂。
薛家老祖大惊失色,这里的杀阵他们薛家布了一十八层,原想着如果这次不能把凤帝抓住,就算这凤帝能力滔天,也能把他困上几十年,乃至几百年,不曾想,这凤帝竟然不管不顾,生生用血肉冲破开。
一时间,各家老祖如临大敌,纷纷取出自己的法器。
天机阁的高门紧闭,守在外面的离至三人焦灼不安,终是安耐不住,不顾隐瞒身形,飞上云端往下瞧,这才发现里面的少帝孤军奋战。
高墙术法一道又一道,地网天罗围了一圈又一圈,唯一的出口是那顶端,无形的像是触手可及。
离至三人从外用庞大的身躯撞着,像是扑火的飞蛾,那般决绝。
阵法符咒一个个落在身上,凝渊狂妄的来者不惧,不躲不闪,凤凰之火从口中吐出,落在一个又一个地方,竟逼得九人进不了一步。
他杀红了眼,活了千年的几人越打越心惊,为何还未成长起来就如此厉害。
爱干净的少帝羽毛沾上血打了结,一缕一缕,向下滴着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邬君的。
双方僵持不下,凝渊逃不开,他们也无法耐他如何,离至三个在外面拼了命的想闯进来。
围在左侧的王家老祖宗掌心落下一根银针,瞅准时机,狠厉的扔了出去。
邬君缩在凝渊的羽翼中,拼尽全力的忍着下垂的疼痛,心中安抚肚中的小凤凰:孩儿,别着急,等少帝带我们出去了,你再出来。
小凤凰仿佛能听懂她的话,乖巧的不再乱动。
细到肉眼看不清,不带任何灵力的银针在凝渊无所察觉中,悄然落到了邬君的腹部,惨叫一声,凤凰蛋猛的脱离身体,急速落下,那凤凰蛋在半空中像是又遇到了意外,破碎开来。
若细看,就知,那是第二根银针,比王家老祖的那根,更加凶戾。
凝渊怒到失狂,不顾其他八人的夹击,燃烧精血,化身为利剑,如黑夜划破天际般,穿过那王家老祖宗的心脏。
那王家老者胸口漏了个洞,浑浊的眼睛瞪的浑圆,直到死,都不曾明白,快要支持不住的凤凰,为何就一击要了他的命。
精血在熊熊燃烧,凝渊犹如从地狱归来的战神,另外八人想退都无法退,杀意把他们笼罩,齐齐吐了口鲜血。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1 首页 上一页 3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