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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队委会,他们挤到了人群中,看到了公社黄书记和杜主任,除了他们,还有几个人。
听赵春风说,穿着列宁装的那个是县革委会的郑副主任,他身旁的是民兵。
别看他只是个副主任,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在这里,黄书记也得给面子。
这事说起来,黄明华也很郁闷,公社的大小事情都是他在处理,山高皇帝远,有些事只要他不想,那是绝不会闹到县城的。
前进村的知青连招呼都不给他打,就直接把这事捅到了县城,可真是一点没把他这个书记放在眼里。
真是好得很,这笔账,他说什么也要记下。
围观的村民吵吵嚷嚷,陈富强开口道:“安静安静,郑副主任都没说话呢,你们吵什么吵。”
赵亭松看他爸一脸灰色,就知道他刚才肯定没少挨批评,这会儿听到陈富强的话,他便怼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这充大尾巴狼。”
他以前跟着赵保国到处跑,对陈富强也有点印象,知道他是前进村的下乡知青。
这事跟前进村没什么关系,他竟然也来了,傻子都看得出来这事和他脱不了干系。
“你放肆。”陈富强没想到他这么横,当着大家的面在郑主任面前给赵亭松上眼药。
“当着您的面都这么横,平时还不知道多嚣张,我听说他是村里支书的儿子,肯定没少以权压人。”
赵亭松气得想上手削他。
林砚池拦住了他:“我们都是讲理的人,不要和这样人的一般见识。”
陈富强正想问他自己是什么人呢,赵春风也不依了:“什么权啊,往上五代数,我们家都是老老实实被人压迫的贫农,根正苗红的,政治背景清白得很,你要对你说的话负责,你知不知道。”
黄书记一听这话还得了:“陈知青,你不懂不要乱说,人家赵支书在村里多么本分大家都知道,可不兴往人家身上泼脏水。”
人群中一片附和声。
“就是,人家小满经常见义勇为,什么时候以权压人了。”
“长着张嘴就知道乱说,真当我们村没人了吗?”
郑主任扫了陈富强一眼:“这没你说话的地,你闭嘴。”
赵亭松救人这事,他也隐隐约约的听说了些,但是一码归一码,不可能因为赵亭松救了人,赵保国犯错的事他就要视而不见。
他在副主任这个位置上已经待了很多年了,不想办法弄点业绩出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头。
林岗村这事,他非得好好处理不可。
“安静,都给我安静。”郑主任对着大家挥了挥手。
村里的人知道他没安好心,对他的话置若罔闻,没一个听他的。
还是赵保国见大家吵得厉害,站了出来:“行了,大家都好好听听郑主任的话。”
他开了口,大家还是很给他面子,赵大海道:“地里的活还没干完呢,有什么话这位大老爷您赶紧说,这要是耽搁了时间,大家今天的工分就挣不到了。”
陈富强道:“说什么呢,什么大老爷,不好好睁开你的眼睛看看这是什么时候,哪来的大老爷。”
郑主任也明白了,要是不直接进入正题,就凭这些人胡搅蛮缠的劲,这事今天他都别想处理完。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近日,我接到举报,说你们林岗村的人资本主义的尾巴没割干净,不好好搞生产,不走社会主义的康庄大道,竟然偷偷摸摸的走资本主义道路,在村里种了其他东西要拿去贩卖,这如何了得。”
“哎哟,林岗村就是种了几株草药,哪有主任你说的那么严重。”黄书记在一旁帮衬着,立场十分明显。
郑主任瞪了他一眼:“几株?你当我是瞎子呢,那么大片地,得种多少粮食出来,你们倒好,偏要去种那些草药。身为书记竟然在你眼皮子底下出了这种事,你的批判也少不了。”
陈富强眼底一片火热:“副主任,你说这事怎么处理才好?”
郑主任道:“怎么处理,这还用问吗,跟这事相关的人该批判的就批判,草药到时候该没收就没收,坚决不能任由这样的恶劣事情持续发展。”
陈富强听着很解气,看着林砚池的眼神也有几分得意。
林砚池很纳闷,他和这个姓陈的连面都没见过,这个人怎么莫名其妙的记恨上他了?
他不知道陈富强,陈富强确实认识他的,应该说下乡的知青好多都认识林砚池。
毕竟当初的表彰大会弄得那么高调,谁不知道他。
陈富强这个人能力不差,就是心眼小,容不下人,最喜欢拿着鸡毛当令箭。
动不动就在村里发动阶级斗争,这几年,被他收拾的人还真不在少数。
本来他一个知青是掀不起什么风浪的,结果他不知道怎么就和县里的这个郑副主任搭上了线。
两人臭味相投,都喜欢搞这些名堂,所以陈富强在前进村过得也算是风生水起。
他一直都是领导面前的宠儿,没想到林砚池下乡时间这么短,就占尽了便宜,抢了所有知青的风头。
两人不在一个村,他抓不到林砚池的把柄,这次听到李治国说的那事,可算是让他找着机会了。
虽不懂为什么会被针对,但林砚池最恨的就是这种背后搞小动作的无耻之徒。
场上的情况他基本都摸清楚了,他知道,接下来又到他表演的时候了。
在大家的窃窃私语中,他站了出来:“郑主任,您刚才说的话我不太认同,我们村里的人哪家不是正儿八经的贫农,哪来的资本主义尾巴没割干净,这简直就是对我们的污蔑。”
有他在,大伙就像是有了主心骨:“对,污蔑,这就是污蔑,我们穷得饭都要吃不起了,哪来的精力复辟资本主义。”
“真是太像话了,难道当官的就能这么污蔑人吗?”
林砚池挥了挥手,大家又立马安静。
“我们伟大的领袖曾经说过,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占主要地位,咱们农民不但生产自己需要的农产品,还可以生产自己需要的大部分手工业品,草药到处紧缺,我们林岗村刚好有这样的条件,自给自足难道有错吗?”
扯大旗嘛,谁还不会,林砚池来了这之后,没可少看那个红本本,上面的东西他记得溜溜熟。
郑副主任听到这话,就知道他不好对付,立马改变语气,深恶痛绝道:“你是个有知识的青年,下乡不仅没被贫下中农端正思想,竟然还蛊惑他们放弃生产,着实可恶,简直就是……”
那个词怎么说他突然忘了,陈富强马上接嘴:“害群之马。”
“对,就是害群之马。”
赵亭松不依了,直接一脚踹在了陈富强腿上,把人踹得滚了几米远。
“你才是害群之马。”
“哎哟。”陈富强抱着腿,痛得在地上滚来滚去。
郑主任气晕了:“你怎么敢当着我的面打人。”
林砚池把赵亭松挡住,略带歉意的说道:“真不好意思,小满哥受过伤,一受刺激就要打人,你可能不知道,他已经忍了很久了,这会儿实在是忍不住了。”
黄书记和杜主任在一旁点头附和:“对对对,赵亭松同志的情况我们都知道,确实受不得刺激。”
郑主任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都是文明人,有话好好说,受不得刺激就让他回去。”
赵保国也摊手道:“孩子大了管不住,你别刺激他就好。”
郑主任气得咬牙:“我不管他能不能受刺激,现在是在说草药的事,你们别想糊弄过去。”
林砚池又道:“郑主任可能不经常下乡,不知道我们村具体怎么回事。”
他把人群中一个跛脚的大爷扶了出来:“这位是我们村的王大爷,他前两年帮人建房的时候,从楼梯上摔了下来,摔断了腿,当初要是能及时治疗,他这腿完全能恢复。可是我们这里离县城远,村里也没有治疗铁打损伤的药,王大爷没办法,只能简单的固定,在床上躺了好几个月,才能下地走路,不幸的是,因为没得到有效的救治,他留下了终身的残疾,成了跛子。”
“还有这位刘大哥,明明才三十来岁,他这身子骨比老人还要差,一到阴雨天,腰疼腿疼,严重的时候还下不了床。”
“这位牛奶奶更惨……”
林砚池在村里当赤脚医生,对这些人身上的毛病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这些被他点到名的都满脸悲痛,难受得不行。
一一举例后,林砚池又带着悲怆,十分痛心的说道:“他们为什么这么痛苦呢?还不是因为没钱又没药,现在我们村自己种植生产,你倒好,说没收就没收,你以为你没收的是草药吗?我告诉你,不是,你收的那是大家的命。你自己去了解了解,县城的药已经多久没下来了,如果我们不想办法自力更生,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人朋友因为没药治病去世吗?”
围着的人群中发出了呜咽的哭声,男人们红着眼,捏紧拳头,愤怒道:“谁要没收我们的药那就是在害我们的命,这简直是把我们这些贫下中农往绝路上逼。”
这话可不兴说,郑主任连忙道:“我没那个意思。”
感受到了大家的怒火,黄明华一改刚才的软弱:“郑主任,人家林岗村的人草药弄得好好的,你非要弄这一出,激起民愤惹出祸来,谁能担这个责任?你下乡之前就不能先了解了解乡下的医疗到底是什么情况?”
郑主任擦了擦额头的汗,说实在的,他还真不知道,他在城里看病可容易多了,哪知道这里面还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他是造反起家的,那点脑子全用来往上爬了,其他的东西他哪能了解这么深。
都怪陈富强,郑主任气得在陈富强身上踹了一下。
黄明华掌握了主动权:“今天这事我会如实上报的,到底是林岗村资本主义的尾巴没割干净,还是你滥用职权,我相信上头自有定论。”
林砚池道:“不知者无罪,郑主任不了解我们村里的情况,也不怪您,怪就怪那些在您面前嚼舌根的,这事说白了就是一场误会,只要您不上纲上线,也不是多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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