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由让她跟这些字杠上了,一直趴在那里一声不吭地练习。 桑芷薇看完一道题目,偶尔一抬头,却见自己所住房间的窗棂上似乎有点脏。 她顿时洁癖发作,抓着抹布走过去准备将之擦干净。 结果却没想到那些看起来脏兮兮的东西竟然是一个又一个的圆圈。 “咦?” 她的呼吸一顿,当即愣在那里,脑中突然闪过一幕场景—— 那是她刚到京市第一年,第一次参加学校的联考,结果却因为上学路上被秦思昂拽着去国营饭店吃了据说是非常美味的早餐包子而拉肚子,最后导致她联考迟到,且成绩垫底。 长这么大,还从没拿过如此低成绩的她顿时生气了,之后连续好几天她都没搭理秦思昂。 结果后来在某一天,她就在课桌边缘发现了一个用粉笔画成的圆圈。 开始她还以为是某个同学恶作剧,或者是无意画上去的。直到后来有天她因为一些事情在老师办公室耽搁了会,放学走得很晚。等她回学校取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就看到某个还叫做秦玉成的傻子的身影。 那个还未曾改名的傻子一边在桌上画着圈圈,一边小声嘀咕:“对不起阿薇,以后我不会再让你迟到生病了,你原谅我好不好?不原谅我的话,我就每天画个圈圈诅咒我自己……” “诅咒你个没心眼的东西,一天光看到吃就不想着人家卫不卫生,害阿薇生病……” “诅咒你个不长脑子的,害阿薇生气……” …… 昏暗的教室内,充满自责的少年一改往日的吊儿郎当,认真且无比恶毒地诅咒着自己。天真地以为用这种方法就可以减轻自己心中的愧疚感,却不知道他想要求得原谅的少女就站在身后。 直到后来突然有一道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昏暗且沉闷的气氛,“蠢!” 桑芷薇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了这个傻子的类似精神自虐的行为。 她走上前,将抱了一路的作业重重一拍,压在他手上:“明天早上来早点,帮我给大家把作业发下去!还有你画这些不嫌脏吗?” 他一愣,误以为她是生气嫌自己把桌面画得乱七八糟,然后他眼神一黯,慌忙伸出袖子一把把桌面上的圈圈全部擦掉:“不,我没有画到你那边,我……” 哪知下一刻,慌乱的少年突然卡壳。 因为他的手突然被对方抓住,正当他手足无措的时候。他就看到长相姣美的少女突然摸出一张洁白的手帕,一边不无嫌弃,但却又不无认真地帮他擦着手跟衣服:“以后觉得抱歉就亲口跟我说,画这么多圆圈干什么?” “浪费粉笔,糟蹋桌子,糟蹋衣服……” 她一连说了好个嫌弃的词汇,但手上却是一点也没在意地帮他把手还有衣服擦得干干净净:“上回我拉肚子应该就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你现在还不注意把自己搞得这么脏。” 原来她说的嫌脏是这个意思。 少年心口一松,转而就是一股陌生的,涨涨的感觉溢满心间—— 从小到大,就被家人各种嫌弃挑剔的他那时候还没明白,这种感觉其实就叫作“满足”。是一种因为被人关心,被人体贴的“满足。” 他的眼睛倏地亮了,目光锁定对面的少女:“阿薇,你不生我的气了?” 桑芷薇:“当然还生气,毕竟谁叫你带我去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害我联考失分不说,后来还吃了好几天的苦药。” 他顿时讷讷,目光重又暗淡下来:“那,那我以后……以后还是画圈圈吧,让你诅咒一下我我出出气。” 桑芷薇简直不知道这人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忍不住伸出一指戳他一下:“你脑回路怎么这么奇怪啊。” “奇怪吗?” 即便是被人戳了但心里仍是感觉饱涨的少年傻笑着摸了自己额头一下,随口道:“我在家每次做错事,我妈都会这样诅咒我,所以我觉得这样的行为应该很解气吧?” 毕竟每次不管他妈前面生多大气,但只要她这样诅咒他之后,就总是能原谅他的。 桑芷薇:“……” …… “阿薇,这个床板我已经摆好了,回头我再搞个被褥啥的就可以睡了,今天晚上我先暂时睡小轩的床可以吗?” 桑芷薇的回忆到此戛然而止,被兴冲冲的秦思昂打断。 她回头看向堂屋,秦思昂站在略显得有些昏暗的室内,一脸高兴地看着她。 时过多年,当初的少年身形早已不复当年的单薄,只一双眼仍是如同当年那样,一看到她就忍不住熠熠闪光,仿佛她是一个人形充电器,一看到就会被充满电似的。 她眼神一恍,下意识点头:“嗯。” “嘿嘿,好喽,终于可以住家里了!” 秦思昂欢呼一声,转身跑去铺床。 桑芷薇呼吸微微一顿,终于缩回了手,任由那些脏兮兮的圆圈留在那里——一如当年,她课桌上布满的大大小小的圆圈一样……
第76章 社死现场? 由于这意外发现勾起的回忆, 桑芷薇接下来对秦思昂的态度终于缓和了一丝。 这不由让后者喜出望外,趁机开口:“阿薇,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桑芷薇本不想跟他单独多呆, 但是眼角余光陡然瞥到窗户, 以及那上面大大小小的圆, 思绪不由一顿。 也正是这一怔神的功夫,她人便被秦思昂拉进了房间。 “阿薇。” 秦思昂难得表情严肃起来,一双黑亮的眼睛静静看她, “抱歉,昨天突然离开,让你又担心了。” 桑芷薇唇一动,讥讽的话脱口而出:“我担心?关你什么事?我现在跟你又没有任何关系。” 秦思昂眼神一黯, 露出一个略显受伤的表情。 一向坚毅的男人陡然露出这样的表情其实是很能打动人的,尤其以前,他几乎从没在她面前示过弱, 从少年时的吊儿郎当,到后来的坚毅沉默……但是不管何时,他从没露出过这样黯然神伤的表情。 她心里一动,眼角余光又恰在此时扫到窗户上隐约可见的圆圈, 她不由自主抿抿唇, 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刚才说话重了。 唉,算了。 就像她说的,他们现在已经离婚,彼此除了孩子再无其它牵绊,她又何必一直耿耿于怀呢? 正当她暗自叹气决定不再跟这人计较的时候,对面人突然又嘴角一咧,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哈!我总算是知道卫杨为啥老是在你面前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了, 原来是这样容易引你心疼!学会了!” 桑芷薇:“……” 果然,她就不应该高估他。这人从来都不会正经超过三秒。 气得她甩手便要走。 哪知秦思昂的下一句话却是让她定在原地。 “阿薇你不想知道我昨天为啥突然离开吗?” 桑芷薇:“。” 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会抓她的心思,吊她胃口。 她顿时脸一黑,决定这次一定要走保证不受他诱惑。 哪知秦思昂已经自顾自开口了:“我没想到安和村的罗天奇竟然跟很久之前一个任务有关系,你还记得小果出生那年,我在追查的贩卖器官的非法组织么?罗天奇跟他们就是一伙的。” 桑芷薇神情一顿,不可思议回头:“你是说他们?!迷星?!” 秦思昂点头:“对。” “可当初他们不是已经被一网打尽了么?怎么现在……罗天奇又跟他们扯上了关系?” 桑芷薇的神情突然变得焦灼,再一想到上回她第一次带着小果他们去黑市的时候遇到的刀疤脸四人组,她心里突然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慌乱感:“我上回还碰到了一伙人贩子。” “这我知道。” 秦思昂点头,“他们跟迷星没关系,而且那伙人贩子已经被一网打尽了,上中下线全部落网,确认无一残留。” 当初有关人贩组织出现在蒙山镇活动的消息一出,他第一时间就赶回了军区,强烈要求军方涉入。 就是害怕自己家人在这里会受到牵连。 所以那个案子,表面上是由公安机关在追查,实际各地军方都有参与协助,确保无一人员外逃方才作罢。 但是这个“迷星”,却是年代久远,现在竟然再次死灰复燃。 桑芷薇沉默着坐下来,脑子里思绪纷飞,只恨不得现在马上高考,然后她好带着孩子们远离这里。 当初—— 她的眼神一恸,脑海中突然再次浮现出当年的场景来: 当年,她刚刚经历过难产,虚弱的她本连站都难以站起,却还要抱着小果艰难跋涉在漫天翻飞的冰天雪地里,一步一个血脚印。 如果不是秦思昂及时回来,只怕她跟小果得双双毙命在那场大雪里。 偏那人表面功夫做得好,事后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那场难产是她刻意安排的,为的就是能拿到小果的器官去救别人,但她们却苦于没有任何证据,拿对方毫无办法。 桑芷薇的心情骤然跌落谷底,突然抬头,瞪着一双泛红的眼睛看他:“你妈知道么?” 秦思昂看着她的样子心里重重一抽,眼底也是泛起一丝酸涩难当的意味。 他上前想要抚住她的肩膀安慰她,结果却被她一偏躲去。他无奈,只得后退半步,以一种守护的姿态半蹲在她身前,认真道:“我不确定,但是我保证,这次一定不会再出现以前的状况,她要敢伸手,我发誓,我一定毫不犹豫开枪,直接击毙她!不管她是不是我的母亲。” 听到此,桑芷薇倏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见她如此,秦思昂的心脏再次重重一抽,感觉仿佛有人在拿钝刀,一刀刀地剜着他心尖最柔软处的肉。 他的眼睛倏地红了。 “相信我。” 他说。 桑芷薇顿时大恸,一时竟分不清是为了他,还是为了自己。 “可是她是你妈。” 桑芷薇虽自幼丧母,但年幼时也曾感受过来自母亲的关切,及至后来自己有了孩子,她更是明白母爱对人的影响。 她哑着嗓子:“我不需要你做到如此程度。” 听到她这话,秦思昂却是笑了,“可我也是孩子们的爸爸,而且她对我们做的事情太过恶毒,不配做母亲。” 虽然他也没法拿到证据,无法用正规的手段制裁于她,但是如果她真的打算再次对小果下手,那他绝对会毫不犹豫。 想到此,秦思昂安慰桑芷薇道:“我现在叫在京市的朋友在打听,看那家人是不是又出什么状况了。你放心,在这事没有彻底解决前,我会天天亲自接送孩子们上下学的。” 桑芷薇一愣:“那小轩呢?要他回来住么?” “嗯。” 秦思昂点头:“反正现在有摩托车,每天进出镇上也方便。一会儿我就去把小轩接回来,你最近也不要一个人出去。” 桑芷薇点头,正要再说点什么,却听秦思昂突然又道:“而且,我怀疑我当初是不是也跟那个组织有关系。” “你?跟‘迷星’?”桑芷薇惊讶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对。” 秦思昂点头,然后伸手解开自己胸前的衣服,指着胸膛某处一个星形的疤痕道:“以前你就说这个伤很像‘迷星’的标志,但是后来我们仔细对比过,它虽然像,但却差了一个角,所以才没将它放在心上。” “然后呢?” 桑芷薇此时已经彻底恢复镇定,目光盯着他胸前的伤口:“‘迷星’标志有七角,但你这只有六角,而且还缺了一块,当初因为这个,你差点没能进去部队。” “对。” 秦思昂:“可是罗天奇的态度却很奇怪,他看到我的伤就目光闪烁。而且还有一点,当时他跟我打架,本来明明可以用石头砸中我的,但却不知为何顿了下。当时没觉得,现在想想,他当时应该就是看到了我胸前的伤口,还说了句什么‘别来找我’……” 这些话他都没对别人讲过,因为毕竟“迷星”的名声太臭,在不明白自己跟“迷星”会是什么关系之前,他谁也没敢透露,就怕万一因为这个组织上强制拒绝他参与这次任务,就那就得不偿失了。 跟这世上所有的强者一样,当有切身相关的事情发生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便是要参与其中,阻止一切可能的危险。 桑芷薇也明白他的想法,闻言皱眉:“可是你身上这伤已经存在很久了,至少在我认识你之前就有,那时你还是孩子,如果你真的跟‘迷星’有关系,那也应该是你家人跟他们有关系……” 秦思昂:“是的。我记得我很小的时候胸口就有这个疤了,当时还问过我妈、金秀莲,她当时骂骂咧咧回我说是我小时候太调皮,弄坏烛台自己戳的。” 桑芷薇:“……” 她仔细打量着秦思昂胸前的伤口,又叫他把“迷星”的标志画出来仔细比对。 但是由于他这伤实在年代太久,又加上后面新旧伤痕交错,导致她有些看不清。 于是她便越凑越近,最后几乎是贴在他的胸前,但饶是这样,她还是有些分辨不清哪些痕迹是属于他这道伤口的。 于是她便索性伸出手,上手摸上那处伤疤:“你别动,我看看。” 她想用手把这道伤痕拓下来,然后跟“迷星”组织的标志进行比对,确认两者之间到底有没有关联。 天气有些冷,桑芷薇又因为之前的消息受到震动,以至手心很凉。 当她细白冰凉的手指触及秦思昂温热的肌肤时,后者不由自主被激起了一片栗米,并且下意识倒嘶了一口凉气。 这时,房门突然被人大力推开,小果“哒哒哒”冲进来:“妈!棉花糖怎么好几天没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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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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