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斯仰着头，近距离地看着路德维希，湛蓝的眼眸如同琉璃珠子，清晰地映出路德维希的身影。
“摘下面具的时候，你要吻我。”
“……”
这人真是一身毛病。
路德维希心里暗骂，面上没有任何表态，只是不耐烦地挣开被莱斯握住的手掌。
修长白皙的手指握住莱斯下颚，从下巴内侧摸索着仿生面具的边沿。
星际联盟研制的仿生面具效果极佳，亲肤性极强，佩戴摘取极为方便，一度是卧底侦查兵的首选工具，没有之一。
路德维希有些紧张，摸索半天，仿佛在挠下巴逗莱斯，过一会儿，他总算是抠到仿生面具的边沿，沿着面部轮廓向上撕拉，轻易地揭开半张臃肿的面具，已经能够看见莱斯的鼻尖，还有轮廓俊美的下巴线条。
尤其是那张嘴，薄上唇，翘嘴角，加上水色的唇瓣。
路德维希觉得“莱斯”这半边脸莫名有点眼熟，却因此时被紧张的情绪左右，失去了敏锐的观察力，心里迫不及待地一把揭下整张面具——
当那张浮肿丑陋的面具被路德维希撕下，看到面具之下的真实面容时，路德维希瞳孔骤然一缩，浑身一震，心脏像是在那一瞬间跳到了嗓子眼。
出现在路德维希面前的面孔——分明就是另一个翻版的亚里斯汀！！
“你是谁？！”
路德维希震惊得失去思考的能力，一脱口就问出一个十分愚蠢的问题。
莱斯挑起嘴角，反问：“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路德维希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莱斯纵然有一张神似亚里斯汀的面孔，却有着不同于亚里斯汀的眼睛和发色。
亚里斯汀的发色极深，眼睛极浅。
深如黑墨，浅如白水晶，眼瞳中嵌着根根银丝，偶尔流淌过一缕缕浅蓝色的流光。
而莱斯的发色极浅，瞳色极深。
金发夺目，湛蓝深邃的眼眸，如同将整片浩瀚宇宙纳入其中，蓝得纯粹，却又凛冽如寒冰岩。
路德维希还处于过度震惊中没有缓过神来，忽然就被一道力度压低后脑勺，随即感觉到薄唇贴上一个温柔的亲吻……
“温柔”只是一时假象，当两唇相贴的下一秒，路德维希下颚被掐住，感觉牙床一酸，被迫张开嘴巴的时候，当即就被湿滑的舌头鱼贯而入。
“唔！”
路德维希瞪大双眼，费劲地挣开“莱斯”的索吻，跌跌撞撞地从“莱斯”的大腿上逃脱。路德维希险些跌倒，他连连退后了两三步，直至撞上另一边的座椅，这才找到支撑点。
“你到底是谁？”
路德维希的话音有些颤抖。
说白了，路德维希只是不愿相信，眼前这人会是亚里斯汀。
“莱斯”的动作一贯优雅，右手抚摸润泽的薄唇，意犹未尽地抬起眼睛望向路德维希，嗤笑道：“你觉得我不像亚里斯汀吗？”
路德维希毫不犹豫地反驳道：“亚里斯汀绝对不会这样！”
“这样，是指哪样？”
“莱斯”保持嘴角上扬的弧度，反问道：“你眼中的亚里斯汀是怎样的？一本正经，严于自律，稳重老成，嗯？”
“……”
路德维希无话可说，也无心思考，他现在心情复杂，脑袋如同一团糟的线团，全都乱了套。
“莱斯”唇角含着笑，目光却是带着寒光，他冷冷地看着精神不稳的路德维希，嗤笑道：“你说，若是你刚才规规矩矩地选择要回你的卖身契，从今天起和我划清界限，那该多好啊，现在后悔了吗？”
“你……真的是亚里斯汀？”
路德维希面色苍白，费劲地问出这句话，仿佛倾尽了全身的力气。
“莱斯”扬起嘴角，反问道：“很惊讶吗？”
“……”
路德维希面部表情僵硬，扯了扯嘴角，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不是惊讶，完全就是惊吓啊！！！
路德维希咬着苍白的下唇，不死心地又问：“你真的是亚里斯汀？”
如果“路德”就是亚里斯汀，那上一世发生过的种种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上一世，路德维希极尽所能地对“路德”示好，“路德”却总在他告白的时候选择沉默，不仅如此，还将他推给“亚里斯汀”。
而“亚里斯汀”呢，两人不过见过屈指可数的几次面，亚里斯汀就对外公布，他对路德维希一见钟情的消息，死缠烂打地追至宇宙深处，强行将路德维希带返首都星，却将归途中，就迫不及待将路德维希限制在一方冰冷手术台上。
若不是路德维希拼死逃走，上一世最后落得的下场，可能就是惨死在亚里斯汀的手术台上……
路德维希以前还能调侃“竟然不是死在亚里斯汀的床上”，现在却是无话可说。
路德维希满脑子被纷乱的思绪堵得严严实实，完全没有半点可供运行的内存容量，重活一世，本想活个明白，结果他却更加想不通“路德”和“亚里斯汀”两个人的所作所为了。
路德维希原本以为“路德”是不爱他的，而“亚里斯汀”是爱他的，“亚里斯汀”只是因为求而不得，导致扭曲人格而发疯发狂。
可现在，“路德”和“亚里斯汀”究竟是怎么看待他的，路德维希完全无法想象。
路德维希突然就迷茫了，甚至不知道自己重活一世的意义何在。
……
“莱斯”注意到路德维希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他脸上调侃的表情越演越烈：“怎么，摘下我的面具之后，你不觉得赚到了吗？”
路德维希后背靠着固定在原地的座椅，这才勉强支撑他站着，不至于此时滑坐在地上。
尽管头脑里乱作一团，但“莱斯就是亚里斯汀”这条讯息却是格外清晰的。
路德维希面无表情地抬起头，平日里含笑传情的桃花眼，此时却如冰封的雪原，他抓着座椅的扶手，重新坐回连接传送装置的座椅。
“我要出去。”
路德维希这句话不是在询问亚里斯汀的意见，而是对智能声控的传送装置下达指令。
亚里斯汀没有想到路德维希的反应是这样，更没想到路德维希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之后还敢如此任性，威胁路德维希留下的话还没说出口，路德维希已经消失在他面前了。
“……”
亚里斯汀黑着脸，即便他现在就想追出去把人给逮回来，却也迫于脸上卸去仿生面具而作罢。
被摘下来的仿生面具掉在地面上，亚里斯汀一脸嫌弃地将他捡起来，皱着眉头犹豫要不要重新贴在脸上去。
只这一会儿的功夫，路德维希已经匆匆离开不死鸟决斗场，搭上悬浮列车返回培训基地。
第81章
回到培训基地，路德维希一路上无视了所有路过跟他打招呼的同届学员，回到宿舍也没搭理宿舍内的安德烈和瓦格，径自爬上床，随即将自己锁在屏障之内。
安德烈看出路德维希的不对劲，和瓦格两人面面相觑，却不清楚路德维希出去这一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安德烈望着路德维希的床铺，轻声问：“维希，你还好吗？”
安德烈的关心没有得到回答。
瓦格小声地跟安德烈解释道：“他应该是打开床位上的光罩，听不见你的声音了……”
安德烈低下头，揉了揉瓦格的头顶。
……
阻隔了外界所有干扰的声音，路德维希目光呆滞，一动不动地窝在床角。
这一刻的路德维希，不想说话，不想动作，不想思考，他腾空了大脑里所有繁杂的思绪，脑海里只剩下一片空白，只有这样，他才能暂时喘口气。
“嘀——”
在一片死寂之中，手环通讯器的提示声显得格外大声。
路德维希就如同一个关节生锈的木偶，反应迟钝，动作迟缓，只见他恹恹地掀起眼皮，伸手点开通讯消息，只见光屏上面弹出的是莱斯的视讯请求。
联系人“莱斯”这两个字眼实在扎眼，也戳中了路德维希内心的某个按钮，他二话不说就快速地拒接了。
路德维希盯着光屏上仍存在的“莱斯”二字，眼睛里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什么路德！什么莱斯！全都是什么狗屁玩意儿！那个骗子，随口就起一个新名字，也难怪这两世的名字会相差甚远。
得知莱斯就是亚里斯汀之后，路德维希出奇的愤怒，毕竟上一世他对“路德”付出真感情，而“路德”却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上。
所说感情可以称量，那么路德维希曾经有多爱“路德”，此时就有多么怨恨亚里斯汀。
……
莱斯的视讯请求被拒绝之后，他没有作罢，而是立刻又弹出一条实时语音消息过来。
“路德维希，不要忘记你的卖身契还在我的手上，要是你不乖乖听话……”
路德维希冷冷地打断他：“不听话就怎样，你要对外公布我去不死鸟决斗场参加决斗的事情？然后我就会被培训基地扫地出门是不是？如果是这样的话，求你快去吧，妈的这个首都星我也没必要呆下去了。”
亚里斯汀话说一半就被噎了回去。
习惯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亚里斯汀殿下，此时突然发现自己失去了威胁路德维希的筹码，他语气不善地威胁道：“你的卖身契就在我手里，我随时都能将你抓回来！”
路德维希冷笑道：“你捉不住我的。”
上辈子是因为还有“路德”可以牵制他的缘故，路德维希才会乖乖就范，但是这辈子路德维希再无任何牵挂，亚里斯汀还能拿他怎么样。
虽然上一世路德维希后期也得知“路德”和亚里斯汀有所交连，他本以为“路德”就是亚里斯汀安插在他身边的卧底，没想到……亚里斯汀竟然就是“路德”本人！
路德维希五指紧握成拳，越想越觉得心里闷得慌，抬头看到光屏上面备注的“莱斯”二字，一气之下就把“莱斯”这个通讯号给拉黑了。
拉黑亚里斯汀之后，世界重归宁静，路德维希心里却很不平静。
他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翻身一倒，躺在床上，拉过被单蒙住自己的头，他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不断有恼人的念头涌出来——莱斯和路德，莱斯和亚里斯汀，亚里斯汀和路德……
路德维希被折磨得头痛欲裂，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莱斯为什么会是亚里斯汀，而亚里斯汀又怎么会是路德。
“首都星也没必要再呆下去了。”
当脑袋里浮出这个念头的时候，路德维希一把掀开脸上薄被，猛地翻身坐起，他打开手环通讯器，点出谢尔顿的通讯界面。
“我要去投靠你了，大兄弟。”
路德维希刚在谢尔顿的聊天界面上输入这一句话，还未确认发送，恰好就又收到一条未读消息，他扫了一眼，看见是路亚的消息，这才点开全屏查看。
只见路亚发来消息：“回来了吗？”
今天下午，路德维希和路亚聊天说到一半的时候，被莱斯……被亚里斯汀拉去不死鸟决斗场，当时路德维希跟路亚说的是：“亲爱的，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回来再跟你说。”
而后路德维希也就把这句约定抛之脑后。
路德维希看到路亚消息的这一刻，心情逐渐变得有些微妙，他内心突然就迟疑了，就连准备发给谢尔顿的消息，也被一键清空。
路德维希也不知怎么的，一见路亚回复他的消息，顿时满腹委屈涌上心头，冲散心头积郁的愤怒和烦躁。
明知屏幕另一边那个只及他胸口的小屁孩，或者正是因为路亚还是未经世事的小屁孩，才能令路德维希轻易地卸下心防，他的内心千疮百孔，早已不复坚强，也只能厚着脸皮对路亚撒娇：“亚亚，我想见你。”
路亚略一停顿，回复文字消息道：“我现在不在首都星。”
路德维希说：“没关系，不管你在哪里，只要你告诉我，我都可以去找你，我想要……抱抱你。”
路德维希的话音越来越轻，最后三个字几乎轻得听不见。
路亚问：“你突然怎么了？”
路德维希垂下目光，沉默半响，幽幽开口道：“我下午去见了一个人。”
路亚：“嗯。”
路德维希提起这个话题之后，又犹豫不决地沉默许久。
发生了这种糟心事，路德维希迫切地想要找一个宣泄口，把积郁在心中的烦闷全部倾倒出去，像他现在这样把自己封锁在私人空间里，早晚会被自己折磨疯了。
路德维希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下定决心要跟路亚坦白，这才吞吞吐吐地说起道：“你知道那个人，我之前跟你提起过。”
路亚问：“谁？”
路德维希坐在床上，低头迈进膝盖间蹭了蹭，他心头烦乱，声音沉闷地说：“其实，我已经找到路德了。”
“……”
路亚当即弹来一串无语的省略号。
路德维希还未想好怎么回复他，就见屏幕上随即又弹跳出一句消息：“哪个路德？就是你的那个旧情人是吗？”
路德维希扫了一眼屏幕，脑袋当即胀痛得厉害，沉声应道：“也不算，我那时候只是一厢情愿……”
上一世的感情纠纷，撇开“亚里斯汀”的态度不说，单就“路德”这一身份和路德维希相处的时候，的确是路德维希一厢情愿地追求“路德”，并不断被“路德”拒绝的过程。
路亚：“……”
听到路德维希说的话，几乎是在那一瞬间，路亚的心情就降至冰点。
路亚给路德维希发送了信消息，字里行间夹带着嘲讽的口气，问路德维希：“所以呢，是你的旧情人给你抛来橄榄枝，还是你又去告白被他拒绝了？”
路德维希木讷地摇了摇头，随后才反应过来当前并没有和路亚开视讯，于是他闷声地开口道：“我只是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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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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