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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自己变成那样,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大麻烦,而且,他不愿意自己的手上再多出无辜的亡魂了。
徐宋看向冰棺,如画的眉眼中写尽了不舍。
他双手捏诀,将白山雪给的灵药推进苏祀的血脉,尽量稳定住他的伤势。
“对不起。”
苏祀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但是他被徐宋的术法定住,没有办法行动。
他只能眼见着徐宋走到冰棺面前,双手捏诀,一道巨大的寒意席卷而来,地面凝上一层厚厚的冰霜。
母蛊在已经失去生机的空壳里闪着微弱的红光。
徐宋将母蛊引出,没有一丝犹豫地注入自己的血脉。
在那一瞬之间,苏祀身体里翻腾的血液稳定下来,但是仅仅只是一瞬而已。母蛊所在的人体温度过高的话,其也会因为过度燥热不安而死去。
徐宋心口血气翻涌,却尽数又被他狠狠吞回,只几丝从嘴角溢出,他也因为母蛊引入体内而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好好活着,是你给我的承诺。”
他略有些沙哑的嗓音飘到苏祀的耳朵里。
“你不应声,便是答应我了,好好活着。苏祀。”
“你死过一次,你的罪已经悉数还清,剩下的债,是我欠你的,该我来还。”
“我们有缘,再会。”
如果苏祀这时候没有被徐宋的术法拘着,他早就张嘴说了一千遍一万遍,不要去送死。
徐宋早就算准了这一点,他就是要苏祀不能开口,他要他应下他的诺言好好活着。
接着,徐宋的剑闪着耀眼的光芒,铺天盖地的冰雪从剑中涌出,而苏祀却依旧被徐宋的术法保护在风雪之外。
几息之间,一个巨大的冰棺出现在地面上。
徐宋没有一丝犹豫,只是目光极深极深地看向苏祀一眼,转身跳入冰棺之中,接着剑身翻搅进冰雪之内,幻化成一个棺盖,冰冷且凶狠地将徐宋封闭在寒凉之中。
苏祀近乎不能呼吸,只能大口大口向外咳着血,但却丝毫空气都没办法吸入肺中,他的眼泪疯狂地掉落在地上。
在冰棺闭合上的一瞬间,残存在苏祀身上的术法便也消失殆尽,他拖着一身的鲜血朝冰棺跑去,手指按在冰棺上,再拿起已然掉落一层皮,他却丝毫没有在意。
远别被苏祀紧紧捏在手里,他用力撬着,却没有办法动摇冰棺丝毫,他知道,凭他现在的能力想逆转徐宋的术法,绝对不可能,但他依然坚持着,祈祷奇迹的发生。
一身的鲜血染红了冰棺的一角。
“徐宋,我真的,不值得你这样做。”
再也没有了力气,苏祀昏昏沉沉地朝后倒去,后脑勺撞在冰面上,发出咚得一声闷响。
第42章 漫天霜雪
再睁开眼的时候, 苏祀已经是在抟摇山,而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七天。
“你醒了。”
白山雪一向从容的脸上竟也涌现出些许疲惫。
“他怎么样了。”
苏祀一开口,只觉得浑身每一处都像是被拆开砸碎一般的痛。
白山雪没有回答他的话, 反倒是一边的承宁大师开口。
“祭安,你可还好?”
“告诉我,他怎么样了。”
苏祀挣扎着站起身来, 一身血污被人擦洗干净,也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黑衣。
只是一张秀丽的面容依旧憔悴无比, 神色里只剩下焦急和痛苦。
“你执意要问的话,就自己来看吧。”
白山雪扇子一挥, 几人之间形成一道白色的法阵,短短数息时间过去, 几人已经出现在另外一处极为寒凉的地界。
苏祀过于虚弱,整个人冷得发抖, 但还是强撑着精神。
“这是哪里。”
“这是极安寺结界内的冰川, 鲜少有人知道。”
承宁大师双手结印落于地上, 地面轻轻晃动,一方冰棺缓缓升起, 和苏祀印象里不同的是, 这方冰棺, 半身都是淡红色, 显得极为妖异。
而里面躺着的人, 正是徐宋。
“怎样才能救他, 到底怎样……“
苏祀声音带着颤,但最后竟像是自顾自地求救。
“没有办法, 能想的办法,都想过了, 你和北虔,两个人,很难保全。”
白山雪站在离冰棺几步远的位置,扇子合拢,一搭一搭地拍在虎口处,发出些闷闷的响声。
“不需要保全我。”
“你死了北虔也会死,你身体里有他的半颗心脏,一旦你死了,他也会在不久之后消亡。”
“如果北虔死了,所有的子蛊会失去控制,那时候又是一场天下浩劫。”
白山雪的声音轻飘飘的,但在苏祀耳朵里却仿佛有千斤般的重量。
“那就,没办法了吗。”
苏祀强撑着身体。
“只能等。”
白山雪将扇子打开,轻轻扇着。
“只能相信他这么做,不是为了一个死局。”
“或许有一天,他会回来的。”
承宁大师走到苏祀身边,不着痕迹地扶他一把。
“三长老的体质特殊,修的也是极寒剑法,说不定某一日便可与这母蛊达到一个微妙的制衡。”
“祭安,你是最后一个和三长老见面的人,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苏祀一步步走到冰棺面前,将手缓缓向冰棺上抚摸而去。
“他说,有缘再会。”
言语落下,他的手也触碰到冰棺。刹那间红色的光芒在冰棺中闪耀,原本暗淡的血红色仿佛流动起来一般,将整个棺体包围住,原本的冰棺仿佛被包裹上的一层流动着的红水晶。
“我的血……”
在场无人预判到冰棺会有这样的变化,虽有些惊讶,但都并未作声。
近乎半柱香的时间过后,终是白山雪轻轻说了句。
“走吧。”
冰川外,天空已然下起纷飞的雪,铺天盖地,似乎想掩埋掉这人世间的一切。
苏祀回头看去。
只觉得白茫茫一片,干净得令人感到无比寒凉。
“我,就不走了吧。”
白山雪停下脚步,半转回头。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带着询问。
“极安寺弟子罪孽深重,一身血腥,本该自戕以告天地,但因有诺在身且受及半颗心的恩惠,故而只能继续存留于这人世间。”
言毕,他跪于承宁大师身前。
“弟子已不配自由行于这浩荡世间,自请剃发修行,幽禁于极安寺冰川一处,以赎去罪孽深重。”
白山雪没有说话,只是看向苏祀一眼,之后浅浅向承宁大师行一微礼,继而隐于云雾之间,失去踪迹。
漫天飞雪中,苏祀一身红衣,跪在佛前,青丝一缕缕落在厚厚的积雪上,留下细弱却又倍显沉重的声音。
墨发被风雪掩埋,白茫茫中,苏祀站起身,一身红衣逐渐凝成一滴血珠般细小,最终于漫天霜雪中消失不见。
极安寺佛音阵阵,经久不绝。
第43章 弟子请去
转眼数十年过。
苏祀在冰川内守了无数个日日夜夜, 徐宋终未曾醒来。
一头墨发几度长及脚踝,又被他一刀斩断,而如今, 已然再次长到腰际了。
除了偶尔出现在冰川入口处的新衣裳,这些年来,苏祀从未见过人, 也从未踏出这冰川半步。
承恩徐宋,他的身体没有再次被蛊虫折磨, 时间过得越久,他便越康健起来。加上承了修为深厚者半颗心脏的缘故, 他的内力也慢慢养回最巅峰时的状态,只是一双眼, 总是木然地让人心里发疼。
苏祀经常坐在冰上,轻轻擦拭着远别, 借着远别的剑刃, 他看着自己的脸, 许是和徐宋同生共死的缘故,他也承了个仙寿恒昌的运气。
他常常在想, 什么时候可以等到一个好消息, 但是再一转念, 他也不知道什么消息算是好消息。
或许现在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
毕竟, 苏祀现在身体康健, 也能证明徐宋只是在沉睡。
总归会有一线转机的吧。
在苏祀一心把自己关在冰川之际, 世间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新皇登基, 杀兄弑父的李蜀翰下台,李蜀淳替天行道, 正式登基,作恶多端的月来宗也被斩草除根,在极安寺和抟摇宗的鼎力支持下,社稷逐渐稳定下来,人民也渐渐恢复到了安居乐业的生活。
另一边。
极安寺正堂,一仙尊着淡蓝色衣袍,手里握着一把剔透的玉扇。
“这转眼间,快三十载了吧。”
“承宁大师,你我也是许久不见。”
“确实啊,弹指一挥间啊,二长老。”
两人说完之后不约而同朝冰川的方向淡淡看一眼。
“这孩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肯出来呢。”
“他一直都不曾踏出过半步?”
白山雪的扇子轻轻打在虎口处。
“不曾,这些年仅仅是有些衣衫能送进去。”
“最开始那几天,还会送进去些饮食,但从未动过,后面也就作罢了,估计这些年最多就吃些冰川底的鱼吧。”
白山雪点点头。
“北虔的元灵我都在感应着,虽说虚弱,但一直存在,祭安承了北虔的半颗心脏,估计着辟谷也没大影响,但终归是要受着些苦的。”
茶斟好。
“想必二长老此次来,并不是单纯为与贫僧叙旧的吧。”
白山雪唇边浅笑一丝。
“倒是的确,近来听到些风声……”
“竟有此事?”
“月来宗的首领没有死?消息可还准确?”
“消息准确,只可惜事关本派机密,没有办法仔细说与大师听。”
承宁大师心思活络。
“二长老的意思是,派祭安那孩子去彻查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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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听到承宁大师话的时候,苏祀还有一丝怔愣,下意识里只有拒绝的想法。
但月来宗的事不是小事,月来宗的前身便是霜雪暗杀宗,那月来宗的首领,多半便是霜雪暗杀宗的首领,当年苏祀最后只是将酒问一刀毙命,而真正的阁主自始至终都没有现身,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竟然让他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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