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洛和护卫魔尊的魔气角力一番,几招过后,向后一跳短暂拉开距离,她甩了甩发麻的手掌。 不忘发动心理战。 “她复活了之后呢,怎么办你想过吗?” 魔尊眉心一跳,预感到接下来可能不是他乐意听到的话。 那张红唇微启,果然口吐诛心之言:“和她同归于尽,还是再被她封印一遍?” 魔尊慢腾腾从地上站起来,仔细收好骨笛。 如同看死人一样,目光幽深看向时洛:“你找死。” · 另一边,小世界如同鞭炮般接连破碎,一串连着一串,比过年还热闹。情况越加失控,恶性循环,就在东未以为自己要翻船神色黯然之际,宇宙深处,亮起柔和光芒。 包容,宽和。 那是一棵郁郁葱葱的树,高大到看不完全,每一片叶子都灵气四溢,纹路里仿佛刻着大道的秘密,年轻的神族只是看了一眼便目眩头晕,连忙垂头移开视线,不敢直视。 墨绿色的树灵从参天古木中走出,他赤着足,腕上缠着几根深浅不一的碧色丝线,如同脉络,他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说不出的玄奥深邃,令人发自心底的仰慕敬畏。 “神树!”东未一个老头子,竟也泪雨连连,如同被欺负的小孩看到家长。 “情况我都知道了。”温和的嗓音如同清泉,抚慰焦躁绝望的心灵。 神族都仿佛遇见了主心骨,重新恢复斗志。 湛湛清光,温和驱除浑浊魔气。 魔族骚动不已。 他们同样敬畏传说中的神树,如今却被祂视之为敌,但终究被封印数千年的怨气占据上风,竟然忘记了对神树的敬和畏,下手反而越发凶悍,有股破釜沉舟不管不顾的气势。 立青微不可查皱眉。 立青抬起手,撑在神树本体的树干上,绿色的荧光环绕,没人注意到他微微发白的脸色。 他的情况并不好。 在之前那个小世界中,他根据时洛的指点一路找过去,一直在融合自己的碎片。他记忆刚恢复到一半,就被接二连三的炮仗声惊醒,过年了? 立青迷迷糊糊从庞杂的记忆中回过神来,发觉不是炮仗。他眯一会儿的功夫,这群不省心的就要将九千小世界糟蹋完了,立青不得不硬着头皮出来撑场面。 立青想起这前前后后的事,只能苦笑。 他当初也是没想到,只是听说了浅兮身故有他的身影在里面,小时洛手起刀落,二话不说就把他片成了片,不管他怎么解释都没用——唉,立青无声绷紧了下肩背,他说怎么每次见到时洛觉得浑身不自在呢。 或许是被回忆刺激。 清光愈盛。 · 魔尊招手,附近的魔气降落,在他手里凝结成一柄折扇。 漆黑如墨,映着苍白的手,既然让人有几分文人风骨的错觉。 没人看清魔尊是怎么动的。 连空间波动都没有,下一瞬,悄无声息出现在时洛背后。魔气化成的折扇探向白皙细长的脖颈,对准脆弱咽喉。 冷光闪过,被时洛随意撸上去的发丝垂落,碰到墨色折扇,被锋利的扇沿切断,吹落在地。 时洛目光一变,全凭多年生死一线积攒下来的本能,脚尖急转,往反方向旋身偏头。 噗。 利刃入肉,扇面染上赤红与浅金相间的血。 苍白手腕轻轻一震,那血便被墨色扇面吸收了。 魔尊旁边五步远的地方,时洛右手捂住脖子,金色的血液顺着指缝滴滴答答落下。她放下手,白皙的脖颈上一道刺眼血痕,好在,她在最后时刻躲过了致命伤。 魔尊身形微动,脸色难看,被反噬。 掐指一算,发现他一群魔将居然打不过半废的立青,魔尊皱眉:“一群废物。” 若不是需要他们牵制神树,他早就把这群废物全吞了化作养料。 神树无所不知,说不准能认出祭坛被改过,阻止他的复活大计,魔尊咬牙,再次从本体分出力量,分给另一边。 于是神族眼看着,原本在立青的打压下不断后退的魔气,如同得到什么补充,再一次振作起来,僵持不下。 甚至与立青为代表的神族各自割据一方,分庭抗礼起来。 · 时洛和御宇看出魔尊那刹那的不对劲。 猜到可能是外面的魔族大军出了什么变故,趁他病要他命。 刀光枪影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普一接触的刹那便熔化了魔气凝成的折扇,落在魔尊身上。 绯刀落在魔尊身上,时洛张嘴就来:“魔尊之情实在是感天动地。” 魔尊及地长发纷纷扬扬,碰到光网的头发被灼烧卷曲,刺鼻的气味弥漫,魔尊刚给那群废物渡了三成功力过去,心情不佳,闻言有些控制不住心底的偏激:“知道的事情挺多,她留给你的传承记忆不少。” 魔尊双眼赤红,并指为刃无差别攻击,口不择言,“没有在出生时就杀了你,果然她还是宠你的。” 御宇力竭,将将躲过魔尊的狂怒,却撞上另一边紧跟不舍的魔气,一时不察,魔气从他双眼侵进去,霸道扩散,剧痛袭来。御宇也算反应迅速,立刻封住了眼睛周围的神脉,总算组织了魔气进一步扩散,却也因此双眼模糊,看不清人影。 时洛作为魔尊怒气的正面受害者,则是没有躲过去,她被砍中,手臂上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如注。 时洛随手抹去唇边溢出的血。 谦虚道:“一般,也就比对你好一点。” 无时无刻不在激怒魔尊。 苍天不负有心人,魔尊狂怒之下,终于露出破绽。 时洛密音入耳,御宇即使双眼不能视物,下意识按照时洛的交代前进左闪,□□猎猎横扫。 他们抓住这个一闪即逝的机会,银走蛇龙,第一次在魔尊身上留下伤痕。 时洛阴阳怪气:“不过也是哦,哪怕只是素不相识的小世界蝼蚁,她也比对你好呢。” 魔尊气的连御宇都不顾了,魔界动荡,裹挟着铺天盖的朝时洛席卷而去。 “哈!找死!” 一整个魔界的重量砸在身上,就算是时洛,也受不住。 双膝一曲,磕在地上发出巨响。 时洛四肢折断,浑身骨骼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噼里啪啦的骨裂声响起。 御宇耳尖微动,克制住回头看的动作,逼着自己往魔尊的方向攻过去。 他看不见,又失去时洛的指引,全凭过往经验和对空间的天赋能力硬撑。 但依然击中的概率少,被击中的次数多。 鲜血从四肢七窍渗出来。 喀嚓一声响,御宇面无表情地接上错位的手臂,不敢浪费一点时间,再次向魔尊攻去,让他没有时间间隙去攻击时洛。 要坚持住。 他多坚持一会儿,小洛才能多一点时间恢复。 时洛抵抗着整个魔界一样重的压力,身上的骨头好了又碎,碎了又在强大的恢复力下重新聚合。 还好阴差阳错触发心劫,增强了体质,不然她恢复力还真不一定赶得上这个速度,时洛苦中作乐想到。 · 九千小世界分成两半,黑白分明。 一些小世界,却因独特而在两大阵营中显眼起来。 勉力支撑的神族青年,突然曲肘捣了捣身边同伴,语调兴奋:“看!那里有个小世界在发光!” 被魔族占领的小世界,乌云压顶,窒息压抑。 不巧,云青所在的小世界便是其中之一。 他盘腿坐在山巅,膝上放着一柄青色的薄剑。山崖间云雾翻滚,仙人拨开云雾,看着山脚下哀嚎挣扎的人群,面色难看。 慧空也在他旁边。 静静看了会儿,又仰头去看头顶翻滚的乌云,他们站得高,更能看清乌云后浓重腥臭的恶意。 “曾经她嘱咐过,若遇上真正的魔记得见之则逃。如今一见,果然不简单。” 慧空面色沉静,和以前一样的答案。 “我不如地狱,谁入地狱。” 言罢撩开袈裟,于半空中坐下。 一朵莲花虚影盛开,将他护在中央。 仿佛有无形清香涤荡世间,以自身洗濯魔气,清肃人间。 金光大盛,同时脸色也越来越白。 “和尚,你会死!” 云青仰头,大声道。 没有回应传来,空中金光没有一点迟疑,甚至更快地朝四周辐散。 云青不仅没生气,反而闷声一笑,本命灵剑划破手掌,将心头血尽数抹在剑锋:“我难道还会输给一个和尚不成!” 面如金纸,青光鸣悦。 天穹之上,仙界。 是世界本身不断破境进阶,无限接近神界的小世界。 柳轻舞摇头:“一个比一个疯。” 她偏头心疼地捂住胸口,喃喃:“这次可亏大发了。” 仙界魁首全部聚集于无妄道宫,底下一群人正在等待她的决定。 要不要赌一把。 “开库门。”柳轻舞挥了挥衣袖,淡声吩咐。 这个决定,是要拿整个界内数万年底蕴来搏,就算能顺利度过难关,没有个几十万年,只怕也养不回来。 可是众仙人心慌慌,正是六神无主之时,无妄道宫老祖积威甚重,关键时刻为她马首是瞻,偌大宫殿内,无一人敢反驳。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下一刻,白光清透,魔气触之如雪消融。 众所周知,当两者僵持时,最终决定胜负的,往往是平日里不起眼的一根根稻草。 仙界最先亮起微弱的光,虽然颤颤巍巍,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但是它依然坚持了下来,在黑白分明的两个阵营里,突兀亮眼。 或许生命就是这样坚韧的存在,只要有一线希望,从不曾放弃自救的努力。 他们在尝试用自己的方法对付侵入世界的魔气。 不断有世界亮起。 也引起了更多关注。 如果有心观察,就会发现,那些率先亮起的世界中大多是时洛去过的小世界。 情况好转,硬撑了九天多的神族青年终于能松口气。 最先发现异样的那个神族歪头和同伴闲聊: “魔气这般可怖,不知道摇光上神是怎么封印住魔尊的。” 他身边的神族亦是敬佩不已。 · 极端磨砺下,时洛体质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不断增强,能在压力微微抬头,撩起眼皮看了眼远处的御宇。 他几乎已经是个血人了,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御宇身上的银甲被染成血色,双眼被魔气侵入,模模糊糊察觉到时洛的视线,艰难地朝她扯了扯唇角。 魔尊一身白袍已经破损不堪,但比他们俩情况好些,冷嘲:“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时洛没搭理魔尊,一瞬不错盯着御宇,心底发沉。 这么下去,迟早是他们神力耗尽被耗死在这里。 不能再拖了。 时洛动手结印,视线紧紧盯着战神的表情有些遗憾,这么合心意的神族,她大概是没机会抢回去成亲了。 时洛在心底微微一叹。 收敛心神,专心结印,双手快出残影。 “其实我比你们想象中的早一点。” 时洛吃力地扬了扬唇:“所以我知道你是怎么死的。” 魔尊心上人在花海前流连数月,自然不是因为什么不舍。 她只是为这个世界留下最后一个后手。 花海里藏着杀死他的秘密,就连魔尊本人都不知道。 时洛让花魔送他们出花海的时候,连哄带骗从花魔手里挖出来的,跟要了它的命似的。御宇一向善解人意,见时洛没有解释的意思,也没有追问。 此时,那滴与众不同的花露悬浮在时洛面前。 竟是金色的,灼灼如烈阳。 御宇伤了眼睛,已经不能视物,却奇迹般的理解了时洛将要做什么。 他失去焦距的双眼徒劳的动了动,最终却没有反对,死死抿紧双唇,囫囵从地上爬起来,再一次攻向魔尊,为时洛结印争取时间。 动作更快更狠绝了几分,他用行动表示立场。 黯淡的银枪再次散发锐利光芒,这是他燃烧寿元为代价强行提升修为的禁术。 即便如此,他还是一次次被击飞。 但是或许是危急关头,或许是空间能力的天赋在实战中再进一步,总之,每次御宇得以赶在魔尊腾出手去对付时洛之前,先一步闪现在魔尊身边,进行新的攻击。 他位置选得巧妙,又全然不顾及自身伤势,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的架势,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还真给魔尊带去威胁,一时甩不开他。 短短数息,他们已经交手上百次。 御宇伤势越来越重。 护身银甲破破烂烂挂在身上,他浑身骨头不知道断了几次。 一次次被击倒爬起来。 伤痕累累,硬是没让魔尊打断时洛的法术。 这战神比虫子还命硬,魔尊厌烦又甩不掉。 那边时洛不知道在干什么,魔尊几乎快要压不住心头不妙的预感。 看上去他依然占据上风。 形势不知在何时却早已脱离掌控,这让魔尊焦躁不安。 下一刻,光芒大盛。 时洛印成。 被魔尊妥帖收好的骨笛飞出,融入那团耀眼的光,灼伤焚烧一切魔气。 光团周围的魔气一清。 魔尊终于知道那股压不下去的危机源自哪里。 他整个人仿佛被抽干生机。 失魂落魄。 甚至不在意再一次攻过来的御宇。 魔尊直楞楞看着时洛身前的那团光,又仿佛透过她在看什么人,连质问都是轻轻的,无端透出一股四面楚歌走投无路的脆弱绝望,委屈控诉:“你就如此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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