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乐捏紧拳:“所以你就可以将他们……乱棒打死?” 元若冷笑一声,眼尾上挑,带着俯视一切的轻蔑:“本宫惩罚你,他们却妄图干预,还差点伤到本宫,侍卫如此作为不过是尽责罢了。” 那一番说辞与态度全然没有半点将两条生命的逝去放在心上,甚至仍然觉得自己的决策是正确,是不容置疑的。 她招招手:“来人,把他给我拿下,带回去严刑……” “公主。”庄敬打断,“这是六扇门的案子,犯人应由我们处置,公主并无这个权力将人带走,更不能滥用私刑。” 元若正要张口,又见他笑意之下的严肃:“三公主可要想想清楚,乱棍处死下人这种事被皇上知道后会怎样?若再加条私自处罚犯人的罪名——” “你竟敢威胁本宫?!” 沈知舟双手抱胸,看了好久的热闹后才开口说话:“下官自会如实禀报,三公主且大可一试。” 锦衣卫是皇上亲信,说的话自然有分量,也更能够震慑到元若。 若查清确有此事,那对于元若来说,她不顾后果的杀害比起珠宝首饰被盗是非同等闲。 庄敬挥手,身后的侍卫将赃物取走,又为小乐双手绑上绳索。 “这件案子老夫自会公正处理。” 元若不甘心地作罢,转身离开之际看着似乎还有些恋恋不舍的高野,怒上心头:“驸马,你的旧情人在此,你是还舍不得走了吗?” 高野窘迫地回头,一声不吭。 他这避而不谈的样子,傅郁早已见过。 当初两情相悦,互下约定时意气风发,而转眼便以皇上赐婚为由转头娶了别人。外人都道,是三公主抢了驸马爷,只有傅郁清楚,他从未反抗过,所谓的“抢”只不过是因为有了她的介入才叫“抢”,而高野内心原本就是甘愿的。 刑部尚书的千金与备受宠爱的三公主。 孰轻孰重,高野已经做出了选择。 荣岁意上前解围:“三公主可要管好了,无情无义之人能被抢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莫要落得个弃妇的下场还以为对方情根深种呢。” 像高野这样的男人就是现代典型的劈腿凤凰男,妄想攀高枝,又一副对不起原配的痴情样。 令人作呕。 “还要感谢傅小姐,多亏她大人不记小人过地认出三公主的东西,帮我们找到了犯人所在之处。” 沈知舟闻言,看向表面平淡如水的傅郁。 “哼,假惺惺。”元若带着人走了。 庄敬叹了口气,示意六扇门众人也离开。 荣年抓着小乐的胳膊,护送他走,荣岁意跟在旁边听见他问:“你为何要故意被抓?” 荣岁意惊讶地看向小乐,他恍惚一瞬,没有想到自己被识破:“这位大人怎么看出来的?” 荣年娓娓道来:“盗公主府的珠宝,此罪之大,竟连留下的脚印和泥土都不清理。倘若是来不及,那么如此贵重的东西,一不小心就会暴露,竟然马不停蹄地拿去当铺,还给掌柜留下印象。” 他和荣岁意不同,陈述时完全抽离似的以客观视角来看。 “而且你竟然留下真的住址,未免也太不谨慎了。” 犯案的一路上毫无掩饰,像是把所有线索摆在他们面前。 小乐笑道:“大人厉害。除了这样我不知道还怎么能将我父母的案子摆出来……报官试过了,可那是公主,我不过是个平民,官府不敢惹也不想惹这案子。” 所以他想让三公主自己去报官,他再适时将案子提出。 “太极端了。”荣年摇头,并不赞同他的做法,“官府都不受理,你如何得知公主报了官就会受理了?若是依旧缄默,你自己也搭进去了,得不偿失。” 荣岁意沉默地看着他。 他莫名有些激动,话也比平日里多了起来。好像这些话不止是质问小乐,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小乐低下头,哽咽:“可……我别无他法了……” 他何尝不知,这并不是个妥善的方法。但他敢赌,赌三公主不会善罢甘休,定会找六扇门,他赌六扇门不会和官府一样迂腐,至少肯给他一个说真话的权利。 荣年还想说,荣岁意抓住他的手,对小乐温声细语:“事已至此,既然六扇门肯听你的冤情,那就好好配合调查,若你有公道,自会还你,也能平了你的怨气。但偷盗这事不论缘由都是件错事,依然要受罚。” 荣年手指微颤。 她又转而朝他语笑嫣然:“荣年,你可真聪明!” 她全然没有怀疑过小乐是故意的。 荣年心头一滞,耳尖爬上可疑的绯红:“只、只是太过顺利,就多疑心了些。” 奇怪得很。 他听过的夸奖有很多,从小各种人将他吹得天花乱坠,他早已司空见惯。 可面对她的赞美,他屡次心起涟漪。 沈知舟不合时宜地走到他们身边,横空插话道:“收起情绪。本官来是跟你们说上次的案子。” 两人对视一眼,放停了脚步,等到小乐他们走远。 “汪掌柜已经交代了,官银不是他的,他只是奉命押送。” 荣岁意忙问:“那是谁?” 按照锦衣卫的作风,就没有问不出的话,而且沈知舟过来并不只是简单说说。 他眯起眼瞧着傅郁的背影:“那人才将将撇下病美人离开。” …… 荣岁意恍然大惊:“高野?!”
第16章 十六碗官家饭 沈知舟将调查到的详细情况一一述说。 “据汪掌柜交代,天衡钱庄之所以能做起来全靠高野在背后扶持,也是他提出将官银藏在其中混出去。他们已经依靠这样的方法成功过两次,只是不幸的是这次被山匪劫了。” 荣年问:“那为何要报官?” 既然知道自己做的是砍头的大罪,居然还不怕死地找六扇门调查。 “他说没想到被劫车,怕被怪罪,一时间找不到办法,就想赌一把你们不会查得那么仔细。”沈知舟嗤笑,“蠢人。” 荣岁意感觉他话里有话,应该不仅仅只是交代汪掌柜那么简单:“那山匪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沈知舟举重若轻地说道:“山匪头子交代了,他看不惯这些官商,听说有白银会路过天山,便劫了,就这么简单。” 荣岁意露出怀疑的表情,音调往上拔高:“就这?你大老远跑过来就说这?” 沈知舟嫌弃地皱眉:“荣家大小姐何时成了这副傻样?” 那日在天山上他只觉得眼熟,后来才想起原来敢跟自己呛声的人是荣尚书的千金。他的记忆里,荣岁意刁蛮得很,和那三公主几乎可以并列,也因此给荣尚书带来很多麻烦与非议。 “……” 士可杀,不可辱。 荣岁意嘴角抽搐,干笑着:“呵呵,承蒙夸奖。” “白银确实他想劫的,他还算义气,一个人承担,说与其他人无关。”沈知舟扯回正题,“不过军火的事他打死都不认。本官已经动用了最残酷的刑罚,他也一问三不知。” 荣年思索道:“我们其实只怀疑其中有人会与军火有关。” 言外之意,那个山匪头子或许真的不知情,也只是被人钻了空子,就像官银也是在运送的那几个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运出。 沈知舟好像格外看不惯他,睨了他一眼:“本官还用得着你提醒。” “你凶什么凶!”荣岁意两手叉腰,瞪着他,“荣年是本小姐的侍卫,那轮得着你来凶!” 她小小的身子挡在高个的荣年面前,既有些滑稽又莫名地透露着一丝安全感。 “……”沈知舟隐忍着怒火。 锦衣卫的残酷冷血人人皆知,众人看见他都是能跑多远跑多远,要多恭敬就有多恭敬,还从未有除了他父亲以外的人敢这样大言不惭地怼他。 荣大小姐是第一个。 “但是具体是谁从中作祟还并未查清,也没有找到军火的下落。” 他派出人将山匪在天山上的那处窝点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发现一丁点军火的痕迹,若不是荣岁意当时给他的布条上残留的味道,几乎就要怀疑军火根本不存在了。 荣岁意打了个响指,激动地说道:“会不会是他们在交易时才留下的味道,而现在都已经交易完了自然找不到下落。” 两个男人都赞同地点点头。 “或许有查到是哪批军火丢失?”荣年问。 沈知舟蹙眉,摇摇头:“还在核对中,暂时不明。”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荣年问出心中的疑惑:“沈佥事为何要将这些事告诉我们?” 锦衣卫做事向来是不与其他透露,既是由于办的事都是关乎朝廷大事,机密性更强,不便告知外人,还因为他们是皇帝亲信,心高气傲,不屑于与旁人合作,这也是普遍对于他们的认知。 沈知舟挑眉嗤笑:“原本本官是不想告知你们,但此事你们有功,本官不是贪得无厌之人,该说的不该说的本官自有分寸。还有个原因——” 他望向荣年:“荣侍卫……啊不,荣捕快,可是认得那山匪中的人?” 荣岁意心下一惊,他怎会知道? 若是荣年与大飞相识的事暴露了,他出身自猎场会被人知道不说,还很有可能会被怀疑与山匪有所纠葛,惹火上身就麻烦了。 她立马呈防御姿势,防备地盯着沈知舟的桃花眼:“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怎么会与山匪相识?” “别装了,那个叫大飞的都已经二话不说地将他供出来了。”沈知舟无情戳破。 “……” 失策了。 大飞,你这个不靠谱的家伙。 “他还说他是你这边的人,帮助了你们逃跑,乞求本官放了他。”沈知舟不知从哪掏出来一把折扇,放在手中把玩,“既然是你的好兄弟,那本官便特意来知会你一声,代号壹——” 尾音拉长,令人后背无端地生出寒意。 “什么时候猎场里出来的人都可以混进六扇门做捕快了?”沈知舟方才还挂在脸上的和善顿时消失不见。 按照律法,受过刑罚留有案底、犯下过烧杀抢掠等罪行的人是不允许担任任何官职,出自猎场的人没有一个不带点罪名,就算真的是清清白白进去,也不可能清清白白地再出来。 因为能活着出来的,早已在里面犯下过杀人的恶行了。 场面一度有些剑拔弩张。 “荣小姐和庄捕头可知道收了这么个恶贯满盈的人?” 荣岁意挡在荣年身前,脸色沉了下来:“本小姐自然知道自己收的是什么样的人,总之不是像你口中说的那么不堪。” 若是她不知晓猎场之中的那些残酷,或许她不会这么坚决地否认。她身处猎场之中时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那里面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她也知道荣年从未狠下手来杀死一个人,也知道向来是别人死命地扑上来想要夺他性命。 她不认为沈知舟一个局外人就可以用偏见定他的罪。 沈知舟没料到她清楚荣年的来历,不解又气愤:“既然知道还将人带进府里,带入六扇门,你可知这是引狼入室,犯了律条……” “那本小姐倒要问问沈佥事,猎场行径如此恶劣,锦衣卫是干什么吃的还任由它存在,你话说的这么冠冕堂皇,怎么不见得你将猎场毁了,总比你此刻在这干预我的决定更有用。” 一时僵持不下来。 荣年按住荣岁意的肩膀,将她轻轻推至身侧,自己对上沈知舟凌厉的双眸:“沈佥事若是担心,我大可以向庄捕头禀明,由他决定去留,如何?” “可是……”荣岁意还想争,却被他按住。 沈知舟脸色依旧,怀疑着他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庄捕头自然是知道的。” 沈知舟回头,方才他口中的“病美人”缓缓走过来,他们所讲的内容也不知她听进去了多少。 傅郁脸色红润很多,声音也没有之前虚弱:“庄捕头曾说若有人质疑荣捕快的身份,就不劳费心了。这句话现在送给沈佥事。” “……”沈知舟无言。 得了,又来一个敢怼他的。 傅郁微笑地看着荣岁意:“荣小姐不如同我一起,我们顺路,我家马夫也在后面等着了。” 荣岁意点点头,于是三人二话不说就撇下沈知舟坐上马车离开。 恐是因为傅郁身子弱,害怕她在外受欺负,不止丫环会打架,连马夫看着不像是凡夫俗子,个子高大,戴着斗笠遮住脸,只看得见帽下没被挡住的络腮胡。 “傅小姐……是何时知道的?”坐进马车后,荣岁意开门见山地问道。 与其问傅郁什么时候知道荣年来自猎场,不如说她更想知道庄敬是怎么知道的,又为何还是将荣年招了进来。 傅郁将帘子拉上,回答道:“荣小姐不必紧张,自是荣尚书告知庄捕头的。” 原来如此。 也难怪荣则安十分干脆地同意荣年去六扇门,其实是与庄捕头事先交代过身份,以防后患,比如今天这样被沈知舟问责,差点落下个知情不报的罪名。 不过也没想到庄捕头竟然不在意。 “傅小姐明明与庄捕头熟悉,为何当初还来找我帮你查探将军府的案子。”荣岁意打量着她的神色,想得到一个解释。 被质问起这件事也在傅郁意料之中,她坦白地说道:“我也不瞒你,只是家父与庄捕头交代我这样做,其中具体的原因我也不知。” 她口中的家父即是刑部尚书。 面对荣家二人的疑惑,她继续耐心地解释:“荣小姐既已知道我与……那高驸马的事,也应当晓得我与谢少将军的婚约不过是一纸空谈,两家人交好随意定下的罢了,我与他之间并无感情,也谈不上想凭一己之力去帮他翻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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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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