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穿着黄褐色衣袍,衣身绣有巨龙,袖口也是精致的黄色花纹,身份为何一目了然。 荣岁意有眼力见地跪拜在地,没等庄敬出声就先拜见:“草民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凭借多年看宫斗剧的经验,这样的礼数应该到位了。 “哈哈哈,”皇帝爽朗地笑起来,“免礼,六扇门的人何称草民,爱卿快起。” 与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荣岁意以为痴迷于道术不听忠言的皇帝应该是一副纨绔忧愁又目中无人的昏君必备样貌,但眼前这位却一表人才,三庭五眼都充满着威严与庄重,但又不失开明。 沈知舟一脸阴郁地站在皇帝身边,自从上次荣岁意几人将他甩开走后,他心里就种下了一颗种子。 一颗名叫尴尬的种子。 一见到这个荣家侍卫,就想起昨天被两个女人轮番怼得哑口无言,这过去不过短短几个时辰的事历历在目,让他深觉自己作为锦衣卫佥事的脸面丢尽。 荣岁意像是偏偏不知道与他的过节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一见到他便佯装欣喜地喊道:“哎,这不是沈佥事吗?我们缘分还挺大的,昨天才见过,今个儿夜还没过完就又见面了。” 沈知舟:…… “原来都已经认识,那就不必再介绍了。”皇帝笑呵呵地让他们靠近一些,挥手示意让沈知舟接话。 “这件案子关乎到朝廷本应由锦衣卫负责,但由于道观此次被灭牵扯多又传播了出去,朝廷一事实属机密,锦衣卫不便参与,所以仍由六扇门也就是荣捕快与庄捕头负责此案。”沈知舟端着手,恐是要隐藏行踪,便没有换上飞鱼服,而是着一件青色长袍,“我将事件告知于你们,切莫外传。” 庄敬点头:“自然,只是其中缘由还得沈佥事说清楚些,我们才好着手调查。” 皇帝扶额,脸上浮现一丝不忍:“这道观本是朕一手扶持,为朕卜天命,算机缘,不料飞来横祸,遭遇这般残忍之事。昨日清玄道长还在为朕算卦,没想到离开寝宫后就出了这样的事。” 这番话说了当白说一样。 荣岁意打量着他的神色:“可否透露一点道观平日里做些什么,可有什么结仇?毕竟是为皇上服务,若真是因仇而起,恐怕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会对皇上不利。” 沈知舟语气不耐烦:“道观平日就只是给皇上卜卦,何来结仇,也正因如此才会牵扯到皇上,荣捕快怎的这都想不到?” …… 一边又说交由他们办,一边又打哑谜,实在是不懂这些上级在打什么算盘。 腹诽过后,荣岁意收起假笑,认真地说:“沈佥事不要气急败坏,属下的意思是道观没有结仇自然问题很有可能出在皇上这边,但觊觎皇上的坏人很多,皇上可有怀疑的人选,觉得谁比较可能会从道观下手?” 道观不过也是为皇帝办事,如此一来很有可能是朝廷里或者别的什么人将火气发泄至道观,当然也不排除道观自己惹祸上身。 但是按照皇帝和沈知舟这模棱两可的态度,确实还不太好说到底是因为什么。 “无碍,本是要将此事交给六扇门主办的,自然该让你们知道。”皇帝捏捏眉心,“道观里出了细作,将机密盗走。” 荣岁意和庄敬都惊讶了一瞬,没有想到还有这种事。 沈知舟附和道:“军火的下落就是被那道观细作给透露出去才失窃的,此事锦衣卫本已接管彻查,如你所见也调查到与山匪有关。” 他语气加重,有些不甘心:“各方线索已经找到,细作也被揪出来了,只是山匪那边还一无所获。” 除了得知有人接触过军火后就一无所知了。 “那细作在哪?” “……”沈知舟犹疑了一会儿,见皇帝没有作声才开口道,“已被处死。” 荣岁意皱起眉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忽而脑海里闪过进门时看到的画面,假山处那具插着刀的尸体让她恍然大悟。 “你在道观将他处死?”荣岁意警觉起来。 “外面死了至少十五人,”面对她怀疑的目光,沈知舟咬牙切齿,“但我只杀了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了大家!已经出院休养啦恢复更新!
第20章 二十碗官家饭(已修) 锦衣卫最近一直在忙着查细作这件事,好不容易查到线索想找到疑犯,沈知舟便前来抓捕归案。 “原以为是个不会什么武功的人,又因着锦衣卫正全力查找军火的下落,所以我便一人前往捉拿细作。”皇帝就在身侧,沈知舟便只能在人前自称“我”,“结果没想到正想将他带回时,此人突然使用暗器将我刺伤。” 他撩起宽大的衣袖,露出胳膊上的伤口:“那蠢货还妄图与我搏斗,几招没受住就死了。” 荣岁意回想起当时见到的那具躺在假山旁边的尸体,确实是与其他一刀毙命的不大相同,尸体上留有一些打伤,她猜测应该不是一人所为,果不其然。 她接着问道:“然后呢?人死后发生了什么,为何尸体还留在现场?” 按理说,既然是关乎到朝廷要案的细作,即便是死了,做事严谨的锦衣卫佥事也不可能任由其尸体放在此处,除非这其中出了什么变故,以至于他无法将其带走或处理。 沈知舟料到她能猜到其中有蹊跷,也没打算隐瞒,心思敞亮地将当时的事情全数抖露:“昨日……与荣捕快分别后我便接到消息称细作此时就在道观,便赶过来跟那些道士们里应外合抓住了他,后来发生此事我本想将他的尸首带回,结果不料他所使用的暗器上带了毒,便先撤退于此处休憩。” 他脸色沉重,人心都是肉长的,外面躺着的一具具尸体在他来时还与他欢声笑语,好生招待,纵然这么多年面对了数不胜数穷凶极恶的罪犯以及毫不留情地实施残酷至极的刑罚,他也还是忍不住唏嘘:“小道士给我喝了安神汤,睡醒起来便见到这场景了。” “醒来后我见没有人便觉得蹊跷,往大厅去刚好遇到了那个人。”沈知舟捏起拳头,沉声道,“蒙着面认不出来是谁,他可能认识我是锦衣卫的,一见到我就跑了,追击无果后我便向陛下汇报此事。” 荣岁意托着下巴思考:“所以他才没来得及将人全部杀光,还留下些受伤的道士?” 招招致命,手法娴熟,这人很有可能是专业杀手,可是杀手竟然因为锦衣卫而直接逃跑,连人都还没杀完。 “可是不对啊,这摆明了就是灭口,岂有不灭完的道理?”她摸着下巴,与沈知舟视线相撞,猜测着凶手的意图,“细作身份曝光被抓,为了此事不被泄露,细作纠缠沈佥事而死,杀手再将道观灭门确保万无一失,但现在却留下了几名受伤的道士作隐患。” 沈知舟有些纳闷:“为何一定要将道观灭门?知晓军火一事的细作仅有那一个。” 荣岁意向他解释自己的想法:“你与道观里应外合抓细作,其他人自然知道细作身份不对,平日里细作的踪迹定会有人起疑和留意,我猜细作背后的人避免暴露才选择将道观除个干净,一个不留。” 细作与人勾连一事既然被知晓了,那他平日见过什么人,和谁接触最多,这个人便很有可能就是幕后操纵之人,道观的道士们也就成了对这个人来说非常危险的证人。 所以,以绝后患,道观中的人一个也不能留。 残忍至极。 沈知舟赞同地点点头:“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先去追问那些受伤的道士是否记得细节,将这幕后之人揪出来。” 庄敬摸着胡子回答:“这事已交给人去办了,待将受伤者送往医馆治疗后便询问此事。” 听着外面清理现场的嘈杂声,屋内的几人都共同沉默下来,皇帝抖了抖袖口,肃穆之下又藏着沉重:“不管怎样,道观之案里惨死的亡灵们都背负冤屈,爱卿们定当竭尽全力去查清此事,还他们一个公道。” 不过他仍没有正面回答方才荣岁意问他的问题。 “皇上心中可有怀疑的对象?”荣岁意不死心。 这般肆意妄为的灭口,她不信平日里不会在老谋深算的皇帝面前露出些许马脚。 “荣爱卿,”皇帝眯起眼睛,笑意似有若无,“若朕有,朕大可直接下令斩杀此人,何必让诸位去调查真相?” 庄敬拦住还想继续追问的荣岁意,带着歉意地行礼:“皇上息怒,年轻人不懂事,第一次处理这种大案子难免鲁莽了些。” 皇帝笑而不语,在禁军的护送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道观。 天终于绽放出光亮,晨曦洒落下来,笼罩着陷入或悲悯或沉重之中暂时无法自拔的人们。尸体都已清理干净,仵作将验尸的结果一一汇报给庄敬,和表面上看到的一样,都是脖子上一刀砍杀而死。 老二急冲冲地跑过来,看到沈知舟也在不由得迟疑了一会儿,毕竟沈知舟既不是六扇门的人,又和他们有着竞争关系,上次才被抢了山匪,心里颇有微词。他遮遮掩掩地附在庄敬耳边说:“头儿,那些受伤的道士都中毒死了。” “什么?!”虽然是悄声,沈知舟也听得一清二楚,原本以为被歹徒不小心遗留下的证人竟然也没能留住性命,“难道他逃跑时是故意没有直接杀死灭口,而是下的毒?” 受伤的几个道士在送往医馆的路上突然开始口吐白沫,浑身止不住地抽搐起来,不省人事,经大夫一查得知都中了同一种毒。 “真是狡猾,还以为是他失策,没想到倒是我们被耍了一遭。” 果然杀手怎么会这么大咧咧地留下漏网之鱼。 荣岁意气得牙痒痒,唯一看起来有点价值的线索就这么断了,现在是死无对证,连一点幕后黑手的影子都挖不出来。 她抬眼却见前面的沈知舟一脸迷惑地看着她:“荣小姐方才并不在场怎地得出这般结论?” 意识到不对劲,荣岁意转过视线,才看到此时站在沈知舟身旁的荣年,他也一脸茫然还没有反应过来。 身体换回来了。 荣岁意望着天边浮现的朝云傻笑:“猜的猜的,沈佥事如此懊恼说明这凶手肯定又做了什么坏事。” 好在方才她的抱怨并没有太大的纰漏,沈知舟也没有过多地怀疑便收回视线,他负着手,朝庄敬点头致意:“此事既已全权交给六扇门处理,本官便先回去了,如有需要帮助的,庄捕头尽管来找本官,锦衣卫定当全力协助。” 待他走后,庄敬严肃地看着荣年,手指慢慢摩挲着灰白的胡子:“荣年,你可知你方才逾越了?” 两次向皇帝提问,还非要问出个名堂。 荣年垂下头,与悄悄朝他吐舌头的荣岁意对视一眼后,乖乖地认错:“属下知错。” 他知道个屁。 庄敬看他态度诚恳,也没有发难,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还是欠缺经验,做事不够谨慎,那九五之尊岂是容你能质问的?既然皇上回避这个问题,便说明其中有蹊跷,何必多此一举,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荣年眉头一颤。 九五之尊——皇帝也来了? 果然道观这事不简单,其中竟还混杂与朝廷相关的事牵动了皇帝。 荣岁意抱歉地看着他,怪她刚才心急,想问出缘由,也没有顾及对方身份,差点口无遮拦,结果刚好身体换了过来,这口锅又给荣年背上了。 “捕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那些道士死于非命,我们得尽快还他们公道啊。”荣岁意疯狂眨眼,生硬地想将话题转移。 原本可以提供线索的道士已死,意味着给案件再蒙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霜,让他们不知该从哪下手。庄敬眉头舒缓,远远望着那座石像下蜷缩成一团坐在地上的小孩,长长地叹了口气:“荣年可有什么想法?” 突然被cue的荣年:? 他因着刚才没有参与到屋内人的谈话,对此事掌握的情况少之又少,实在憋不出什么靠谱的分析,只能凭暂时获得的信息拼凑出一点边际。 “属下斗胆,或许我们只能从老道士和小孩口中窥探些线索了,别的恐怕很难有突破之处。” 庄敬瞥了他一眼便迅速收回眼神,也没什么表情,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你们先回去休息,等询问完毕后,老二他们查到线索再唤你们。” 荣岁意欲言又止。 敢情庄老头就是叫她来见了个皇帝。 下山时荣岁意背着手走在前头,有些闷闷不乐,她猛地回过身盯着差点撞到她的荣年,气呼呼地还带了点埋怨:“早不换晚不换偏偏这个时候换过来,我本来想跟捕头说但又不得不顾及着身份。” 方才庄敬问起时,她有一箩筐的话想说,却因为刚才“荣大小姐”本人并没有参与和皇帝的谈话中去,只得都一并吞回肚子里。 “这香应是只有一个晚上的作用,所以刚才天一亮我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换过来了,就像那次老二放的迷烟一样。而之前换的时间长达好几日,应是因为吸入得太多,作用时间长了很多。” 比如在猎场是因为她自己的身体还沉浸在屋子里萦绕的安神香里熟睡,所以一开始经历了足足两日才醒来。 荣年站定,微微低头,双目紧紧盯着眼前只及他胸口的小姑娘,语气放得温柔又宠溺:“小姐刚才有什么想说的?” 荣岁意也不知为何被他这样看红了脸,下意识地踮起脚再伸出手将他的脑袋偏移了些微角度,行云流水般地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这不对劲的行为。 “咳,边走边说。” 她手脚不中用一样地走了几步顺拐才转换为正常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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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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