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舟自然没有错过她脸上的妥协与纠结,嘴角抽了抽,将扇子用力一挥,拍在手心处,语气上扬:“本官勉为其难地同意了。”这两个女人,真是生来就与他不对付的,尤其是这个看起来温柔的什么第一美人。 荣岁意忽略掉他语气里的奇奇怪怪,继续说道:“交接是大事庄捕头应得带头,到时我与荣……小姐便偷偷去查探东厂。” 听闻此言,庄敬出声制止道:“不可,你方才派人交给我的信上写得清清楚楚,荣尚书是不允许荣小姐再跟着我们办案子,当初允许不过是看她聪慧又与你走得近罢了。况且这东厂里危险重重,她若是出了什么事,谁负得起这个责任?” 信便是荣则安让荣年交给庄敬的那封,出门见傅郁之前她便派侍卫将信送来了六扇门。信上的内容荣岁意也能猜个□□分,定是不让荣岁意再参与六扇门办案,叫庄敬好好看着她。 荣岁意垂眸,庄敬说的句句在理,但她想参与办案,也不放心让荣年自己去,而且她还没想好如何将今天发生的事全数告诉他。不过大局为重,自己不会什么武功,若是被发现了难以逃走,还倒会成了拖后腿的,得不偿失。 “庄捕头说的是,我一人去。” “好,明日大家各自小心行事,凡事以自身安全为主。” 庄敬点亮了蜡烛,望着暖黄的烛火,缓缓道。 * 荣府。 荣则安与荣则贵早已从书房出来各自回了房间,神色佯装平静如常,而府里一片静谧,没了荣岁意在身旁叽叽喳喳,荣年倒觉得耳根子有些不适应的清净。 平日里稍显活泼一点的荣五又因为前些日子打碎了大厅的花瓶被罚去扫茅厕,此时也还正奋战在前线,荣年自然是不想去接近他。 他恍然觉得女子的生活的确是被局限住了,自小被要求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学这没什么功用的女红,在府里百无聊赖的坐上一天,日复一日,也难怪荣岁意不甘于只在家里呆着,整天想着出去溜达。 她与他知道的女子都大不相同。尽管和三公主有些相似的刁蛮,但公主毕竟还是公主,在外人面前也是需要刻意维持着风度,也需要循规蹈矩地遵守一些为女子刻下的礼数。 但荣岁意不一样。她更为洒脱,更自由,不会被那些教条所约束,不拘泥于什么毫无道理的三从四德,有自己的思想和主见。不管是与谁相处,她都坦然自若,没有被那么多条条框框限制。 没有案子的时候她便带着几人一起去郊外玩得不亦乐乎,有案子的时候又尽情散发她的能力将案情推理得细致入微,头头是道。 荣年回过神来,慌手慌脚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压下扬起的唇角。 可惜这茶水并没能稳住他的心神。他忽然又想起之前喝醉的荣岁意,脸颊微红,嘴唇轻启,气若游丝,呼出带着甘甜的酒气惹得他脸上一阵燥热。 “真好看。” “荣年,我在夸你。” 耳边又回响起荣岁意甜腻腻的嗓音。 荣年拍拍脸,果然发热得很。 大白天的竟然产生了这样的幻觉,看来是他最近练武练得不够勤快了,心思不正。 他将茶水一饮而尽缓解心里的燥热,再想倒来喝才发现茶壶里已经空了。荣年起身往厨房走去,想自己去倒点水。 明明已经过了饭点,丫环婆子们应该都离开了才是,但厨房里正灯火通明,他走近些才看见背对着他的任褚正低着头,手里烧着什么东西。 “任褚。”他也不想喊这人,但厨房就这么大点地方,躲不开藏不了的,避免不了要说话。 任褚一惊,慌张地将手中的东西一丢,回过身来,见到是大小姐才松了一口气,笑脸相迎:“小姐,怎么了?可是口渴了?我正在煮粥,小姐要喝一碗吗?” 他一连串的问题让荣年猝不及防。 “为何现在煮粥?”刚刚明明他们已经吃过饭了。 任褚感觉自己被大小姐关心,脸上的笑意带了些许羞涩,语气又莫名地骄傲起来:“今日办事办得晚了些,才回来一会儿,还没用过餐。小姐没发现今日我未在晚宴上吗?” “哦,没发现。” 难怪他觉得吃晚饭时一切都顺眼得很。 任褚:…… 任褚倒也不尴尬,厚着脸皮将煮好的粥盛了一碗端给他,像只邀功的宠物一样:“小姐尝尝?我记得小姐以前可爱吃我煮的粥了,每次都要吃好大一碗呢。” 荣年本打算先去灌满茶水,听见这话,手微微一滞,不由他反应便已接过碗放置在嘴边,喝了一小口。 粥才刚出炉,还有些烫口,但味道清淡的同时带着蔬菜的原香倒也没什么可以挑出错处的。 “味道如何?”任褚笑着问。 “难喝。”荣年睁眼说瞎话。 任褚:…… 他怎么觉得今天的大小姐有些不待见他呢? “可、可能手艺退步了,日后我再多多练习。”任褚喝了口自己碗的,实在纳闷,他确实觉得这粥味道还不错,倒也不至于落得个难喝的评价啊。 他自然不知道即便他这粥能搞出个花来,荣年也一样会说难喝。 “小姐今日怎么没和荣侍卫在一起?”任褚试探道。 往日这个时候那个荣侍卫都是紧紧跟在大小姐身后,寸步不离,而且自打他回府以来几乎就没见两人有多少时间分开过,上次还见到荣年与大小姐共处一室,他是气得牙痒痒。 “公务在身,你问他做什么?”荣年也不知道为何在任褚面前自己总是不由自主地保持着高度警惕,对他也抱有相同程度的敌意。 尤其是在他得知任褚向老爷提亲后。 “最近府中传了些不好的言论,小姐还是莫要跟他走得近了,此人来历不明,万一图谋不轨怎么办?”任褚表面上是一副担心关切的样子。 …… 荣年无语,没有搭理他这十分明显的挑拨话语,绕过他走到案板前将茶水灌进茶壶里,余光瞥到方才任褚煮粥的器皿上。 小火还在微微燃烧,器皿旁边是一小截没有烧尽的信纸,他不动声色地靠近,伸手迅速将信纸捏在手心里,再拍了拍任褚的肩膀,假意鼓励道:“加油。” 任褚被这突如其来的鼓励吓了一跳,一脸茫然地目送着他离开厨房。 荣年刚走到房间门口,还没来得及查看手里藏着的纸条,便感到肩上被人轻轻一拍,他警觉地回过身,将手背在身后,才看到面前顶着自己身子的荣岁意。 “荣年,我回来啦!”荣岁意强装镇定,脑子里在飞速运转着怎么开口,回来这一路上她都还没想好这事要怎么说。 荣年松了口气,对她弯唇:“嗯。” 但下一秒他回忆起书房里的对话,犹疑起来。他在房间了思索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方法能让她不伤心地将这事接受。 两个人各怀鬼胎地站在房间门口,迟迟没有动作。 “我有话想跟你说。”片刻诡异的沉默之后,两人异口同声道,都在各自眼中看见讶异。 “那小姐你先说。” “还是你先说吧。” 然而互相谦让无果,荣岁意率先一步制止他再一次回绝,抢先说道:“慢着,说之前先、先解决个问题。” 荣年疑惑的看着她突如其来有些不太对劲的反应:“怎么了?” 荣岁意抓着他的手腕,面色涨红,突然扭捏起来:“我、我、我想上厕所。” 作者有话要说: 荣岁意:该来的还是来了
第36章 三十六碗官家饭 “就是水喝多了,突、突然有点急,想如厕。”荣岁意怕他听不懂,换了个说法。 互穿这么多次了,倒还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岔子,怎么她看过的小说男女主互穿后都没有过这样的场面,偏偏在她身上发生了。荣岁意一时有些难办,捏着衣角不敢看荣年。 恐怕是今日在如月楼喝了太多水,肚子咕噜咕噜地在与她抗议。若是此刻不快点解决,恐怕她就要迎接社死现场了。 荣年见她脸色通红,尴尬地牵着她往茅房去,闪身将门掩上,眼神躲闪:“小姐,你、你自己来还是?” “我自己……不,还是你来吧。”好像谁来都不太对劲。 荣岁意用手捂着脸,感觉到荣年迟疑了一会儿向她靠近,手指轻轻地将腰带取下,声细如蚊:“好、好了。” 荣岁意一手推他出去,一手捂着眼睛,从未有过这么尴尬的局面:“你你你先出去,我叫你再进来。” 荣年乖乖地推了出去,把门带上,在门口静静等着。 “我好了,进、进来吧。”荣岁意还保持着方才的动作,紧闭着眼睛,她心里慌得要死,□□年却好像比她淡定多了,一声不吭地给她整理完衣服后,她才敢睁眼。 然而荣年的脸上早已染上绯红,耳尖红得滴血。 多亏她吃得不多,只是小便。荣岁意净了手后逃跑似的往房间里窜,避开了刚才的尴尬局面,转移话题道:“方才你想说什么快说吧,本小姐累了,想休息了。” 荣年也不想提起,便坐在她面前顺着她的话说道:“小姐先说。” 荣岁意沉默了一瞬。 反正此事早晚他都得知道,而且还关乎他的父亲,她不能瞒着。 心里做了决定,荣岁意一咬牙,将今日的发生的一切有条不紊地讲给他听,从她产生怀疑去找庄敬求证到谢霎将军出面述说当初的谢家一案和现在的计划。 荣岁意一边说,一边悄悄注意荣年的神色,他只在听到父亲还活着的时候露出了惊讶的样子,随后便认真听着,既不出声打扰,也没有过多的反应。 “所以明日便由你与庄捕头一起去东厂交接,彼时你便去查探,要小心行事。”荣岁意关切道,忽而想起今天荣年主动提出互换身份,却错过了与父亲相见,“今日若是不换你便可以与谢将军相见了,我今日去也没帮上什么忙,早知道便不换了。” 荣年为她剥了个葡萄,递到她手中,声音温柔:“不用自责,是我自己的决定。其实父亲在世我也有所猜测到。” “你知道?”荣岁意回想起他之前对自己说起这个案子时并没有透露过他对父亲的死持有怀疑。 荣年点头,向她解释:“反叛一事隔了两日父亲才因为被高贤礼定罪,被皇上赐了毒酒,而管家第一时间让我逃走,其中必有父亲的意思。但也只是抱着期待的猜测,如今成真倒也不甚意外。” 荣岁意咬下果肉,甘甜又带有一丝酸涩的葡萄汁弥漫开来,充斥于舌尖。 其实荣年心里一直还不肯接受父亲的死,尽管表面看起来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还是留有一丝期盼。 “可是我谢家十几口人就这么成了牺牲品。”荣年双目紧闭,手握成拳忍了又忍,捶在桌子上,胸脯起伏,心中千百思绪不能平息。 荣岁意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以作安抚。她也不知为何,自己就是笃定荣年知道此事会与她有一样的反应,若是没有便不是荣年了。或许正是因为如此,谢将军才会隐瞒这个计划。 他感受到荣岁意的轻抚,稳定心绪,睁开双眼看着她,眸中含着悲怆。若是他知道父亲这般决定定是不可能让他冒这个险,哪怕这是最为稳妥的路子,也不能让那些无辜之人白白丢了性命。 “但事已至此,你也不要自责了,将高贤礼抓住也算有一点交代。”荣岁意安慰道,但事实上她自己都不能将自己说服,还是无法接受皇帝这个决策,但相比之下,荣年跟这个案子与那些无辜的受害者关联更大,也更会难受,“对了,你要与我说什么?” 荣年默了默,并无隐瞒地将自己听来的对话告知:“但这只是我听到的只言片语,其中或许还有什么内情。” 荣岁意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击中,愣了片刻才缓神过来:“所以说当年我二叔与父亲决裂离家应该是还将我丢给了父亲抚养,所以他们到现在还不和睦,原来是父亲还惦记着这层关系,顾及着我。” 虽说她是穿书而来,与荣则安没有什么生育之情,但待了几年之久,荣则安又确实将她当作亲生女儿疼爱甚至可以说是溺爱,多年的照顾与相处还是产生了亲情,让她对这个家也有了感情。好在看过那么多狗血文以及并不是她自己的真实世界,她的接受能力还算强,一下子便消化了这个略带曲折的身世,也不至于陷入得知被抛弃的痛苦之中。 荣年见她反应尚好,没有难过的样子,疑惑之余也放心下来。 “难怪啊,父亲总让我少与二叔接触,他们回来以后总是很不高兴的样子。”荣岁意嘟囔着,她原以为是荣则安怕她被荣逸风那个傻小子带坏了。 荣年与她的猜测大同小异,两人都将这背后的原因想到一处去了。 思绪终于将所有事情理清后,手中传来的感觉让他忽然想起手中的纸条,张开手掌露出被攥得皱巴巴的纸条,展开一看,上面是清秀的几个小字: “即行事。” 明显只是遗留下的碎片,前面还有字没能看见便已经被烧成灰烬了。 “这是什么?”荣岁意见他突然专注地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便也探头去看,荣年一抬头刚好撞见距离极尽的她眼中的好奇。 “是我见任褚偷偷摸摸烧的东西,觉得奇怪便顺手拿来了。”荣年避开眼神,将纸条拿给她看。 荣岁意细细分辨,这娟秀的字体她从未见过,她估摸着这字条上完整的话:“立即行事?” 荣年也觉得挺像这么回事,没有反驳,等着她接下来的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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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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