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进去漱个口。 唐御天很快会意,原本要往前迈出去的脚又退回去。虽然脸上表情不耐,动作却还是很轻地将他放下来:“能走吗?” 当然能…… 这一小时不到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事,秦意晃晃悠悠地往里面走,脑子像炸开一样。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任务走向越来越奇怪,变成了悬疑剧不说,现在还加入了些惊悚的成分。 他在甲板上跟唐然之说着话,唐然之字里行间都带着很大的暗示性,好像在暗示什么。他还没悟出来,守在边上的两名保镖突然倒下,随着唐然之一声尖叫,他就被人从后面打晕了。 秦意漱完口,顺便还洗了把脸。 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他叹了口气。 司嘉北详装往舞池里走,实际上眼睛没有从唐御天身上挪开过,脚下步伐也非常缓慢。他看着唐御天站在外面等苏七,两道俊眉微微皱在一起。舞池里一曲终了,紧接着是一首纯音乐,没有乱七八糟的歌词,听得唐御天眉头松开了些。 司嘉北心道,这位不愧是他的撩汉导师,人间蒸发几天不见,就把这位冷血总裁吃得死死的! 真的好好奇,这段时间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意擦干手后,走到垃圾桶前扔垃圾,另一只手扶在脖子后面按揉着,低头间,冷不防看到垃圾桶里静静地躺着一副医用橡胶手套。 乳白色,上面还沾着点血迹,斑斑驳驳。 “唐先生,”秦意出神地盯着那副手套,喊,“你过来一下。” 当时他被人从身后捂住口鼻,闻到的就是一股橡胶味,触感也是滑滑的。那种味道辨别度太高,他不可能记错。 唐御天捂着鼻子进去,听完秦意的话后一改满身烦躁,整个人竟有种难得的沉稳。 “手套里会有指纹,他真有那么蠢?”唐御天对此持保留态度,“四周都是海,他为什么不扔进海里。先不说船上没法验指纹,就算带回去,查出来的也很有可能是替罪羊。” “这么说,它就一点价值都没有吗……” 秦意有点沮丧,他作为当事人,却对整件事情一概不知。好不容易发现了可疑的‘物证’,“有价值,这血迹是谁的。” 唐御天说完后拽过他,作势要扯开秦意的衣领:“你受伤了?” …… 这算什么价值啊! 秦意慌慌张张地躲开他的手,将衣领重新拉回去:“没有,那不是我的,唐先生,你别扯了……” 洪宝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家老板在厕所里对柔弱的苏七先生预谋不轨,他如旋风一样的步伐猛地顿住,想着不打扰老板,于是和司嘉北打了个照面。 司嘉北:“……呃,你好?” 洪宝稳住身形,闻言立刻提高警惕,横眉怒眼道:“你别走,站住,你是什么人。” 这几个字几个字的风格还真有些唐御天的感觉,不过从这个人圆滚滚活像个土豆的家伙嘴里念出来丝毫没有威慑力,司嘉北抓抓头:“我,我就是路过……” 他还真是路过,过来补个妆。 见洪宝不依不饶,司嘉北不得已报出自己的名号。司嘉北,这三个字,虽然没什么分量,但圈子里的人应该还是略有耳闻的。 再不济,他可以提他哥,他哥可是商界小黑马,响当当的人物。 果然,听到名字后洪宝看他的眼神变了,恭敬地道了个歉:“不好意思,冒犯了。” 司嘉北恋恋不舍地最后望了一眼洗手间,回道:“没事没事。” 洪宝继续一拱手,说:“原来是司氏集团副总裁,恕在下眼拙。” “没关系没关系,”司嘉北说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等等……啥玩意?!” 副总裁?那是他哥啊喂! 司嘉北和司嘉南这三个字虽然很像,但也不至于南北不分吧! 对此,洪宝是这样解释的,这个耿直的岳云鹏20抓抓头道:“传闻中,司家小少爷,呃……十分妖艳……”但眼前这个长得干干净净的,不太像啊。 司嘉北听得心情低落,哼了一声,迈着小碎步走了。 太气人了,欺负他没画眼线。 …… 而在洗手间里,秦意最终还是磨不过唐御天,被逼着好好检查了一番,唐御天就差冷着脸把他裤子扒下来了。 确认他身上没有伤口之后,唐御天才放开他,手插在裤袋里,沉声道:“回去了。” 秦意耳尖有些红,伸手拢了拢衣领。 “唐总,”这时洪宝在门口探脑袋,“阿周他们已经找到了,就在楼上拐角处堆着,不过被人打晕了。” “另一个呢?” “然之少爷在房里休息,小梅说是受惊过度。” 唐御天边往外走边问:“你怎么看?” 洪宝虎躯一震,老板还从来没有跟他探讨过这些,这是不是说明他在老板身边的地位越来越高了。 开心!旋转!跳跃! 洪宝强压下心中少女般的狂喜,提出了自己那份具有建设性的意见:“我觉得,肯定是有人趁他们不注意,把他们打晕的。” 说完后,他又想到老板平时跟然之少爷关系那么好,现在然之少爷受惊,老板一定很担心,又补了句,“我们应该去安慰一下然之少爷,然之少爷一定很害怕。” 洪宝在一边废话连篇着,却见老板将目光越过他,投在那位苏七先生身上。 秦意想了下,看着唐御天反问道:“然之先生会说实话吗?” 唐御天道:“他不会说实话,但他不会毫无破绽。” 洪宝:“……” 所以老板其实没有在问他?而且他们在说什么,他怎么听不太懂呢。 事实上,唐御天跟秦意想到一块儿去了。在这件事情上,对方以一己之力,却躲过了在场五个人的眼睛。 甲板上虽然昏暗,也不至于什么都看不见。两名保镖离得远,被打晕的时候引起了剩下三人的注意。 三个人,六只眼。 除去背对着那人的秦意,剩下两个…… 也就是说,唐然之和小梅肯定看见了。而且有八成以上的可能性,他们看到了那个人的脸。 装潢淡雅的套间里,唐然之坐在轮椅上,头发凌乱,显然是刚刚睡醒。 “没有,”唐然之惭愧地说道,“我那时候太害怕了,没有注意他的脸。” 小梅埋头在一边切水果,长长的刘海遮着脸,她身上有种诡异的寂静,看着让人感觉很奇怪。 唐御天毫不客气地坐在沙发上,扬起眉:“没有注意到脸,那身形呢,多高,穿着什么衣服?” 趁他们说话的时候,秦意坐在边上,目光不停地打量着这个房间…… 他还是很在意上次那截不小心瞥见的黑色裤腿。 唐然之自然也不可能说自己一无所知,他低头沉思了许久,犹豫着说:“外面很黑,他好像全身都是黑的,个子不高也不矮……” 这回答,简直是怎么大众化怎么说。 秦意突然联想起以前学生们教他玩过的一个游戏,名字记不清了,叫什么卧底来着。 这个游戏里有一个人会被分配到白板,就是什么也不知道,却要尽可能地说一些贴近群体的、不会被淘汰的形容词。 他感觉,现在的唐然之,像是一个手中握着答案的白板。 唐御天听到唐然之的回答后点点头,不再追问,朝另一个方向道:“小梅,你呢?” 小梅削水果的手顿了顿,秦意终于听到这个姑娘说话。 沙哑的,像烟腔一样。 她说:“我,我也没看清。” 第三十三章 这种回答,并不意外。 唐御天靠在沙发椅背上,半阖着眼,没有表态。 小梅回答完之后继续切水果,大拇指顶着水果刀,熟练地转了一圈又一圈。 然后唐然之转着轮椅走进了些,关切道:“御天,你要好好小心。发生了这样的事,我感觉很不安,总觉得接下去会发生些什么。” 又是这种充满暗示性的话,秦意重新将目光投在唐然之身上。 这话听起来似乎是在提醒他们,但又像是在意思意思表示一下关心,不知真假。 唐然之睁开眼,目光沉沉地嗯了一声,然后从座椅上起身,走到唐然之面前半蹲下与他平视。手上轻柔地替他将毛毯裹严实,说:“你也是,这几天我多派点人守在你门口,别怕。难得带你出来玩一趟,不要为了这些事情扫了兴致。” 不管唐然之是不是装的,反正唐御天肯定在演戏。 秦意听着这句话有些遍体发寒的感觉,明明唐御天知道唐然之和那个男人是一伙的,却还能用这样堪称温柔的语气对他说话。 此时,唐御天的手轻轻覆在毛毯上,唐然之也轻轻覆上他的,宽慰似的拍了拍,继而回头喊小梅:“水果切好了吗?” 小梅拿着刀,削断最后一点果皮,回道:“好了。” “御天,留下吃点水果吧,”唐然之抓着他的手,“跟我说说话,我们也好久没见了。” 唐御天抽回手,起身拒绝道:“不了,我还有点事。” 看来是要回去了,他说完,秦意也跟着站起身。 那个小梅端着果盘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秦意目光越过她,无意间看到她刚刚削水果的吧台上,果盘层层叠叠扭曲地堆在一起。 看着很像一个数字…… 秦意正盯得出神,冷不防被小梅隔着刘海的复杂视线所打乱。那双眼睛掩在刘海后面,沉沉的,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 唐御天说完后便不再打算逗留,洪宝原本挡在门口,见状立刻退到一边去,给老板让出条道来。 “唐先生,你的外套。”秦意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而那个外套的主人没有要自己过来拿的意思,站在门口,手插口袋凉凉地看着他。 ‘蠢货,拿过来’这几个字明摆着写在他脸上。 不知不觉地,秦意早就习惯了老妈子这个设定,他把那件之前被主人随手甩在沙发的西装外套拿起来,跟在唐御天后面出了门。 “多加派点人守着,”唐御天边走边说,“所有人员进出情况都要报备给我,不能出任何意外。” “好,好的。”洪宝云里雾里地听了那么多,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是对于老板的命令绝对无条件服从,“还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说话间,已经进了套间里,秦意帮唐御天把衣服挂起来,就听那男人阴晴不定地说:“不用了,我基本都已经知道了。” 他知道什么了知道。 秦意细细回想之前发生的事情,怎么想都觉得毫无头绪。 唐御天又道:“你去医务室看看阿周他们,没什么大碍的话让他们直接回内舱休息。” 洪宝领命出去了,房里又剩下他们两个。 秦意踟躇了一番,还是把那个诡异的果皮跟他说了。 “数字?”唐御天挑眉。 “看上去很像十三,但是又有哪里不一样……”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等唐御天再度进浴室洗澡,他在卧室随意翻看桌上那份船书的时候,猛地打了个激灵。 船书是类似宣传手册一类的东西,做得很精细,封面是一副欧式复古指南针,指针弯弯曲曲回旋成船的名字。 整封船书呈黑蓝色,走的是神秘航海风。 上面有船型介绍,还记录着一些宏伟壮阔的航海史,从哥伦布到麦哲伦。再往后翻,是每一层的设计和安排,为了规范管理,每个房间都有各自的编号。 这个编号可能是特意设计过的,在阿拉伯数字原来的基础上,做了一些艺术改编,配合船身上那行字,所以0~9字型被设计得偏阿拉伯化。 难怪那个十三,摆得那么奇怪。 秦意直起身子,在船书上认真地一个个找过去。 十三对应的是…… 厨房。 ……厨房? 唐御天只要出门参加那些乱七八糟的舞会,回来肯定要再洗一次澡,尽管只隔了没几个小时。 等他出来,那个平日里看起来无比正直又爱脸红的男人正站在卧室房门口等他。 “你,你先穿好衣服……”秦意攥着船书,往后退了两步。 他吃过几次亏,现在对‘唐御天洗澡’这五个字格外敏感,平时礼义廉耻之乎者也的那些说辞都忘到脑后,显得他才是那个被老师震慑的学生一样。 幸而唐御天此时并没有什么心情逗弄他,他走到卧室换好衣服才出来,倚在门边上,掀起眼皮道:“嗯?” 秦意这才走上去,将船书展开给他看:“唐先生,你看这里。” 顺着那根纤细的手指,唐御天的目光落在那个似十三又非十三的数字上。 “我觉得小梅是在暗示我们,”秦意下了推断,“虽然不知道她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但是直觉告诉我这不可能只是巧合。” 秦意觉得这个线索肯定很重要,布料唐御天只是顺着他的手将船书合上,转身进卧室,不咸不淡地扔下一句:“拿条毛巾进来。” 直到最后他站在床边帮唐御天擦头发的时候,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事情的发展变成了这样。 他们不是应该坐下来好好探讨那个厨房吗? 为什么他现在在给唐御天擦头发? 唐御天坐在床边上,两个人面对面,不过由于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所以角度不同。 秦意将手伸得很长,这样身体可以尽量离他远一些,僵硬地替他擦着头。 “唐先生,你能不能转过去?”伸着胳膊太累,秦意实在是擦不动了,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对着唐御天的眼睛。 唐御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深沉的,还有些说不上来的、陌生的情绪。 唐御天伸手往头顶摸去,抓到秦意的手,一把将他的手连着毛巾一块儿带了下来,然后紧紧握在手里。 “唐、唐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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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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