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也免不了锥心刺骨的疼痛。 饶是云渊对疼痛忍耐力强到一定界限,此时精纯无比的灵气入体,他仍感觉每一寸经脉、每一处血肉都像被钢刀刮过,剧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甚至觉得脑子都要融化了。 但云渊没有停下。 在灵气运转间,他明显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从血肉经脉中剥离,由灵气推动着一点点溢出体表。 咬紧牙关死活不肯痛呼出声,他闭着眼睛内视丹田,以观察真元运行的方式转移注意力。 血腥味随风飘散,但此时此刻,没有一只虫子涌向云渊,全都仰望天空,悉悉索索吞噬着什么。 霍铭看着一身血色的云渊,眼睛一片通红,心脏一抽一抽直发疼。 明知道这对于修士而言是好事,可他就是无法忍受云渊受苦。 这不是个好兆头。 他必须理智一些。 霍铭不断说服自己,一颗心却死活不听话,心态愈发崩裂,直到云渊身上突然出现细微变化。 起初,只是污垢微不可察地减少,后来,云渊一身血色也渐渐退去,紧皱的眉心缓缓松开,牙关不再紧咬,身体每一处都洋溢着轻松舒缓。 霍铭面色跟着一松,紧紧盯着云渊,生怕错过一点儿细节。 好在云渊很有分寸,在这个关头完全没有松懈,一点点加速这个过程,直到自己恢复如初。 霍铭忍不住笑了:“看来,肉身强度不止上升一个档次。” 他不过是自言自语,为云渊开心,没想到话音一落,云渊便顺口回答了他。 “不只是肉身,五感也有增强。”云渊闭着眼睛道,“我从没有一刻感觉自己有这么舒坦。” 比自己刚出生时也不差什么了。 霍铭高兴道:“恭喜道友得此机缘。” 云渊也笑了:“同喜同喜。” 他听得出来,霍铭只是单纯为他高兴,既没有发现机缘的欢喜,也没有被他抢先一步的不快。比起一份充满无限可能的机缘,霍铭自始至终,仍是更看重他。 因此霍铭不急着自己试验,而是一直为他护法,直到他睁开眼睛。 云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换你去,我给你护法。” 霍铭看了眼没东西吃又躁动起来的虫群,答应一声,便原地盘坐修炼起来。 云渊一边活动身体,适应被拓宽的经脉,一边小心为他护法。 霍铭忍耐力比云渊还要强些,痛苦到极点时,也不过是皱起了眉头,别说痛呼,连闷哼都没有一声。 云渊见状,不得不心悦诚服道一句“厉害”,对霍铭愈发期待。 有这样一个对手经常切磋互助,对他而言可是件不可多得的好事。 心中期待感压过了违和感,云渊不知不觉忽略了一些东西,在霍铭睁开眼温柔看向他时,直接回过去一个充满欢喜的微笑。 一瞬间,霍铭心跳失衡,耳根热得快要烧起来了。 他的心上人,他的心头好,是真的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笑起来有多让人心动。 想到云渊也有可能对其他人露出这般神色,霍铭眼神陡然一变,硬靠着理智压住不悦,垂下眼睑遮住眸中冷光,唇角挑了挑算是回了个笑。 云渊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了?” 霍铭沉声道:“我发现,虫群似乎能直接净化修士体内真元。” 云渊没想到霍铭胆子这么大,当即吃了一惊:“你怎么说都不说一声就瞎试探?!哪怕现在没出事,你这样还是让我很为难!” 什么都不说就胡来,到时候如果出了问题,简靳炎怕是饶不了他。 霍铭抬起头,眉头皱得死紧:“不是我贸然试探,而是虫群忽然发生变故,捕捉我的真元……” 声音渐小,云渊看到霍铭对他做出口型“有人在附近”,眸中冷光闪烁,顷刻明白了霍铭未尽之语。 是他们之前遇到的黑影! 不动声色向霍铭打了个毫无意义的手势,云渊细细感知,果然察觉到附近有一股细微又怪异的灵气波动,围绕着虫群打转,即使被吞吃依然不肯退去。顺着这股波动向往追查,在云渊五感范围外,波动才渐渐削弱,简直蹊跷极了。 云渊看向霍铭。 霍铭摇摇头站起身,拍着云渊肩膀,示意云渊去净化真元,他来护法。 “这般机遇不可多得。”他凑近云渊耳畔,“那人走远了,未免他再回来,且小心行事。” 云渊一语双关:“你说得对。” 霍铭爽快笑了声:“我猜测净化真元危险性不高。此处虫群似乎对含杂质的灵气喜爱超过正常灵气,只怕它们性情如此凶戾,也是因为杂质吃多了。” 云渊不可思议地看了眼霍铭,没想到他居然能说出这么离谱的话,心道还杂质吃多了,骗人也不是这么骗的,这种话对方听了是不会上钩的! 毕竟如果埋骨地的虫群真有这般功效,修真界修士早就对它们趋之若鹜,哪还能绕道走? 想用这种方式引出黑影,到底是霍铭傻了还是黑影傻了?! 霍铭只做不知云渊的质疑,又肯定道:“既然它们能反哺纯净温和的灵气,能净化真元、反哺真元好似也不是那么意外了。再者,寻常时日埋骨地也未见灵气漩涡,可见平时它们也不是以大量灵气为食,如此一来倒解释得通。” 言罢,霍铭冲云渊眨了眨眼,让云渊配合一点儿。 云渊一脸漠然,哦了一声便盘膝而坐,认真净化起真元。 净化真元没有净化肉身那么痛苦,云渊掌控能力又很强,梳理真元的速度远比霍铭更快。 不过在意识到虫群的好处后,他便没有太早起来,将刚发现的两点结合在一起,试着冲击筑基中期。 霍铭看到云渊嘴上不说,实际行动却很配合,脸上傻笑止都止不住,小心翼翼观察了一会儿,自己也坐下按照云渊的方式开始修炼。 大抵是因为筑基修士不会饿,两个人这一修炼便忘了时间,以致他二人先后突破睁开眼时,已经过去了数日。 看着彼此一身狼狈的模样,云渊脸上露出个浅浅的笑容,霍铭也含笑指了指云渊的道袍。 云渊弹了弹道袍,淡淡道:“没听见什么不对的声音。” 霍铭承认错误道:“是我想当然了。” 这般说着,两人看了看埋骨地外渐渐退走的虫群,不约而同掏出传讯符箓激发。 这一次,虫群没有阻挠两人,传讯符顺利激发,飞向两个不同的方向。 云渊默默看着传讯符远去,心中一动,伸手将大骷髅给的灵元取出,果然见灵元已经被消磨掉大部分,只剩三分之一虚虚团着。 霍铭见状也取出灵元,果不其然同样被消磨许多,只剩不到四分之一。 两人对视一眼,算是明白大骷髅给了他们什么机缘。 起身向大骷髅消失的方向一拜,两人默契将部分细节瞒下,在简靳炎到来后只提及大骷髅所在和对方给予机缘之事,未提及详细情况。 简靳炎无意深究弟子机缘,知道弟子得了好处也便罢了。 他将注意力转移到云渊身上,问道:“你既得了我祖上传承,自当与我入太真宗,可有异议?” 由于简靳炎并非强制,此时语气也就十分温和。即便用词有些生涩,云渊也能听出对方语中好意,自然未觉得对方有多强硬。 “晚辈本就想参加太真宗收徒大典,”云渊道,“云家也有意举家迁移。” 简靳炎了然道:“你且放心,无人敢阻挠云家迁徙之事,你自去走个过场。” 雷灵根修士无论哪个大门派都抢着要,但既然牵扯到云家迁徙一事,该走的程序还是不能忽略的。 云渊应了一声,向简靳炎行礼道谢,刚弯下腰便被简靳炎扶了起来。 “如今离开山门时日尚早,下半部功法线索可在你手里?若是事情不甚繁琐,你且先把功法拿到。”简靳炎温声提议道。 云渊回忆了一番剧情,直接道:“只怕有些麻烦。不如先给霍铭炼制本命灵剑,功法的事情……还得再等等。” 简靳炎以为云渊手里不止一个线索,闻言便点了头,带着霍铭与他一起离开了埋骨地。 大约是担心虫群去而复返,简靳炎带走云渊二人时头也未回,于是便错过了极其惊人的一幕—— 在他们离去后,一个黑影鬼鬼祟祟从泥土里爬出,蹑手蹑脚踏进埋骨地范围,望着外围满地虫子爬过的痕迹,眼中带着不正常的灼热。 慢慢蹲下身,他仔细查看地上的痕迹,指尖小心划过一小块泥土,引起细微的震荡。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伸手解开腰间的绳结。 本来他浑身上下包满青黑色普通绸布,不含一点儿灵气,起到了极佳的隐蔽作用,这时一被解开,便有血腥味和奇异的真元顺着风向溢出。微风掠过地面,泥土很快鼓起一个个小包,悉索声自地下传来,眼中红光大盛的虫子一只只爬出土地,复眼望向黑影,足节激烈地颤动着。 虫口中尖牙摩擦,不一会儿竟有口器伸出,模样狰狞,遍布细碎血肉,让人一见脊梁骨就蹿上一阵寒意。 偏偏黑影一副不甚在乎的模样,将绸布彻底解开后,又用双手拉住自己胸口的皮肤,一个用力便将皮肤生生扒了开来! 虫群瞬间乱做一团,凄厉尖啸连绵不断,回荡在埋骨地上空,搅得天地灵气激烈震荡。 黑影笑了一声,充满兴奋地把自己一身皮肤剥了下来,扔进虫群之中。 虫群如同疯了似的一拥而上,将人皮拖到地上,用力撕咬着。 一开始只有皮肤附近的虫群能吃到东西,其他虫子都在焦急地打转,试图找到缝隙挤进去;后来外围的虫子突然发难,全然失去了最初云渊他们见到的纪律性,癫狂地互相攻击,只为得到那一块皮肤。 黑影又笑了一声,默默注视着满地飞溅的液体,见虫子开始撕咬彼此,地上渐渐散落不少残骸断肢,这才蹲下身来,用手按住泥土。 血液滴滴答答落下,染红一片土地,却没有一只虫子对此有反应,红光闪烁的眼仍盯着同类。 随着红光越来越亮,死亡的虫子越来越多,有什么东西渐渐流向黑影按在地上的手掌。 他一张只剩肌肉血管的面庞露出享受之色,眯着眼睛扬起头,整个人飘飘然,仿佛感受到了世界上最让人沉迷的舒爽。 厮杀愈发激烈,人皮很快被吞噬殆尽,虫子眼中红光闪动,不一会儿就恢复了正常黑色。 它们调转身体,凝视着黑影,悄无声息踏过同族的尸体,爬过埋骨地的边界线,向毫无所觉的黑影进发。 直到黑影被虫群淹没,发出让人发憷的凄厉惨叫,虫群才跟着再次尖啸起来。 两道声音混在一起,传遍整个埋骨地,但不知为何,又被限制在埋骨地之中,一星半点也没有泄露出去。 渐渐地惨叫声弱下去,尖啸消失,虫子们回归地底,才有一道青紫光芒在埋骨地上空一闪而逝。 而埋骨地深色泥土之上,一片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留下。 有风卷过,将无形的东西吹散于天地之间,即使远在城中,云渊与霍铭依然同时顿住动作,对视一眼,怪异感盈满心间。 云渊小声问道:“你也感觉到了?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说不好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就是心头有股奇异的感觉,让他有些焦躁又有些莫名的庆幸。 霍铭道:“很难言明。” 他同样说不出来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而且他的感觉其实要比云渊更加复杂。除了焦虑与庆幸之外,他心头还盘旋着一股喜悦,以及一股细微的幸灾乐祸。 太复杂了,复杂到他不知道如何寻找头绪的地步。 “连个推测方向都没有,这就麻烦了。”云渊皱起眉,“不过感觉不是坏事……” 或许又是什么隐藏剧情隐藏机缘? 按照他师尊那个尿性,倒真是很有可能。 于是云渊补充道:“你和我都只是筑基,心血来潮不一定准确。既然没头绪,不如就这样吧。” 霍铭点点头,既然想不出个所以然,他也不打算在这上面纠结,干脆转移话题说起他认为重要的事情。 “你传讯发到了何处,为何无人来迎你?” 云渊道:“只是通知家人可以准备动身了。” 霍铭心领神会,暗自考虑一番,觉得自己也是时候给家里传个信了。 若他靠山不是太真宗,或许两家一起行动还有些打眼,眼下两家同时迁徙、互相扶持,却是不可多得的好时机。 霍铭想到两家一同行动会造成的结果,心情立刻愉快起来。 云渊觉得霍铭高兴得莫名其妙,但霍铭这个人本身就莫名其妙得很,见多了他竟然有些麻木了。 没有询问霍铭为何高兴,云渊随便他见天乐呵,直到太真宗收徒大典开始。 准确说来,是十大道门同时举行的收徒大典正式开启。 有霍铭和简靳炎两位内部人士,云渊报名太真宗比旁人简单许多,名字也直接在宗门上层挂了号。 不少长老、真君十分看好云渊,对简靳炎也颇眼热。 “本身便是雷灵根,又收了一个雷灵根大弟子,如今多半又会有个雷灵根小弟子……雷灵根果真得天独厚。” “嗤。你且少乱用几个成语罢,得天独厚是这般意思?不过说来他运道的确不错。” “此言何解?” “他那大弟子不过是三灵根变异而来,这云渊确实天生天养的雷灵根,若是能收入门下,何愁传承不茂?” “一派胡言!雷灵根最初哪个不是变异而来,哪里会比云渊差?如今的小辈都如此浮躁,随意便敢踩着师兄师姐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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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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