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过那盏莲灯。 在接受任务前,知名不具真人曾拿出一块玉简,让他仔细观察了里面记录的图案,问他认识哪个。他一看到那盏莲灯,便指出自己曾在危险关头见过这件法宝,时间在几个月前,地点则是蒲黄秘境。 知名不具真人听到如此细致的答案,也只道了声“知晓了”,后来便将他塞到了这个队伍中。 当时他不清楚知名不具真人为什么是那种反应,现在终于理解了前因后果。 通常而言,本命法宝是不可离开修士,修士在则本命法宝在,修士亡则本命法宝碎。 但眼下,这件法宝被簪鼎派女弟子拿在手中不说,据她所言还能被她认主,这便让人很费解了。 “季长老性子温婉,常对他人施以援手。自季长老失踪至今已有十数年,此次是第一次出现如此重要的线索,我等决不能轻忽。”带队师叔道,“且本命法宝居然离开了季长老身边……此事着实太过蹊跷,你们都多注意些。” 队中年轻弟子纷纷应是,随后便凑到一起窃窃私语起来。 许是因为云渊与其他人有些差别,他这些师兄们对他都颇好奇,在询问他入门情况同时,还试探性地问了问莲灯之事。 云渊询问地看了眼带队师叔,见带队师叔摇摇头,他便推说不知,反过来还向同门询问情况。 同门们没想到他只是推脱,有的便捡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说,很快吸引了全场目光。 带队师叔在一边凉凉地看着这些弟子,目光在几个人中间转来转去,眼神渐渐深沉下来。 云渊见状,若有所悟,稍微引着同门又多讲了一些事情便打住,以免引起其他人警惕。 带队师叔对云渊这个反应满意极了,整个人面对云渊时简直慈爱得要命,让好几个同门又是惊奇又是嫉妒,轻易便显出另外两个同门与其他人的差别来。 剩下几位师叔见此情形,也对云渊露出一点儿满意,不过稍纵即逝,没翻出什么浪花来。 然而队内气氛仍旧微妙,直到抵达簪鼎派,那份表面平和才被打破。 因为来接待太真宗一行人的,不是簪鼎派掌门,也不是任何一位长老,甚至连掌门或者长老亲传弟子都不是,只是三个普通内门弟子。 被人如此慢待,即使太真宗大部分修士心胸都算不错,在遇到这等直接下宗门面子的情况时,面色还是一下难看许多。 三名簪鼎派弟子也都很尴尬,年纪稍轻那个还有些害怕。 她们对太真宗几位师叔行了个大礼,见他们没有直接发怒,便急忙将眼下情况解释了一番。 “诸位上宗前辈见谅,鄙派怠慢各位实非有意,乃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打头的女修口齿清晰,一句套话后干脆利索直奔重点,“今日稍早些,朱三师姐那位救命恩人突然带伤登门,向鄙派求助。因他同时带来了关于其他四位师姐妹的消息,还带来鄙派一尊丢失多年的丹炉,鄙派所有能力稍强的长辈皆在为他会诊,整个宗门上下如今一片忙乱。” 太真宗带队师叔面色一肃:“既是事出有因,本座也愿给予理解。不过,此人是何身份,伤势又如何,竟是惊动了贵派上下?” 女修苦笑一声道:“晚辈并不知晓他真正身份,上头无人交代。但他伤势……他为邪道修士所伤,不但中了毒和蛊,还——” 语音一顿,女修面上露出微妙之色,似是不知如何说是好。 太真宗带队师叔眉头一皱,目光扫过三人,年轻稍轻那个一个激灵,当即脱口而出:“他下半身血肉已经被片了个干净,生肌续脉的丹药根本不顶用!如果不是那尊丹炉吊着命,他——” 女修勃然大怒,厉喝一声:“你给我闭嘴!” 年轻稍轻那个被吼得一愣,眼眶一下红了,眼泪要掉不掉地一直打着转,死死咬着唇不敢再吭声。 女修依然恼怒,恨恨看了她一眼,才回身向太真宗诸人致歉。 她道:“请诸位前辈莫要怪晚辈迟疑,实是此时牵扯到那尊丹炉,晚辈不知道该如何说是好——” 她话音未落,便被一人粗暴打断。 “不知道如何说,那便照实说,难道簪鼎派还有何秘密见不得人?”来者声音轻柔优雅,“遮遮掩掩失了风度,光明磊落一点儿有什么不好。” 女修面色一僵,豁然直起身回头看向来者,眼中都要冒出火来。 “苏航雨,此处没有你个外人插嘴的份!莫要在前辈面前失礼,你给我退下!” 苏航雨轻笑一声,神色清淡,语气依旧温柔:“外人?你且先问问掌门同不同意罢。” 言罢她对在场太真宗修士行了一礼,道:“晚辈苏航雨,受掌门之托前来迎接诸位前辈。还请几位先入偏殿,我将为诸位详述如今情况。” 太真宗带队师叔挑眉“哦”了一声,不置可否地看着苏航雨,脚步一动不动。 女修嗤笑一声,本想再呵斥苏航雨一声,却未想到苏航雨一翻手取出一件令牌,含笑递给了太真宗带队师叔。 太真宗带队师叔接过令牌看了一眼,神情登时一变,又仔细确定一番,态度立刻变得和蔼。 “原是散修盟的同道,是本座失礼了。”他和蔼道,“既如此,我等先进去再详谈吧。” 此言一出,女修脸色难堪,暗中瞪了苏航雨一眼,却直接被苏航雨忽视,不由愈发生气,胸口剧烈起伏片刻,才咬着牙忍下气来。 她勉强跟在苏航雨身侧,死活不肯让自己落后半步,似乎如此就能维持她的面子。 云渊在后面看得有趣,目光一转正要去打量苏航雨,却没想到苏航雨忽然回过头来,视线恰恰与他撞在一处。 云渊被苏航雨满含戏谑的眼神看得一愣,对方挑唇一笑,做了个口型。 “真可爱。”
第43章 云渊头一次被姑娘调戏, 愣了一下,心里才生出一点儿惊奇来。 他师尊扑街真人是个不太擅长感情戏的作者,最初给《仙锋》打大纲时,便没有设计感情线这种东西。后来他借祁落之手入梦,他听到有人对他师尊提出过这个问题,然而他师尊当时并不觉得自己有错,还信誓旦旦表示“单身一定能得道成仙”。 “单身三十年都能成为大魔法师, 单身更多年能得道成仙这个思路有什么不对?”他师尊那时道,“不信你们看着吧,我徒弟一定能通过这种方式证道!” “了不起了不起!这种想法, 社会社会。” “告辞告辞,反正我是不让我家主角单身一辈子。” 其他人纷纷表示他们闹不懂这个脑回路,就看他师尊下面打算如何发展。于是他师尊便杠上了,真的没对大纲感情线做出修改。 云渊自觉已经很了解他师尊了, 但他却不知道,有一种神秘的行为, 叫做—— 无纲果奔。 自以为一辈子都会走在母胎solo这条大道上,云渊真是第一次被姑娘撩。 在此之前,也不知是出了什么问题,所有看上他的烂桃花, 全是男性。 总觉得这个答案可能有点儿微妙,云渊与苏航雨短暂对视片刻,便收回视线,只当没看见苏航雨那一脸兴趣勃勃。 苏航雨低低啧了一声, 面上露出几分遗憾来。 太真宗带队师叔看得有趣,但他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溜了一圈,便不着痕迹将这一茬掩去,尽量不让簪鼎派那几名女修发现端倪。 云渊敏锐地察觉到带队师叔这个动作,眼睛轻轻一眯,目光在另外三名女修身上扫过一圈,彻底做出一副对簪鼎派有些好奇的模样。 三名女修中从未开过口的那个回头看了云渊一眼,视线与云渊撞在一处,瞬间温柔了眉眼,仿佛被云渊打动了。 云渊无动于衷,又看了她两眼。 她抿了抿唇,面色有些泛红,冲云渊俏皮地眨了眨眼,便颔首避开云渊的目光。 云渊在心里嗤笑一声,冷静地肃容向前几步,紧紧跟在其他同门身边。 女修愣了一下,不好再做什么,只能收回视线,眼中带着一点儿遗憾。 带队师叔全程旁观了这一场交锋,彻底确定簪鼎派问题也不小。 三人中打头那名女修看起来是主事者,可太过快人快语,性子也颇鲁莽冲动。她不过一普通内门弟子,却连苏航雨一个来自散修盟的修士都敢随意呵斥,这已不是普通的胆大。 而那颇胆小的姑娘,稍微被扫上一眼便恐慌无比,不管不顾将秘密吐露出来,这速度未免太快了。 至于剩下那个…… 问题最大。 起冲突时她在一边旁观,全然没有存在感;云渊表现出兴趣时,她又第一个反应过来,给予云渊一连串很容易被误会的反应。 可惜云渊不是那些毛头小子,她这手段压根不起效。 带队师叔视线有意无意划过苏航雨背影,笑了笑便大步走了过去,自顾自与她说起散修盟之事。 不知是不是出于谨慎心态,苏航雨对散修盟大多数事情只是点到为止,让在场绝大多数人听得一头雾水,只有带队师叔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附和两声,显是对事情清清楚楚。 云渊从其中品出一些东西,再对上苏航雨视线时,便点头向她致意。 没想到就这么一个动作,原本还笑意盈盈的苏航雨瞬间沉下脸来,目光凛冽地往附近几名女修身上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扭头不再去看云渊。 云渊略有些茫然:“……” 这是见不得别人对她好吗? 大抵是一向都不了解女修之故,云渊每次遇到妹子,总觉得很难抓住她们的喜恶,很多时候都有些不知所措。苏航雨眼下是这么个反应,云渊想了一阵子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又恰好进了簪鼎派偏殿,只好暂时放下这一茬。 因簪鼎派皆为女修,她们门派建筑小巧玲珑,带着女性特有的温柔和精致。 云渊在一阵香风中踏进偏殿,只觉得偏殿纱幔层层叠叠,对视线阻碍极大。 他不由皱了皱眉,定睛细看,才意识到这些纱幔材质特殊,的确能对视线甚至五感起到阻碍作用。 下意识觉得不妙,云渊确认自己本命灵剑不受影响后,便暗地做好了战斗准备。 苏航雨此时回头看了云渊一眼,眸光微动,眉峰轻挑,竟露出个饶有兴趣的表情。 云渊动作顿了顿,回给苏航雨一个了然的眼神。 既然他师叔和这不知真实身份的苏航雨都有打算,那簪鼎派的异常,他们必然非常清楚。或许宗门也知情,他们身上还背着任务。 未免打草惊蛇,也未免打乱这两人安排,云渊很快强迫自己放松警惕。 带队师叔与苏航雨瞬间目露赞赏。 趁着簪鼎派三名女修禀报之时,带队师叔避开他人注意,对云渊点点头以示事情仅在掌握中,让云渊多注意他们的暗示。 云渊也立刻应下此事。 重新恢复严肃之态,带队师叔在三名女修与簪鼎派掌门一同出现时,冷着脸接受了她们几人的大礼和歉意。 他开门见山问道:“贵派眼下情况如何?” 簪鼎派掌门苦笑一声,直起身答道:“不大好,那小子全靠重宝吊命,如今已是昏迷,我等便是想多问几句都难。” 带队师叔道:“可是失血过多?” 簪鼎派掌门道:“失血并非问题,还请师兄入内一观,便知道小妹为何如此说道了。” 带队师叔颔首,对身后一群小辈叮嘱几句,方随簪鼎派掌门一同进入偏殿休息处,查看详细情况。 云渊跟在队伍中,也跟着看了看情况,只一眼,便觉得十分反胃。 在层层叠叠的纱幔与锦被中,躺着一个下半身只剩白骨的男修,双腿腿骨上爬满了黑色小虫子,正是一种喜食血肉的蛊虫。其中,他身上骨肉相连处蛊虫最多,但凡从伤口中淌出的血液,都被蛊虫一拥而上吃了个干净。 即使隔了一段距离,云渊依旧看得清清楚楚,这男修双腿只剩一副骨架。不是没有新肉长出,而是一旦长出,便被蛊虫一窝蜂啃了个彻底。 而它们连一滴血液都不肯浪费,以致男修双腿上居然连一点儿血色也未染上,只有森森白骨暴露在外。 密密麻麻的虫子让人倍感不快,云渊忍着生理性不适,仔细观察过他情况,眸光一下闪动起来。 这名男修似乎无法感觉到疼痛。 他几乎是麻木地躺在锦被中间,冷漠地看着自己的双腿,没有半分痛苦,也不曾有一点儿厌恶。甚至,在蛊虫向上攀爬时他仍是无动于衷,整个人神游他处,似乎一点儿也不担心被啃食血肉。 相较之下,簪鼎派修士们反应便紧张多了。 在他身边,有不少丹修或坐或站,小声商讨着治疗方案,不管后续如何,先要把此人命保下来。 带队师叔面色一沉:“不能先驱除蛊虫?” 簪鼎派掌门低了低头道:“他情况极复杂。蛊虫虽在啃食他血肉,却也恰恰抑制了他过分失血之势;他体内还有毒素未清,危及他五脏六腑,偏偏又是这毒将蛊虫拦在腰部以下,使他不至于在蛊虫暴动时直接被啃个干净;本派重宝促进他血肉再生,使得蛊虫有食物来源,不会暴动,但同时也导致他体内毒素加剧扩散,且难以被一次清除。” 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核心思想无非是三样事物相辅相成,构成了一个较稳定的循环,贸然拆开必会对此人产生重大影响。 带队师叔看了她一眼,向云渊打了个眼色,让云渊和其他几人留在休息处,仔细注意情况。 “既这般麻烦,我等便爽快些把另件事处理了。”他冠冕堂皇道,“这几个小辈大事上做不来什么,小事倒能帮些忙,且让他们留在此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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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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