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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食记(穿书)

作者:城北徐公有九思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04 06:00:03

  裴昀见状,唇边浮起温煦的笑意,骨结分明的手轻轻挠抚满是绒毛的后颈,低声且温柔缱绻地唤了几声‘小胖’猫儿才被安抚下来。
  他知是裴老夫人来瞧他了,定是来劝他的。
  这几日一个谢绂卿已然让他耳朵生了茧子,现下实然有些招架不住。
  裴昀随将搭在腿上的雪缎软褥给拉到了腰际,将小胖塞回了衣襟内,翻身朝榻背处,装睡了起来。
  ...
  裴老夫人在宋姆妈的搀扶下走了进来,她瞧着颔首从她身边走过的婢子手中托着的漆盘上的菜色,原封不动地端了出来。
  特别是专门吩咐到大厨房给他炖的滋补药膳,只瞧着甲鱼和鸡都软烂脱骨了,红枣也被反复回炉热得失了形。
  她不禁蹙起了蛾眉,挽着佛珠的手微微颤动,“三郎定是在使性子。”
  一进去,裴老夫人屏退了一干正在布置新房的仆婢,择了只梨花木杌子坐在弥勒榻旁。
  她将佛珠收悬回手腕,双手抚上裴昀膝盖,见他未佩戴鹅绒护膝,不禁生气地往他腰间拍了一巴掌。
  裴昀轻轻嘶了一声,但面朝墨纹清晰的大理石背靠,裴老夫人瞧不见他因紧张而抿起的唇线,他想着继续装睡。
  “行了,别装了。你若再是装下去,我便将你这肥猫丢给琬净那个调皮丫头养,反正她也喜欢得紧。届时你若觉得祖母不公平,便给你换只烦人的哈巴狗回来便是。”
  小胖很是通人性,但听这么一说,吓得从裴昀怀中钻了出来,轻盈地跃上窗棂,朝梅树枝桠跳了去。
  “祖母,我...”
  裴昀坐了起来,他笑起时甚是温润清朗,看向裴老夫人的目光干净澄澈,里面还含着几分被识破后的无奈。
  “你倒是读书学本事了,都是要成亲的人了,还让我一天到晚在操心你。”裴老夫假作嗔怒。
  裴昀很避讳听到那两个字眼,他虽是未面露不悦,但将头别去了槅窗边。
  宋姆妈从酸枝木镂雕衣柜中取来一双护膝和一件鹤氅。
  待他穿整好后,她将引枕撤去两侧抬来一只凭几放在弥勒榻上,而后将红木食盒中的吃食端了出来。
  一叠糖蒸酥酪、一叠桂花糖蒸的新栗粉糕、一盘螃蟹小饺儿还有奶油炸的各色小面菓子和一盅牛奶燕窝。悉皆装在青玉璧花瓣碗中,瞧着十分雅致诱人。
  都是裴昀自小便喜欢的。
  但见裴昀墨眸一亮,用玉筷箸夹起离自己最远的桂花糖蒸的新栗粉糕,洁白如玉的糕体上面撒了一层桂香浓郁的晶亮的蜜。
  瞧他吃的餍足,裴老夫人嘴角微微勾起,“这是今岁收的金丹桂挤去苦水,用荔枝蜜浸渍成的桂花蜜做得浇头,下面的桂花糕我加了茯苓、栗蓉、鸡舍香。正出锅那阵我也尝了一小点,很是细腻爽口。”
  “祖母做得自是极好吃的。”
  裴老夫人将汤盅打开,登时便有浓郁的奶香飘出,细细一闻还有馥郁的玫瑰香气,“这面上浇了糖渍玫瑰卤子,是你长姐做的。”
  裴昀垂眼看去,雪白的牛奶燕窝,配上嫣红的卤子,瞧上去很是有食欲。
  而手边这一个个的小面菓子生得更花一样,玲珑剔透。落在盘底下面又描了枝叶,瞧着极像带叶的牡丹、金莲、瑞菊...
  金面的脆皮吃起来起皮掉渣,内馅软绵化沙,便是下的油重了些,裴昀未将花色吃完便觉得有些腻歪,顺手拿起一旁的六安瓜片茶清口。
  眼瞧着裴昀用过了,都在用绢帕擦拭嘴角了。裴老夫人扬手屏退了宋姆妈,而今偌大的室内唯余下祖孙两人。
  “三郎,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裴老夫人环顾了下四周一派喜庆的装饰。
  裴昀看着九枝垂丝海棠铜灯架上灼灼燃烧的红烛,眼底重光浮动,沉吟了良久,他才淡淡道:“祖母的答案意义不大了,圣旨已下,是圣意,无半回旋的余地。”
  他微哑的声音里拖曳着无力,但无半分埋怨的意思。
  裴老夫人见裴昀如此淡定,心间微微讶然,“此事真如拉圆满了的弦的弓,箭射出去,无半分可回头的余地。倘若...”
  她顿住了声气,瞧见裴昀一脸平稳地等待她说话,才缓缓开口,“倘若何家还是夕日那个何家,我尚可去搏出我这张老脸带着你的父亲一同往那大明宫,以裴氏一族的荣光为押让圣人收回金口。可是...”
  “而今何柏年在泉州海域救了被海盗挟持的虢国夫人以及小皇子一事,全天下已然闹得个沸沸扬扬,现下不仅是赵家要提携他,圣人更是要帮着扶持。”裴老夫人微眯起眼,嘴角挑起一丝戏谑,“考了二十年功名不第的一个书生,手无寸铁之力,他能有多大的本事从凶猛地悍匪手中将人救出?其实,很多事便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当初你突发心疾从马背上坠下,接连一月都不醒。你父亲那般沉稳内敛的一个人,险些御前失仪,而后又经人挑唆。那时他本就在骊山行宫伴圣驾,险些将官帽子摔掉,不过好在是被你的叔伯们给劝住了。裴家有不世之功,朝廷那么多双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
  裴昀唇瓣微微翕动,几度欲言又止。
  “若不是你生了那事,我也不会在万般无奈之下听了道长的劝力排众议给你使了冲喜这个法子。你母亲晓得了此事也是焦急忙慌透了,连着几夜都未说过好觉,幸得你长房大伯母说她家有个女子与你的八字契合得很...我晓得你是不喜欢你这母亲,可是身为一个继母,若是她不这般做,更是要遭别人戳脊梁骨。”
  “也是让皎皎那个丫头找来后,她家中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何柏年也是这种机缘下顿悟往泉州港码头做工,偶然出海捕鱼救起了不愿被海盗挟持而纵海的虢国夫人和小皇子...你说这不是天注定是什么?”瞧着裴昀默不吭声,裴老夫人面带不解地说道:“三郎,而且当初人可是你自己选的,你现在这般反悔的作态我倒是有些瞧不懂了。”
  “我选的?”裴昀指着自己,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巴可以吞下半个冬枣。
  裴老夫人点点头,“当初你母亲不止寻了一个女子来,快马将各女子的画像送来那天,昏迷的你突然醒了来,赤着脚披风也不搭就往雪地里钻。将你带回来的时候,你生了一场高烧,迷糊之间,听着我说了一个名叫苏明月的女子的名字,你突然睁开眼虚弱地说了何皎皎这三个字,当时我们是反复向你确认了多次。”
  “不会是明月何皎皎?顺口罢了?”
  裴昀看向正在博古架旁打扫扬尘的浮光,目光带着询问。
  浮光抿着唇,点了点头。
  ...
  暮色四合,日头西沉。
  从槅窗投进来的夕阳余晖落在裴昀掖藏着阴郁的眉间,他负手临窗前,背影孤拔清瘦。
  他耳边回响着裴老夫人说的话——
  “现下你们的婚事已然不是儿女情长那么简单了,过了圣人的面便是关系到了长安的四大家。而今宦官掌权,诸皇子掣肘纷呈,你当知道虢国夫人以及皇后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什么。赵太师身后站的是谁,你比我更清楚。若是裴家推拒了这门亲事,不仅是拂了圣人面,同时还要得罪赵家、皇后的母家窦氏一族以及太子和其拥护者。”
  “我是知晓你的性子,不喜欢旁人强迫你做事情,所以...就算你心头还有旁的人我也委实管不住。但你也需记得,属实不喜欢她,也莫要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来,就算是作给别人看,起码也要是瞧着相敬如宾。日后若你再遇到喜欢的女子,大可再纳入门中。前些日我也瞧见了那女子,虽是温婉拘束但很是聪明伶俐,至少也不会招惹得你厌烦。”
  “你若是想日后的日子过得安稳遂顺,也要学着尊重你的妻子。我晓得你还在与应霜有书信往来,但你们的亲事随着虞氏一族的覆灭便也跟着断了。”
  裴老夫人的话话像羽毛一样轻飘飘的,但是落在裴昀心间却格外得重。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努力抱大腿的第14天
  夜深,裴昀房内窗牖紧闭,温甘醇甜的龙涎香呈缥缈香雾萦绕在书案周围呈圆弧悬挂的画卷上。
  各副画卷两头都镶嵌有剔透的玉,在底下玉坠的作用下自然下垂。
  画面上皆是憨态十足的波斯猫。
  紫檀木书案上放着一只八面玲珑灯,仅有一面粗笔勾勒有一只肥胖猫儿的雏影,从里面透出的暖光雾蒙蒙的。却将裴昀的影子曳得很长,打在槅窗上。
  裴昀一手撑着额角,修长的指尖夹着一杆墨笔,笔是极好的徽州狼毫贡品。饶是握了如此久,笔尖仍是含墨而不滴。
  他杏色的大袖下掩着一封信笺,落出的一角是启头,上面用遒劲有力的笔墨写到——
  ‘应霜见字如吾...’
  浮光端着氤氲了热气的金盆走了进来,放在小几上,走了过来,“郎君,净个手,当喝药了。”
  他看到了裴昀手边堆着许多废纸团,晓得他是在写信,“郎君,今夜雪下得大,若是要寄信,鸽子怕是飞不动。”
  裴昀满腹经纶,自小又跟着大儒往名山大川游历过,文章写得极好,便是骈文也能一笔呵成。偏逢给虞应霜书信的时候,总要打许多废稿,措辞若干。
  裴昀俊逸的脸上一扫倦怠,他凤眸微微眯起,浓眉上扬稍带冷戾看向浮光,“你不也不想寄吗?毕竟本郎君是要大婚的人了,还是圣人下的旨,当与那些个罪臣之后断个清楚。”他的黑眸深邃如一潭古泉,外面还浮着层冰凌。
  浮光眼睛瞪得老大,双手连忙覆上了嘴,“郎君,属下未说半句话啊。”郎君怎么知道我说什么话。
  “又是我错怪你?”裴昀狭长的凤眸微微上扬,水盆里热热的水雾让他如玉般的脸度了层红色的朦胧光晕。
  跃金端着热气腾腾的药进来的时候,瞧见浮光正颔着手噤若寒蝉地站在离裴昀极远的位置,猜度他定是嘴快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惹裴昀不快了。
  裴昀惯来也只是摆个脸,是极好说话的性子。
  跃金将药放在桌上敦促了几声裴昀喝药,他方想替浮光开脱,裴昀却比他快了一步开口。
  “药放下,不用替他说好话。”裴昀静默垂眼抚着怀中的波斯猫,“你也出去。”
  跃金:“?”
  他半开的唇瓣微微颤动觑了跃金一眼,黑眸间分明有委屈。
  人在裴府,方进郎君房,被连坐?谢邀。
  半晌,见两人仍是呆愣杵在原地没动静,裴昀凤目微眯,“不是还等着去大厨房吃东西?再晚些可就熄火了,届时烤不成红薯又准备翻院墙出去?”他俊逸的面上似笑非笑。
  声线如往常一般无任何起伏,面上亦是无波无澜的,只是...这声调却过分冷冽了些,竟要比呼啸着朔风的冬令还要刺骨。
  两人走后,裴昀将小胖抱在肩头,线条分明的下颌偏倚在它毛茸茸的胖头上,望着玲珑灯里窈窕闪烁的灯火,眼神愈发深邃,陷入了深思..
  说来也奇怪。
  自两月前突发心疾病坠马再醒来时,他便能听到别人的心声。
  起初,身边的声音极为嘈杂,根本辨不清,就像是一千万只振翅嘤嗡的苍蝇来回盘旋让人头疼欲裂。
  后来逐渐能听清楚了他才晓得,那是掩藏在每个人内心或明或暗处的心声。
  方开始的时候也只是能听到跟前几步远的人的心声,逐渐是几个身位远,再后来便是别人甫一踏入这处院落,他便能听晓到隐隐的声音。
  今日裴老夫人踏入院子之时,他便听到了她心头的想法。
  父母爱子女则为之计深远,祖母亦然,甚至思虑的比他自己筹谋的都还要多。
  裴老夫人是心疼他的,亦是不愿意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心肝肉身边绑个不相识相知的人。
  但圣人不是月老,天子的金口玉言亦不是儿戏。
  她想到自己而今虽春秋鼎盛,但总有驾鹤西去的那一日。而思及裴昀如今的状态,孱弱且体缺,虽在朝野上下声誉极高,但古往今来从未有那一朝宰辅是需要坐着轮椅上朝的。
  而他的长子,也就是裴昀的父亲,而今的齐国公。在外虽是立着杀伐果断的形象,但心性善良,耳根子软,最讲究兄弟伦常。
  这些年来长房中的主母姨娘暗中磋磨不仅限于被窝争宠的事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毕竟尚未对裴昀造成任何威胁。
  而二房中的人,对这个爵位虎视眈眈已久,个个都恨不得将贪婪欲望写在脸上。长房又只有裴昀一个嫡子,日后若是他临了爵位,想要长久也要被二房中的人闹着分房伤几层皮。
  是然,加之裴昀自己也想的清楚,他虽是心中千万般不愿,也未曾有半个字在埋怨她的祖母章老太君的举措。
  但出身在长安四大家中的人,婚姻从来都是半点不由人。
  望族中的子女生来有的便肩负着强盛家族,笼络人脉的重任。如此,才能在利益的基础上谈上微不足道的血缘姻亲。
  情真意和而门楣相对的少数,多的是裴昀这种互相联姻来巩固各自势力的。
  身在其中,他自是理解透彻而深刻。
  联姻,坦白讲就是各大家在朝廷权势斗争下的未雨绸缪,形成一张护官符。
  再说明日要过门的何氏新妇。
  裴昀见不得过分厌恶,也说不上好感喜欢。
  这桩荒谬又可笑的婚事在他心中而今是有芥蒂的,倒不是觉得娶了个寒门出身的女子日后便会低人一等。
  实际上,于他而言于整个裴家而言,利大于弊。
  赵家与裴老夫人的母家章家来往密切,他早有结姻亲的打算,只是赵家小辈中实在寻不到出挑的女子可堪任裴家未来长房主母的人选。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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