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畅通,车队行的甚快,不会便到了张灯结彩,锣鼓喧天的裴府门口。 皎皎头上覆着红盖头,下轿撵后便由女官搀扶着,及至跨过了裴府的高门槛,跨过火盆之后,手中便被交付了一柔软的红绸。 盖头微微扬起,她垂眸瞧见随着自己的步伐缓缓移动的木质大轮旁边有一只精致的缎靴。 便晓得,另一头是裴昀握着的。 本当是去新搭的青毡里行拜天地之礼及奉长辈茶的,但由着昨夜方落过场大雪,裴昀身子骨也不算硬朗,便择在了正堂中。 迎入了洞房后,两人落座在了铺满了桂圆莲子等吉利讨喜物的新床上。 皎皎甫一坐稳,便有喜果金稞像是落冰雹一般向她砸来。 先前又未做好准备,她不由得整个人微微一颤,朝裴昀一侧躲去。 裴昀的臂膀感受到了身边娇人的微微颤抖,不由得偏过头去,眼见好几个喜果都砸到了她的额前头中。他又隔得极尽,听得到她头上珠玉轻微颤动的声音。 裴昀蹙了下眉,若是现下出声制止实然有些败兴头,再者旁的人便要以为他是多在乎这个面都未瞧见过的何氏。 两人袖襟上满绣了金合欢的大袖是交叠在一处的,裴昀犹豫踌躇了下,而后不懂声色地将大手虚罩在了她微微蜷缩挠着锦被的小手上,生怕她会抵触,他的手心始终未贴上她的手背。 皎皎的手指微微扬起,触到的是裴昀温热的掌心。她垂着的头微微抬头,瞧见裴昀沉寂的脸上,挂着一丝笑意。 心跳顿快。 这一刻,她觉得,与他离得很近,却也隔得甚远。 到了揭盖头的时候,裴昀被人扶起在轮椅上落座,送来一只金玉秤杆放在他手心。 他握在杆上的手松紧了几次,心头忽的闪过一丝焦虑... 时人娶妻当娶贤惠端庄的,只有纳妾才会选择明艳动人的,他觑了眼圆桌下的踮脚册子,里头便是祖母的眼光...总之很是一言难尽。 这何氏不会貌若钟无盐吧。 盖头轻轻开。 一双带着笑意的桃眸与他相接,檀口轻开怯生生地唤了他一声夫君。像是他养的小猫撒娇时的嗷呜声,软绵绵的。 裴昀面容稍动,但他还未准备好。酝酿了良久沉郁俊朗的脸上才扯出一丝笑意。 对于他来说,现下回应她声夫人或者娘子都是极为磕绊的。他便淡淡答了声‘嗯’。 还好,不丑...裴昀松了口气。 只见那双桃花美眸中的笑意愈浓,其中潋滟的光全然是他的模样。两旁悠黄的灯火落在皎皎脸上,衬得她愈发美好,玉泽生光,所谓灯下看美人便是如此。 裴昀不忍地细细落了几眼,才看清,她应当是方及笄未多久,姣好的脸上还有几分青稚嫩,头上梳做的妇人髻以及上面繁重的簪饰与她的清丽甚不搭。 而皎皎心间窃笑。 书中诚不欺她,裴昀果真生得貌若好女,宛若天边谪仙。 看到他那端方自持实则很是禁欲的样子,她摸了摸掩在袖中的避火图,莫名安心,眼瞧是用不上了。 不过...这个金大腿她是抱定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奉上美食。 皎皎:开启裴府新生活ing 白天有些事情码得比较慢,周末尝试下日万。 却扇诗:出自①陆畅②徐安朝③陆畅
第16章 、努力抱大腿的第16天 吃完夹生的汤圆,喝完合卺酒后,今夜的婚礼便只剩下最后一步,洞房。 时日见早,外头如云的宾客,都是戚妙清以及二房的大夫人协助着裴老夫人张罗。 裴昀思忖若是自己借体虚为故不去见客怕是不太好,再者这婚房的红色对他来说实然有些压抑。 他将连着红线的合卺放在床榻前的紫檀木矮几上,待屋内的女眷走干净了,便传唤了浮光进来。 眼见裴昀的身影逐渐湮没在了重重叠叠的金合欢红帐间,皎皎不由得心间一咯噔。 怎么一声不吭便走了? 难不着裴昀人前面子做足了,现下便要让她独守空房。 头上的珠冠以及身上的礼服都太过沉重,皎皎挺直腰背保持一个端庄的姿势坐了半日,现下只觉得腰肢都要被压断了。 她想回顾方才的情景,脑海间走马观花过的只有面带笑容打笑着新人的妇人们以及不时闪过裴昀矜贵而又疏远的面容... 头昏脑涨的,关于自己的零星半点都想不起来了。 她将面上的金垂穗遮面拨开,忙不迭将静影沉璧二人唤来。 “娘子,何事?”两人行完礼后异口同声地问道。 “方才我可有什么做了或者说了什么不妥当的吗?”她压低声音说:“就是会惹得郎君不高兴那种。” 静影沉璧双目相接,而后摇头。 没有... 皎皎微微垂下眸子看着自己交叠在一处的酥手,细想了半晌。 成亲的礼仪虽是从宫中女官那处速成的,但她学的很细致,也试练了好几次。方才也是谨小慎微的,应当是未出什么大的纰漏。 “难道是方才喜娘带着妇人夸我的时候,我觉得有些羞怯,眼神不知道放哪里,便时不时往他身上落。” 静影轻笑,“娘子多虑罢了。郎君是你的夫君,此处又是你们二人的新房,你自是想怎么看都可以。” 夫君... “难道他是不喜欢我唤他夫君?”皎皎潋滟的桃花美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沉璧有些无奈地摇头,“怎会,娘子可是郎君的正妻,你这般唤他是理所应当的。” 她压低声音与皎皎咬着耳朵,“奴听说,郎君一母同胞的嫡姐是出了名的响快而又不拿大,郎君待人处事这方面自是不会比她差的。” 静影瞧出了皎皎玉容上的疑惑,她笑着解释:“而今外头要摆彻夜的流水席,郎君许是帮着应酬去了。”她晓之以理,“娘子想,若是这新人未有一个出去见客的,岂不是有些怠慢。” 沉璧将一盏氤氲着热气的六安瓜片茶递给了皎皎,“娘子许是今日忙昏了头,竟开始有些胡思乱想了。” 皎皎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眉心,姣好的面容上带着几分倦怠,心中却是轻松了不少,“许是吧。” 出嫁时,皎皎只带了静影沉壁二人入裴府。 静影心思缜密、通情达理,而沉璧伶俐乖巧,从容果决。 两人虽是赵家拨来的,但朝夕相处后,以心交心,而今一片热忱只为她一人,自是可堪为左膀右臂。 沉璧将外间侯应着的丫鬟婆子唤了进来,伺候皎皎沐浴更衣。 除去繁重的珠钗头面后,皎皎顿觉脖颈松活了不少。 重重叠叠的厚重喜服褪下,沐浴后,一干丫鬟婆子为她换上曳地的广袖留仙红纱裙,绣有瓜瓞绵绵纹和金蝴蝶的领口处可见雪白.精致的锁骨与华妍的茜素红交相辉映,两轮饱满的明月犹抱琵琶半遮面,不免让人遐想万分。 再往下,腰肢间轻系着桃花金玉腰带,将盈盈一握若无骨的腰际勾勒得淋漓尽致,曼妙婀娜。 喜庆不减,却是平添几分艳色。 静影在铜熏香炉焚上了一把百濯香为皎皎熏发,满室馥郁香气弥漫,而后她将皎皎的青丝在细长的脖颈便松松绾起,以一束铃兰玉钗簪起。 劳顿了一阵日,虽是进了些吃食,但都是不抵饿的流食。 方才半盏六安茶下腹后,皎皎现下只觉饥肠辘辘。 眼见裴昀还未曾回来,少顷静影便端着用和阗白玉盏盛着的山楂和柑橘走了进来。 这个时令的山楂有些涩口,橘子也有些泛酸,皎皎一样吃了小半只便吃不下了。 静影等人正准备伺候皎皎用鲜花露漱口,沉璧提着一只红木食盒走了进来,喜上眉梢。 皎皎笑吟吟地问道:“你这是何处寻来的?” 现下裴府的厨子都在操持前院的流水席,各院内的小厨房都是熄了火的。 “是七郎君,方才嫌这里面闷得慌,出去逛了趟,路过家酒楼觉得滋味不错,惦记着你还未用食便带了些回来。听他说,那处酒楼的主厨可是樊楼里出来的呢。” 樊楼,名扬天下,乃长安城酒楼最盛。除囊集万千珍馐美馔外,其夜宴灯火也是一绝。 口中还流连着酸涩口感的皎皎登时有些雀跃激动,遐想着书中对樊楼美食的描绘,登时她不由得食指大动,正准备揭开食盒畅享时,守在门口的婆子走了进来传达裴昀快入院子了。 皎皎欲哭无泪。 摸了摸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自己... 心里苦。 做你裴家的新妇真难。 ... 皎皎走到门牖处时,木质大轮碾压地面的辘辘声渐行渐近。 听到有人叩门后,沉璧将门牖推开,探出身形去,却听她讶然地说道:“竟劳烦你将郎君送回来了。” 却听那人淡淡地说道:“不过是顺道罢了,且快些将玄渡迎进去。天寒地冻,待久了险要伤了身子骨。” 很是温和的声音,皎皎听起来很熟悉。 她一细想便想起,是第一日来裴家时遇到的哪位顶顶和气的男子—— 裴昀的姐夫,谢绂卿。 皎皎站在门侧,并未与他打照面。 只是在门牖阖拢的那一刻,她瞧见外头飘着鹅毛大雪,院中积了厚厚一层雪,却瞧不见半点有人走过的痕迹。 两人皆未打伞,但肩头愣是半分雪花都无。屋外寂静,谢绂卿的步伐很是稳健,朝书房方向去便愈发浅了。 皎皎嘴角勾起一丝轻微的戏谑。 裴昀出去应酬宾客不假,但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想要让她在新婚之夜独守空房亦是真的。 只不过...许是拗不过谢绂卿,瞧着他眉宇间掖藏着浅浅的戾气,想是被逮回来的。 “我好看吗?” 裴昀一肘靠在椅把上,骨结分明的手撑着一侧脸颊,眼角泛红平添醉意的凤目微微上扬,声线极度慵懒。 好看? 这么快就给她出题考应变能力? 夫君确实很好看?若是这般如实回答倒是少了几分矜持,裴昀定是会觉得自己是个未见过世面的乡野村妇。 夫君其实很一般?这么说会不会气得他自己滚着轮子回书房? 皎皎将目光俯落在裴昀身上。 一袭庄重而又贵气的喜袍衬得他身姿英俊挺拔,青丝用玉冠高束,一丝不苟。月色落在他英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廓间,平添清冷。仪容端方,却透露着淡淡的疏离感。 若要论,皑皑山上雪,皎皎云间月,他当是第三种绝色。 但是,她不能说这种大实话。 言辞匮乏的皎皎憋了好一阵,才想出十分精辟的二字,“还行。” 她自觉,这精悍短小的二字蕴藏着中庸之道。 裴昀:“?” 皎皎心想:裴昀是长安城君子的领头人,正所谓君子如玉,温润谦逊。总不至于在美丑这问题上为难她这个端水大师吧。 “既是还行就别一直盯着我看,免得伤了你眼睛。”裴昀的声线不带任何的情感,甚至还有些寒意。 皎皎:“?” 我惹你了? “扶我起来。”裴昀修长的指落在轮椅的椅把上蜻蜓点水般敲击。 皎皎收着下颌,漆黑的眸子里满是讶然,“啊?” 裴昀几近是咬着牙压制着气息说的,“我只是腿有些跛,还不至于是个你想的瘫子。”到最后他有些气笑了。 皎皎尴尬的笑容刹那凝固,她檀口紧抿。 原来...裴昀只是腿脚不好。 裴昀从轮椅上撑了起来,他将手伸出去,瞥了皎皎一眼,“愣着干嘛。”语音中倒是无半分恼怒,只有带着些倦意。 皎皎扶着裴昀缓缓向内寝步去,两人赤着脚走在柔软厚密的绒毯上,她一直低垂着头看着裴昀挽在她腕上的手臂。 橘黄色的灯光透过大红色的薄纱帐透出的光晕,裴昀只觉有些刺目,便垂下了眸子,正对上皎皎贴在他臂膀上那串蓝风铃发簪。 他不由得悄悄打量起她来,小小的一只不过方及他肩头,依偎在他手边,像他养的猫儿一般乖巧。 神思有些恍惚,裴昀竟脚下不注意,脚尖踢卷上了绒毯,险些一个踉跄摔下去。 他却先兴师问罪起来,“你能抬起头来走路当心些吗?” 裴昀假作嗔怒来掩饰尴尬,实则他鼻尖上都沁出了颗黄豆大小的汗珠。 皎皎无语凝噎。 裴昀屋内悬帐幔的玄关很多,两人一路向寝深处去。 每行过一处便有通天落地的帐幔被婢子缓缓落下,朦朦胧胧间将两人的身影雾化。 到了床榻边,皎皎褪去广袖大衫挂在黄花梨木衣桁上,转身却见裴昀双臂大开面无表情的正对着她。 “笑什么?” 皎皎摇摇头,“未有。”而后径直绕过他向床榻走去。 裴昀叫住她,“你不知道你该做什么?” 皎皎掀开一角锦被,小心翼翼地回答道:“睡觉?” 裴昀面上似笑非笑挑眉:“伺候人,不会?”老子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皎皎走来,在裴昀劲瘦的腰间一阵摸寻,愣是不知道该从何处将这玉腰带解下。 她一直垂着头,面上滚烫,兴许早是红霞流转。 直到头顶传着一声低沉的轻笑,她才缓缓抬起头去,正对上裴昀那双过分好看的清澈眸子。 裴昀语气中有几分无奈,“罢了,我自己来。” 隔得极尽,皎皎才发现他的眼底氤氲着一层极淡的酒意,吐息间也要极好闻的琼液香气。 ... 按照时人的夫妻之礼,妻子当睡外侧,但裴昀将衣服褪得只剩里衣后直挺挺地便在外侧躺下了。 皎皎便轻手轻脚地从床脚爬到了里侧,面对着帐幔躬着身子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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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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