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挽着他的手跳步走到她的面前, 反着走路。 “好吃啊,我在里头加了蜜汁叉烧肉、甜肠、还有生菜。”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 “不过我最喜欢吃沿着砂锅边那层金灿灿的, 吃起来干脆爽口的锅巴了。” “我下次做给你吃啊, 我还准备做蟹黄味的锅巴给你吃。” “好。” 她每天总是能有很多奇怪的点子, 也总能给他带来许多意想不到的惊喜。 静待雪落在肩头, 一起漫步。 他们就像世间最平凡的夫妻一般。 ... 裴昀端坐着, 手间拿着一本小册子。 随着书页淅索翻动, 他浓眉愈发蹙得紧。 缓缓将册子阖上后,他沉着脸看向托着腮凝着自己的皎皎, “你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还作什么学问。”语气温柔, 眉间却有丝缕愠色。 “郎君, 我没有。” “没有?”裴昀挑眉, 将小册子翻开指着上面虚浮的字迹,质问,“今日和廿日间缺的三日你给吃掉了?” 为了方便检查,裴昀在册子的每一页都标注上了日期。 他的笔迹遒劲有力,与皎皎的信手涂鸦,一眼便能瞧出来。 证据确凿,皎皎也抵赖不得。 “别这么看着我。”裴昀将广袖收敛好,抱臂胸前。 俨然傲娇了起来。 半晌都不见皎皎解释,裴昀对她的耐心有限,信手将小册子掷在了桌案上。 “你学东西本来就比旁的人晚,若是还如此怠惰因循,日后脑子愈发钝了,还能学到些什么呢?” “若是再这般散漫,往后便不必来书房看书了。不如多研究些食谱,反正你在吃食上钻的心思也多。” 裴昀落在皎皎身上的目光比寒冬腊月还冷凛,仅有一盏琉璃灯支撑着昏暗的车厢,温度骤降。 裴昀连珠炮似的严苛,让皎皎愈发委屈起来。 鼻尖一酸,皎皎垂下了头。 “既是做错了,便要有改过自新的勇气。”裴昀轻摇头,无奈哂笑,“还有十几日便是年节了,你的字现在写得跟个鬼画符一样,还想着抄佛经送给祖母祈福。” “知道的,晓得你是写来供奉诸天神佛。不知道,还以为你是信了那家的妖魔鬼道。” 裴昀压着脾性,声音已经尽量放软了。 他讲着不那么有趣的笑话晓之以理,但伴随着他不时不太友善的冷笑。落入皎皎耳中,倒像是在奚落她一样。 默不作声良久后,皎皎抬起头来,鼻尖泛红,眼睛里水雾迷蒙,“停车。”音色有些沙哑。 马车攸地停了下来,车门顿开,投如四束关切的目光。 车厢里气氛凝重如水银。 各自都心头亮如明镜,自家的主子是在闹别捏了。 “我要下去。”皎皎颤着声气说话,分明有委屈。 裴昀一把攥紧她的皓腕。 “放开我。” 她轻颤着肩,没回头。 裴昀怫然不悦,微微撑起身子,将手环在她的腰肢间,掠夺般地将皎皎拥入怀中。 自皎皎入门后,裴昀已然甚少生气了。 浮光跃金二人已然慢慢习惯他以温润端方的面容示人,现下看到那张如冠玉的面容上生起格外怖人的火来,赶忙阖拢了车门。 他们这些池鱼可不想被殃及。 怀中的娇人被自己箍得很紧,裴昀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皎皎缩在他的怀中,小手不停地扑打着裴昀的胸膛,就像只弓着腰身炸了毛的猫儿似的。 就连他自己都有些诧异,方才为何会如此冲动。 便是书院中极度不听话的顽童冲撞了自己,他也会不耐其烦地讲道理,便是其无丝毫悔改的态度,也会压着躁怒的性子循循善诱,但到了何皎皎这里... 他确实有些失态了。 不该与她这般亲昵的。 喝了大半杯热茶降心中躁火后,裴昀将环在皎皎身上的手松了些,虚抱着她。 他试着轻抚皎皎,从柔顺乌黑的秀发到若雪缎一般的肩头。 见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并轻抚着背,“怎么生气了。”裴昀的嗓音温柔而又磁性。 “我...没...有。”皎皎抽噎着,一字一顿到。 “你总这样...”裴昀的柔和的声气像是空气中荡漾着的碧波。 直到头顶传来一声低柔的喟叹,皎皎才抬起头来。 垂眸看到皎皎清澈的双眼哭成了两只红红的核桃包,裴昀心软三分。 想来是自己说话不知轻重才会这般。 轻捏上她细腻如凝脂的脸颊,裴昀垂着眸子低声到,“我都哄你了,你不要生气了。” 从来没有哄过人的裴昀,在哄人这门功课上修行尚浅。 他困于生涩,将哄这个字压得很低,细若呢喃。 皎皎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在裴昀的肩头一拍。 “哪有你这么哄人的。”而后金豆子大小的泪珠断了线似地从她清澈如水的眼眸中落出。 裴昀板着一张丝丝冒着寒凉气的玉棺材脸,一本正经地低侬软语哄人。 瞧着属实有些诡异。 替她轻拭点脸畔的清泪,捏了下皎皎小巧的下巴后,裴昀极其认真地说道:“我哄了你了,该你哄我了。” 皎皎:“?” 哄人这东西还讲究礼尚往来? “不好。”她将手臂抱在胸前,咬着丹唇,将头别去一边。 裴昀却很是坚持原则,不罢休。 “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你把《弟子规》背一道就算哄我了。” 偏过头来看着她,皎皎桃花美眸中一汪汩汩流转的清泉又在蓄势待发。 “好好好...”我哪敢乱说话啊。 裴昀揉捏着自己跳动得极快的额角。 这女人怎么还没有小孩儿讲道理。 太蛮横了。 偏偏他妥协了。 将桌案拉近,裴昀将一张宣纸铺开,然后撩起袖子,露出一段可堪凝霜雪的皓腕磨墨。 他姿态雍容闲雅而平稳认真,很是赏心悦目。 窝在他怀中的皎皎不免有些失神。 在皎皎头上轻敲了一下后,裴昀提醒到,“看字,别看我。” “字,那有裴先生好看呐。” 听她的声音清婉上扬,又在打趣他,便晓得已然不生气了。 裴昀运笔的手间一顿,他只觉面上有些发烫。 他想掩过去。 便将皎皎写心得的册子翻来覆去地看,但看着那虚浮无力似蚯蚓的字迹,裴昀只觉头疼。 简直是自讨苦吃。 “是我为难你了。”是我高估你了。 裴昀故意将话题错开。 他有些悔不当初。 当时她缠着自己要临帖练字的时候,偏偏自己在看书嫌她吵闹,便信手将自己从前读书时练的台阁体塞给了她。 马车有些颠簸,皎皎一直神思天边。 总而言之,裴昀这次教学十分失败。 扯了下皎皎的脸蛋,他的拇指在她的脸颊边摩挲,疲惫的声音中满是无奈,“到底你怎么才好好学。”小祖宗。 裴昀唇瓣微微翕动却未说出口。 许是常握笔杆的缘故,裴昀拇指的指节上有薄薄的茧,在皎皎的滑腻的脸上贪婪地流连着。 她觉得有些痛痒便一直往他的臂窝里头缩躲。 “郎君。” “嗯哼?”裴昀挑眉。 皎皎扯了下他的衣襟。 裴昀低下头来。 她贴在裴昀耳边低声私语。 “裴先生,要不你亲亲我。” 登时便有火烧云般的红从裴昀白皙比玉的脖子根蹿上了他的耳垂。 他漆黑的眸子不可抑制地微微睁大。 她竟然在说想亲自己。 这个何氏,何止愈发不知规矩了,简直是不知体统。 沉下了脸的裴昀,正准备呵斥她的时候。 猝不及防,携带着馥郁的水蜜桃清香的软绵朝他的脸颊覆了过来。 缓缓将眼帘抬起后,皎皎才发现自己的琼鼻磕到了裴昀的面上。 皎皎:“...” 她满脸诧异。 原书中裴昀不是纯善无害小天使吗? 换瓤子还是换剧本了。 怎么耍起老奸巨猾的这一套了? 抬着颌,挑起浓眉,裴昀一脸幸灾乐祸,“如何?”就让你亲不到,哼哼。 但裴昀却只得意了一刹那。 手肘靠在桌案上撑着面颊,嘴角勾起一丝戏谑,裴昀好整以暇地看着皎皎粉腮逐渐鼓起来,活像一只生气的河豚。 嘴边的笑弧愈发上扬了些,他竟有伸出食指去戳一戳的奇怪想法。 皎皎却趁他放松警惕,袭了个措手不及。 纤手突然向裴昀的衣襟伸去,往自己面前一拉。 紧接着,柔软的丹口朝他薄凉的嘴唇覆来。 面上的温度极速上升,烧得他颧骨都在隐隐作痛,漆黑的眸子不可抑制地极速收缩,心跳很快,裴昀觉得自己呼吸滞住了。 却是很生涩的一个吻,浅显于表。 他却感觉有些难以言喻的甜在他酥麻的唇上作祟。 绵软的指腹覆上裴昀的嘴角,她将嫣红的口脂细细拭去。 裴昀整个人颤了下。 她却不知适可而止。 贴在他耳边,皎皎柔声到,“如何?” “裴先生教我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我学得如何?”她将手抵在唇边轻笑。 马车适时顿住。 “下车咯——” 看着雪缎披风的一角从车门消失,裴昀心如擂鼓,且愈发激烈。 自己竟输了? 实然也没有。 他是未瞧见皎皎捧着发烫的脸颊在雪地里跑得有多快。 娇羞极了。
第29章 、努力抱大腿的第29天 小厨房中的滴漏嘀嗒作响, 现下暮色沉沉,府邸中各院基本都在用晚膳了。 方才回来的路上裴昀说今夜想早些休息。 皎皎抬眸看了眼槅窗外纷飞的雪花,饶是有灶火在运转, 她呵出的热气顷刻间便化作了白雾。 灶上的筒子骨汤和老母鸡汤咕噜作响散发着鲜美的气雾,觑了眼中午做煲仔饭的砂锅, 皎皎双手一合, 打定了主意。 便做砂锅米线吧。 米线和各种食材一同下锅焯,简单省事出菜快不说。白雪纷纷的寒天,捧着这么一碗升腾着热气的米线, 鲜香爽滑,再是驱寒舒适不过了。 小厨房内各色食材一应俱全, 皎皎将蔬菇挑拣出来, 差使人洗濯干净, 切成极细的丝。 时人也有米线,不过称为粲或者米缆。 便是在石磨中将糯米磨碎成粉, 然后加入清水和蜂蜜调制成稀稠适中的米浆, 然后灌入底部凿了小孔的竹筒中。米浆流出成细白的长线, 在冷水中凝成形了, 再捞去放了猪油膏的锅中煮。① 从前在雁荡山下住的时候, 梁姆妈也曾做过豌豆炸酱的粲给皎皎吃。 虽说口感很是劲道, 但炸酱的滋味透不进米线中, 米线外的那层炸酱口感吃尽后,便是一股米香的寡淡口感。 但发酵过后的糯米做出的米线更容易吸饱汤汁。 思及此, 皎皎便将原本想发酵来做醪糟汤圆的糯米酿给匀了些出来。 江陵府有些干冷, 皎皎这几日温水喝得少, 嘴皮都有些干了, 便想着一会再炖道双雪桃胶煨奶。 又是米线又是甜饮子, 加之裴昀日来对辣味十分偏爱,米线吃起来又轻快,难免要多食。 “郎君的那一碗记得不要放芫荽和姜丝,给他换成三鲜锅底。”皎皎温声吩咐。 裴昀碗中若是有香菜姜丝,苦得可是她这个任劳任怨的挑菜工。 婢子应喏。 是时,院子头有青稚的呼喊声传了进来。 是找裴昀的。 “三叔——” 出去瞧,才看到一个穿着墨绿箭袖的小童胸前挽着一只不合他身量的大弓,背上还背着一只箭筒,正仰着脖子扯起嗓子唤裴昀。 是姑妈梁曼殊所生长子裴晟的嫡子,裴烁。 他性情温顺而心地善良,素来很是黏裴昀,经常送些雀鸟来他们院子。 唯一的毛病便是心思从未放到学业上半分,偏爱好骑马射箭,这让他的母亲梁氏很是头疼。 “又给你三叔带了什么新鲜玩意?”皎皎负着手走了过去。 “三婶婶。”裴烁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乖。” 见他头上的抹额都歪到眉下,险些要挡住眼睛了,皎皎便给他扶正重新系稳,而后在他的鼻上轻轻刮了下。 “三婶婶,阿烁可是八岁的大孩子了。” 皎皎:“...” 他蹙着眉一本正经说话地样子,眉眼又有五分与裴昀相识。 恍惚让皎皎觉得面前站了个小裴昀。 “那你先去里头坐着,喝碗姜茶暖暖身子,我去叫你三叔出来。” 饶是院中天光黯淡,皎皎还是清晰地瞧见裴烁的脸颊和唇瓣都冻得有些发紫了。 “好,我去拿个东西。” 裴烁一溜烟便跑没了影。 好奇心驱使下,皎皎往书房的路上不时回头去看。 因着裴烁这孩子有些轴,皎皎担心他拿了东西回来便在那处干等着,许是要冻伤了身子。 只见裴烁使出了吃奶的劲,将一只标靶给拖到了院中。 皎皎:“?” 这是将靶场的给卸下来了? 她檀口微张,嘴角不由使唤地微微抽着。 裴烁的生母梁氏极其反对他舞刀弄枪,出入校场和靶场都是坚决反对的。 他若是偷着去,定是要避人耳目。 为了让他耳濡目染,他身边伺候的仆人也都文文弱弱的。 靶场远在城郊,便是马匹载着也要耗甚大一番功夫。 裴家的子弟真可堪一个秀字。 - 在皎皎的搀扶下,裴昀顺着廊庑走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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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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