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昀院中凌寒盛放的寒梅数众，此次便作称为寒梅小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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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厨房。
皎皎临近了中午才起来，午后又要往老夫人院中去商讨宴会相关，自是怠慢不得。
抱臂在胸前，皎皎扫了眼案板上的蔬肉，因着昨晚阖院的人一同吃了火锅，剩得并不多了。现下遣人往大厨房去挑拣未免有些费时候，且而今大雪封路，断了邻县往江陵府供给的蔬菜，菜式自是单一了很多。
忽的，冒出竹编框，色泽紫亮头戴黑色大帽的茄子映入了皎皎的眼帘，她登时眼前一亮。
双手一拍，皎皎决定今日便用茄子和猪肉做一顿香气逼人的午膳吧。
但皎皎亦有些犯难。
裴昀是十分讨厌吃茄子的，特别是白水蘸茄，便是由樊楼厨子精心烹制出的茄鲞也难得他纡尊降筷。且不好油腻腥膻之物，舌头亦如他本人一般刁钻而挑剔。
说起裴昀为何如此讨厌茄子，倒是与长安国公府大厨房的厨子脱不了干系，齐国公总爱要求厨子在鱼香茄子上面撒满葱郁郁的鱼香菜。裴昀拗不过又受不得那股子怪异的清香，便索性将鱼香茄子给戒掉了。
用清水洗濯过的茄子挂着晶莹的水珠摸起来十分滑手，皎皎用布巾裹着，小心翼翼地用刨刀将大茄子的紫皮削去，然后改刀成白肉茄条，一股脑倒入事先预置的陶盆后，加了几勺盐。用筷子搅拌，使盐颗粒与茄条充分接触，而后徒手攥出水分来。
“小夫人。”
沉璧将一只漆盘放在灶旁，里头有分碟放置的梅花肉沫、葱花、蒜末。
因着梅花肉肥瘦相间，待锅中冒青烟后，皎皎便将肉沫一股脑倒了下，煸炒出肉沫本身的油脂。红肉渐白后，她便将葱花蒜末放入其中。
正准备从陶罐中舀豆瓣酱之时，皎皎突然想起，冬日的番茄较脆生，无夏秋那般绵沙酸甜。方才切块的时候，她偷尝了一块，汁水少便不说了，酸味偏重而寡淡。便在加豆瓣酱的同时又多加了一勺秋日时酿的番茄酱。
红油赤酱的双茄汤汁面上冒起鱼目大小气泡的时候，小厨房上空已然氤氲着一股极其舒适的浓香气雾了。
这样便是煮开了，此时关键便是加糖提鲜，这样闷出来的面条才更为鲜香浓郁。
是时，皎皎取来一只小碗，将锅中的的汤汁打出至茄块露面，然后将昨日做得银丝面严严实实地盖在冒着白丝丝热气的汤面上，而后将方才盛出的汤淋在面上，细致到每一根面条。
“小夫人，我记得上次你做的芸豆排骨焖面也是这般做的。”回忆着滋味，静影忍不住吞咽了一下。
焖面的做法大都大同小异，只不过上次皎皎用得是又长又厚裤带面，肉香十足而韧道弹牙。
焖面的片刻，皎皎也没闲着，她将事先切好的二指厚的圆茄饼中间切不断刀，然后在里头灌入蜜汁叉烧五花肉沫和香菇鲜虾两种馅。
茄盒的做法没什么难度，关键便在于炸制以及挂浆的浓稠。将茄盒放在落浆能成白线的淀粉液中充分浸泡，而后再在搅散加了胡椒粉的鸡蛋液中深浸，放入油锅中文火小炸。如此，做出的茄盒才金黄又酥脆，不然便是太过软塌，抑或外皮焦糊。
皎皎依旧将茄盒做成了两种口味，炸至金黄酥脆，捞出沥干油后，撒上椒盐黑胡椒，若是想得口味重些，便蘸上些辛辣的茱萸碎。而另一种便是在锅中熬制糖醋汁，趁热浇在茄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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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吃焖面？”微微掀起眼帘觑了下案上摆着的一只硕大的圆盘，裴昀漫不经心地说道。
“又？”皎皎嘴角微微勾起冷笑，她揶揄到，“我说裴某，有的吃你就不错了，还嫌这嫌那，挑三拣四的。你长了张嘴有本事说，怎么没本事做？”
将书本朝下一覆，裴昀挑着眉深深地看了柳眉倒横的皎皎一眼，亦是用冷笑回应。
“裴某还会吃。”他理不直气也壮。
皎皎：“...”
余光瞥见皎皎微微撅起的丹唇是抿了又抿，晓得她是遭自己气到了，裴昀上挑的凤眸间分明掖藏着浅浅的满足。
“跃金，布筷。”裴昀连话音都带着笑意。
直到...
跃金将银丝面布在他的白玉碟中，掩在下方已然煮得耙烂，几乎与番茄和汤汁融为一体的茄子肉被裴昀敏锐地捕捉到了眼中。
将筷箸轻拍到筷晾上，裴昀板着张俊脸凝着皎皎，“你明知道我不喜欢吃茄子的。”
生得一双凤目的裴昀本就不怒自威，现下更是面色阴沉。
呵，女人。
现下是寻着由头开始复仇了？
但皎皎现下是顾及不了裴昀。
毕竟...
茄子软烂入味，吸饱了汤汁，皎皎一口下去，满嘴留鲜，唇齿间肆意流窜着肉香，但莹番茄汁的酸甜，便是里面的肉哨子混得有肥筋条，吃起啦也是半分不腻歪的，反而是过瘾得很。加之只加鸭蛋不加水做出来的面条筋道而弹牙且自带着浅浅的蛋香味，刚开始的几口皎皎还矜持收敛着，而后却情不自禁地嗦起面来。
简直是给肉也不换的美味。
“嗯？”
皎皎很是恋恋不舍地将埋在碗间的小脸抬了起来，口间咀嚼着面条，一侧的腮帮子微微鼓起，活像一只可爱的小松鼠。
“我没给你加香菜和鱼腥草算是很关心你呐。”皎皎含糊着声音敷衍，“行啦行啦，赶紧吃，一会还要去祖母院中。晚上给你做其他。”她继续嘀咕着诱哄。
“不要。”裴昀依旧板着脸，一副要绝食明志的样子。
不要？
吃了口酥脆的茄饼后，皎皎微蹙眉，揶揄着，“裴先生不是经常过问我有什么志向吗？现在我就想好了。”
“若是我现下家财万贯，我就立马置几百亩田，专门将你雇去种香菜和鱼腥草。”
“哦？是吗？”裴昀凤眸微露寒芒，“你怕是说少了？”
“有钱有貌不得再安排几十个相貌端正的男仆？”
片刻间，皎皎只觉浑身血液都凝固住了，整个人一怔。
裴狗怎么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努力抱大腿的第45天
思及裴昀素日不好待客来往, 皎皎又是新妇，两人皆未操持过，生疏难免出纰漏, 裴老夫人便将关于这次小宴的事宜无巨细交代了一遍。
结束的时候，恰恰到了用下午茶的时间。
雾凇挑起帘子进来询问裴老夫人可要将小厨房准备的点心宣进来了, 并报了下今日份的花样以及特色。
摆摆手, 裴老夫人笑呵呵地说道：“便是沏两壶热茶便是，一壶沏成郎君爱喝的蒙顶石花，记得要用雨前的茶叶。另一壶用桂花牛乳沏红茶, 小夫人爱食甜，再往里头兑些荔枝蜜。”
旋即裴老夫人将小面偏向皎皎, “我小厨房里头做得点心, 每每新鲜出炉都给你们院中送了头一份来, 想着寒来暑往的，怕是也腻了。今儿瞧着你小俩口带了些点心来, 皎皎的手艺我也想念得紧, 便尝些新鲜的吧。”
迎上裴老夫人关切慈爱的眼神, 皎皎心头一阵暖流涌动。
便是爱屋及乌, 裴老夫人也将她的喜好记得很真切细致。
不止口味, 不止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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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你小俩口运气好, 适逢我闲暇, 早间听闻章管事说大厨房采买了不少的小芋苗回来，便要了些回来, 做了些暖胃的甜食, 喝了驱寒再好不过了。”
说话间, 两只白瓷羹盅已然放到了两人的面前。
盖子掀开, 冒着丝丝缕缕的微白气, 不烫不凉，正是好下口的温度。
“这一只里头盛的是桂花糖芋苗。”裴老夫人垂眸看着盛放着酱红色汤汁，汤面上撒着赤金丹桂碎的羹盅说道。
另一边，雾凇已然用羹匙盛了两碗轻放至二人面前。
“尝尝？”裴老夫人带着期许的目光看向两人。
裴昀不好食甜，便是皎皎做出的甜食也难得他青睐，他今日竟然破天荒的主动吃起了糖芋苗来。
暗暗觑了裴昀握着汤羹认真品味的样子，皎皎嘴唇微勾起，心想：平日我撒娇耍诨只能换裴昀个敷衍应付，果真是本朝著名双标，裴！狗！哼！
“还是小时候的味道。”用绢帕轻拭了下嘴角的丹桂碎，裴昀唇边扬起温煦的笑意。
冬日难见的日光都是淡如水一般，从槅窗透入落在裴昀周身，皎皎看向他，竟生有些恍惚。
今日坐在她面前的，仿佛是从前哪个仪态翩翩，待人温和，浑身的柔和皎洁任谁见了都会不自觉夸一声的如玉贵公子。而非清冷卓然，经年遭苦病折磨，眉宇间时刻保持着疏离倦怠的裴昀。
直至裴昀作提醒般低低地咳了一声，皎皎才收回神来。
神思遐游片刻，勺中盛的小芋苗已然有些凉了，但丝毫不影响口感。
鲜嫩的芋苗被整点得光洁无比，吃起来自是润滑爽口，酱红色的汤汁兑入用挤除苦水的丹桂用荔枝蜜酿成的糖浆更是点睛之笔，不仅桂香馥郁，沁人心脾，更是唇齿留香，久久不散。
皎皎一碗已酣畅见底，堪堪只浅酌了几小勺的裴昀却早早将羹勺放至筷晾上，是用好了的样子。
裴昀笑说：“还是小时候的味道。”片刻后他又补充到，“祖母的手艺很难忘记。”
裴老夫人亦笑，“我谈何手艺呢？便是只会做几道甜食罢了。”
似乎一下激发了裴老夫人的谈性，她眼含温情追忆起来，“我母亲身出金陵府，年轻时为了讨我父亲老平淮侯欢心，时常专研菜谱，她手本就生得巧，进府不足三年便凭借一手好厨艺将我父亲治得服服帖帖，而后我父亲身边便是连一个通房丫鬟都未留下。”
“当然也不仅仅是如此。”尾音带笑，裴老夫人略有深意地看了皎皎一眼，而后打笑到，“我却是个无天分的，又不好烹厨之了，便是现下一把年纪了也只会做桂花糖芋苗、桂花糖蜜藕、梅花糕和赤豆酒酿小玉团四味金陵府小甜点。”
“祖母这叫术业有专攻。”皎皎捧着装有酒酿的碗，看向裴老人的桃花美眸弯出几分乖巧。
裴昀却适时哂笑，听上去似乎有些不友善。
“我未说对吗？”抿着唇思量了片刻，皎皎小心翼翼地问道。
“当然...”裴老夫人正想笑着回应，却无意间捕捉到裴昀瞥向皎皎的眼神，便止住了。
“嗯...”裴昀凤眸微眯。
拖着极长的尾音将皎皎的小心脏给惊悬在了喉咙眼。
完了...
照裴昀这个反应，自己这大刀不仅耍偏，还耍到关公家门口了。
余光觑见皎皎的面颊上有两团粉色凝出，裴昀才不紧不慢将后面的话补上，“嗯...倒是长进了，前几日新背的《师说》也晓得活学活用了。”
面上虽保持着真不过珍珠的假笑，皎皎心里其实依然骂了数次‘好你个裴狗了’。
“那郎君不得奖励我？”登时便将碗放下，皎皎托腮眨巴着眼看向裴昀。
“我觉得可以。”但没必要。
“我亦是这般觉得。”裴老夫人话间带着几分肯定和嘉许，“今晨送来的经卷我大致瞧了，抄得很认真，练习的簪花小楷也比之前规整了许多。”
“有劳祖母费心了。”裴昀额角微跳，他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我倒未费什么心思，倒是你需多用些心思在你妻子身上，她而今已为你裴玄渡的妻子，若是还与府中的小娘子一同入西席听课怕是多有不便。皎皎既是热忱学习，你这为先生的便是要多教，学院的顽劣的稚童你尚且耐得下心，咱们温婉乖巧的皎皎你亦是更要。”
裴昀抿了抿唇，不语。
有裴老夫人帮衬，皎皎挑衅似地扬起了眉头，“听到没，裴先生。”
裴先生...
两人独处时，皎皎才会这样撒娇般唤他一声‘裴先生’，她第一次当着旁的人如此唤他，竟然还是在祖母面前。
无数个亲昵的画面在裴昀眼前走马灯似掠过，他觉得耳垂有些发烫，便匆匆挪开了自己与皎皎交接的视线。
“想要什么？”偏着头看向案上供得白玉观音，裴昀问道。
“想要...”
偏着头思量，山寺里未尝到的蟹黄酥饼登时便蹿到了皎皎的脑海间，她脱口而出。
不是什么太难或太无理的要求，裴昀正想答‘好’，但皎皎而后的一句‘裴先生亲自给我做的’属实打了裴昀个措不及防。
但由着裴老夫人在场，他不好冷着面推拒，便硬着头皮应下了。
皎皎心头雀跃，话也跟着多了起来，不似往常按例晨昏定省那般拘束，她没会变挪移了位置与裴老夫人贴得甚紧。
“祖母，做这糖芋苗是不是有什么诀窍？我从前也在院中的小厨房里捣鼓过，但做出来清汤寡水，颜色也不鲜亮。”
“我手笨亦然能造化到这个程度，你便晓得这糖芋苗是没什么好难的。便是将新鲜的芋苗蒸熟后剥皮，然后与桂花糖浆一同熬制。之所以看上去这般红彤鲜亮便是在煮制的时候加了碱，至于你说太过清汤寡水，想来是未加藕粉，加了藕粉熬煮出来便是粘稠细腻，只不过这次我换成了更为细腻的葛根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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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碗酒酿下肚，皎皎腹中丰满，忍不住打了几个微嗝，满口酒香。
若不是裴昀向她投来嫌弃的目光以及梁姆妈的那句‘郎君不好丰腴的女人’总是适时在她脑海中循环，皎皎才舍不得眼睁睁看着酒酿被端下桌。
待裴老夫人进里屋更衣的时候，一直气定神闲喝茶的裴昀有些绷不住了。
他沉着张脸，话音中却带笑，“何皎皎，便是吃个糖芋苗你也得意忘形？你做的点心呢？光顾着吃祖母的了。”
虽然面不带笑，话音却不是苛责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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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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