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一凉,裴昀心间的怪异烟消云散,或许自己也该是给薛氏些教训了。 “你罚她抄经书磨心性是为她好,她而今不明白你也莫忘心里去,我现下已经给她下了禁令,未归长安前,除了到我院中庵堂抄经外哪里也不能去。” 裴老夫人再度突然问到裴昀是如何想之时,裴昀不再打太极,径直敞开天窗说亮话。 “秦家女那事,儿无半分想法,若是非要裴家去一人,大二嫂戚嫂嫂都去的,我便是去不得。” “为何?” “不为何。”裴昀抿了抿唇,“如今儿已成家室,虽是有正经由头,但是如此探望一个未许婚配,且...”有所倾慕于我。 裴昀顿住了,未将后半句说出口。 “且实属有些贸然。” 裴老夫人语重心长地说道:“裴家根基深扎长安,若说长安四大家之首也不足为过,自是不用忌惮秦家这般小世家。你是少主,自是要深谋远虑,日后你临了爵位便是齐国公,秦家父自有为你所用之时,手间多些力量少些暗中敌对总是没错的。” “目光别仅仅局限在二人之事上,着眼裴秦两家。我让你去,自然会比家中女眷去更为妥当。” “心病还需心药医,她执念太深,一心痴绝你,饶是再不喜欢,也未必然要做到如此绝情的地步。”将裴昀微凉的手放在自己手间,裴老夫人叹了口气,“你知道该如何做,便是去了,也不会显得是你去关切她,而是你这个少主顾及裴秦两家昔日的情分罢了。” -- 秦卿晚? 今天一番试探,饶是秦卿晚显于表的情绪掖藏得再好,皎皎自她始终粘黏在裴昀身上难得撤离的目光也读出了不少信息。 如传言那般,她心悦裴昀,并且她的心意随时年递增只增不减。 咬着笔杆子端头,皎皎用手托着脑袋靠在书案上看向槅窗上映照的浅淡梅影出神。 原书中对秦卿晚的着墨甚少,只晓得她心慕过裴昀,而后值二十年华婚配了个王...亲王、藩镇王亦或是异姓王都未具体提及。 若按照原著的走向,原主和秦卿晚间本当是毫无交集,但而今二人间有所连接,皎皎也能明显地感受到对方对自己不善。 皎皎晓得,秦卿晚的心思比裴琬净要细腻很多,换而言之,她的心机城府高深许多。若是要与自己针锋相对,兴许还得时刻警惕她使得绊子。 但‘送蚂蚱’一事出之后,想来归长安之前,秦卿晚亦无颜往来秦家。 而今让皎皎焦灼的,不过是虞应霜近日频繁的飞鸽传书以及秦卿晚执意的面见。 吃了颗酥脆香醇的肉松奶酥,皎皎将笔杆子架在手间来回晃动思索事情。 她未注意到,笔端正有一颗颗酣畅饱满的接连往宣纸上坠,不仅是抄了半页的诗卷,就连裴昀给她临摹的孤本以及她的袖间都无一免难。 “小夫人——小夫人——都让奴给打听着了。有个好消息也有个坏消息。” 尚未听闻到门牖推开的声响便听闻到静影的声音夹着风声自廊庑间传进书房。 及至她跑到皎皎身边,皎皎依旧是眉心恹恹的,她握着毛笔在宣纸上不停画圈,“那就先说坏消息吧。” “坏消息就是,郎君亲自去了邻坊的秦府登门拜访。” “啊...”皎皎柳眉都快垂到了眉尾,声音沮丧。 “诶诶诶...可是老太君让郎君去的,他也推拒不得啊。” “那好消息呢?”皎皎整个人趴在桌案上,有气无力地问道。 “好消息啊就是...郎君确实亲自去了,但以雪厚地滑不便行动与秦家二老在花厅饮了几口热茶便匆匆折返了。” “真的啊?!”皎皎立刻振作起来,眸间登时烁烁。 那为何现下都瞧不见人影?皎皎不解地看向静影。 “因为啊...” “因为方才见坊中新开了家点心铺,便给你和祖母都挑了些衬口的回来。” 清醇的男声打断了静影的解释。 皎皎抬眼看去。 裴昀正由浮光搀扶着站在月洞玄关处,手间正举着一只包的鼓鼓囊囊的牛皮纸包。 -- 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坊间百姓,除夕家宴聚在一处无非是追求一个热闹团圆。 往年裴家的除夕都是在长安过的,几房人聚在正房大堂内,由大厨房做团圆宴,饮酒作乐,而后至零点一起守岁。 今年有所不同。 裴老夫人带着诸多女眷在江陵府,裴昀又新娶了妻。 她便索性推了大厨房呈上的食单,又让章管事去给各院的夫人下了令,各自做几道拿手的菜肴上团圆宴。 各院的娘子夫人得了令自是将自己拿手的硬菜现众。 -- 裴昀和裴昉带着裴灿和裴烁在院中打完锤丸回来,仆婢们正在摆置餐具。 将裴昀身上的貂裘鹤氅解下后,浮光把温热的大巾递给他。 方坐下,浅尝了口热茶,裴灿和裴烁两个小子便向裴昀缠了来。 应着年节,裴昀心情尚佳,对裴烁这个孩子亦无往常那般冷漠。 晃着裴昀的手臂,裴烁眨巴着葡萄般黑亮的眼眸问道:“三叔,一会带我们放完爆竹,明日还带我们打锤丸吗?” “你呀。”裴昀在裴烁的鼻梁上轻刮了下同时探头向门口看去。 临门口近的裴昉大步走去将帘子挑起,戚妙清正带着身后的诸婢子站在此处,方才说话的正是她。 “快莫恼着你三叔和小二叔了。”她笑着招呼裴灿到自己身边来。 戚妙清用热水替裴灿洗手时,他十分兴奋地向母亲描述裴昀在打锤丸上是如何地神乎其神。 “三叔可太厉害了。”裴烁由衷地慨叹。 “哟,若不是灿儿,儿才晓得三叔不仅是锦绣文章天作成,闲娱竞乐也这般出挑。”低着头的戚妙清暗暗觑了眼裴昀的双腿才抬起头来笑中带着讶然。 “戚嫂嫂说笑,两个侄儿尽兴某也就开心了。”未看戚妙清,裴昀笑着扶摸着坐在自己腿上的裴烁的头顶。 与戚妙清一般惊讶的还有皎皎。 “郎君竟还会打锤丸?” 冲站在门口的皎皎挑眉,“嗯哼。”裴昀暗自扶额。 这何氏为何总是对自己会的表现地如此惊讶?难道裴某人就不该看起来不像文武全才? “三叔打得可好了,几乎是百发百中。”裴烁扬着下巴,手上竖着大拇指,脸上满是对裴昀锤丸技术的肯定。 “是不是哦。”皎皎故意表现地将信将疑。 裴昀满脸淡定,慢悠悠地说道:“倒也不是,裴某也就十发中九罢了。” 皎皎心中暗自啧啧。 果然男人至死是少年。 心中难藏小骄傲的裴狗亦不能免俗。 “好生热闹,想来是儿至迟了吧。”梁君璧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裴老夫人今日难得亲自下厨,现在尚还在厨房中忙悠,几房人便就着饭前点心开始话闲。 “灿儿他三叔,待年开春的时候我将灿儿送到你书房来督促他学习可好?” 裴昀未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皎皎一眼。 垂眸摆弄手腕间的碧玺钏,裴昀嘴角微弯,“开春时书院忙碌不晓得能不能抽身。”轻拍着裴烁的肩头,“休年假在家中虽是闲适,但教一个已然有些费力了。” 这话显然是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对于裴昀极为不给自己面子戚妙清自是不敢作恼,便白了一眼梁君璧。 皎皎有些无语凝噎。 裴昀难得一次说话不迂回...他是在吐槽教自己费劲? 饶是这两位二房的嫂嫂前一句后一句的三叔叫得甚是熨帖,皎皎亦是晓得,不过是在老夫人面前将和睦有礼的表面功夫做足罢了。 尤其是戚妙清,明明怵裴昀的要紧,现下却兀自提起将裴灿送至裴昀书房中督促学习的话来。 觑了眼她哪伪善的笑容,皎皎垂眸浅尝了口雪燕银耳羹。 不过说给裴老夫人的中听话罢了,便是真要送来,为了书房的清净,裴昀便也是会不假思索地推拒掉这个‘小魔王’。 -- 待裴老夫人入席,简短致辞,各房的夫人郎君回了些吉祥的年话后便开始呈菜上桌了。 革新年夜饭的方式的令是裴老夫人下的,她也自未闲着,因着精力有限便只亲自做了两道淮扬菜。 一式清炖蟹粉狮子头,一式松鼠鳜鱼,摆盘造型清爽悦目便不谈了,尝起来是汁浓而味鲜,主材和配料君臣辅佐的关系发挥得相当得宜。 特别是鱼肉开花状若鼠,面上淋着浓烈鲜艳的糖醋卤汁,吃起来酥香脆嫩的松鼠鳜鱼,大家皆是赞不绝口。 二房的梁曼殊以及梁君璧本身就是姑侄,梁氏乃陇右道长安世家,两人合作以鸡、鱼、羊肉为主菜,分别做了长安本土名菜葫芦鸡、汉桂溜鸡片儿、清蒸珍珠鲩鱼、水盆羊肉...长安菜丰富而大气,两人联手置的菜几近占了大半张桌子。 描得细挑的眉得意的向上扬起,戚妙清手间握着半方帕子半掩含着笑意的丹唇。 她晓得梁君璧二人要做羊肉吃食后也敲定主意要做,并且要比她做的更加精致讲究,看似是想压上梁君璧一头,实则戚妙清是在暗暗地与婆母梁曼殊较劲。 但明面上她亦然有说得过去的由头,她往昔随父兄常年驻军漠北,虽是身出剑南道,但极少归家。 -- 余光瞥见皎皎因为吃鱼不小心被卡了好几次,明明眼泪花子都在眼眶里打转了,仍是对碗中的鱼肉恋恋不舍。 “你笑什么?”皎皎用手肘抵了下裴昀的腰际。 “面前放着鲜嫩可口而刺又少的软兜长鱼你不吃,偏生爱表现自己是好挑战的性子去吃刺多的鲫鱼?” 皎皎不甘示弱,“女使布得菜。” “答非所问。”裴昀让身后的婢子呈上筷子,将袖子敛起,亲自挑了一只鱼放在皎皎的餐盘中。 “试试。” 皎皎将信将疑地用筷子将鱼肉剥开,较之前果真刺少了很多。 感受到皎皎投来的目光,“母鱼肥美,刺少。”裴昀喝了口鱼汤后微抿了下嘴唇,不咸不淡地说道:“左不过是不想你在大过年的贪恋鱼肉却被鱼刺卡得吃相埋汰落本郎君面子罢了。” “郎君如何得知这是母鱼的?” 裴昀:“...” 何氏的问题为何总是不在自己想回答的点子上? 年夜饭至了尾声便是用餐后甜点的时候,沉璧将皎皎做得柿子花生酥和福袋蛋糕给端了上来。 裴老夫人每每都对皎皎所做的糕点赞不绝口,但晓得她更喜欢口味清淡的传统糕点,便向院中的姆妈取了取经,在原本的基础上进行了改良,专门给裴老夫人制了一味可就茶的白桃乌龙茯苓糕。 婢子分食点心的时候,皎皎笑道:“祝大家新年事事如意,好事花生,福气满满。” 作者有话说: 提前祝各位饱饱新年快乐嗷,年节期间间断更新长章
第50章 、努力抱大腿的第50天 “郎君, 一会带我出去看花灯好不好呀。” 裴昀的臂间不知何时攀附上两只小手,便是不与她对视,他也能感觉到双目中的殷殷期待。 不要。 方才他是听见了, 二房这两位嫂子是在唬人。 除夕佳节,便是圣人也要留在群英殿大宴群臣。 再者说。 冰天雪地的, 穿得单薄些能成冰坨子的天气, 那来得什么花灯。 慢条斯理嚼完一口鱼肉后,裴昀漫不经心地说道:“某自小到大在江陵府住的时日也不见短的,倒是闻所未闻除夕夜有外出看花灯的传统。” 却有些不忍听到她失落的哀声, “在长安的时候素日都有宵禁,偏偏在上元节那三日圣人会下旨解禁, 那时往平康坊观千树灯花蹋浪歌的倒是挺热闹的。” 自己不过随口一提, 臂膀上环上的两只小手却像是收到何暗示似的正激动地打着颤。 “郎君的意思是十五元宵要带妾身去观花灯了。”她轻微晃动着裴昀的胳膊一直在重复‘是不是’在等待裴昀回应。 没有, 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直接想否认三连。 裴昀:“?” 裴昀整个人一愣, 何氏这是什么顶级理解。 “我...” 拒绝的话涌在口边却又憋了回去。 这里不是自己院中, 当与她留三分薄面, 三思而后行。 扭过头对上皎皎满含期待的莹亮黑眸, 垂眸觑了下臂间那双紧紧扣住的小手, 似乎也是期待满满。 他还是有些踌躇。 直到察觉到裴老夫人以及二房诸夫人投来心思各异的目光, 裴昀霎时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妥协了。 裴昀抿着唇微弯, 未再说话。 算是默认了? “真的?”皎皎水灵的双眸圆睁,几近要雀跃。 “嗯。”裴昀微颔首予以确认。 “回长安了可以。” 反正到时候他可以借政务繁忙推辞掉。 “君子一言, 拉勾。”皎皎将裴昀抵在鼻息下的手几近是夺来手间与自己拉勾。 幼稚。 “拉拉拉...拉勾拉勾。”裴昀呷着热茶任由皎皎扯着自己的手自娱自乐。 “现在和我盖了章就不许反悔了。”裴昀覆着薄茧的拇指上感受到一股柔软的温热, “元宵的时候带我去看江陵府的花灯。” 握住茶盏的手悬停在空中, 而后猛然一轻颤, 茶水险些将袖口染湿。 裴昀掩在袖间的手如他的面色一般不动声色地收紧。 何氏得一想二, 愈发得寸进尺了。 凤眸微眯,裴昀横了过来。 “可是大二嫂说,江陵府的郎君在元宵节这日都会带自家娘子往三生桥旁放花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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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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