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篷的娇嫩的桃色映着白净的面,就像是清冷月华下的山茶花一般清美。 皎皎进了茶棚后,静影递来热毛巾和红糖姜汤驱寒。 脚下放着两只暖炉,手中色泽褐暗的姜汤氤氲着白汽,不会她便觉得暖乎乎的。 浅呷了口姜汤后,皎皎站起身来,向梁姆妈说道:“姆妈,我想现下去看下我的曾外祖父。” 梁姆妈应喏,温和地说道:“那老身便不随女郎去了,这便女眷需要尽快安置,我去给亲卫长搭把手。” 皎皎点点头,“那便有劳姆妈费心了。” ... 沉璧跟着去了。 扶着皎皎往茶棚边一处简易搭建的一室寝居走去,她性格直爽,忍不住问到。 “女郎为何不方才一到茶棚便去看望老太爷,这样不是更能显得你对他上心吗?” 皎皎皓腕纤细白皙,绵软无骨的手在沉璧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声线温柔地说道:“曾外祖父年事已高,身体已然大不如前。方才我一路走来,身上沾染了不少寒气,若是不慎渡给了他...”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沉璧一眼,“有感情羁绊的东西,并不是心意到了便是,还得要心思细腻,亲力亲为。” 自祖母去世后,曾祖父对何家那个不成器的父亲一再失望,两家便鲜少来往,以至于皎皎与赵家不甚亲近。 而这门亲后,两家冰释前嫌。 且赵家老太爷在这门亲事上帮扶了甚多,给足了她已然僭越身份地位的体面。 略尽些微薄的孝意,于情于理也是应当的。 两人方走到门口,便见与皎皎同辈的赵家最小的郎君赵玙之,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似乎是受了训诫,抿着唇,眉间恹恹地还有丝缕戾气,腰间白璧无瑕的羊脂玉佩随着急躁的步伐左右晃动。 身后的侍从都低眉顺首的,与他隔得身位甚远。 皎皎朝赵玙之见礼,轻声喊道:“表哥。” 赵玙之见是皎皎,虽未见有多大的欢喜,但板着的一张脸松了下来。而后眼眸间一亮,眼角眉梢间忽的满是春风得意。 将手间的玉骨扇哗得一声打开,白净的扇面上写有‘白玉微瑕’四个大字,字迹清新飘逸。他一身银丝竹叶暗绣月白色直裰,面如朗月,目如璨星。 当真是如玉端方的皎皎公子哥。 赵玙之微阖着扇握在手间回了个礼,俊朗的面容上漾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他轻问道:“表妹是来看老太爷的。” 得到皎皎肯定的回复后,他收了笑,一本正经地说道:“正发着火呢,你可别去触了霉头。” 皎皎不禁掩面轻笑,“怎会。” 她吐气如兰,帽子边细白的绒毛被她的气息呵得轻颤。 见自己轻而易举便被识破了,赵玙之心间生气一阵怪异的羞赧感,他撇撇嘴,“那你便去罢。一会挨了骂,可别怪我这做表哥的没先提醒你。” 他嘴角噙着冷笑,漆黑的眸子里掖藏着目空一切的倨傲。 这时,隔着一道门牖的一室居内传出了一声线苍老和蔼的声音。 “是皎皎来看我这老头子了吗?” 皎皎冲着门牖的方向微微见了一礼,而后甜甜地应了一声是。 “莫要与如琢那楞头浑小子掰扯了,快些进来吧,在外面莫要寒了身子。” “老头子...你!” 赵玙之抬起握着玉骨扇的手指向门牖处,而后撒气似地一拂手转手离开了。 眼见皎皎推开门牖走了进去,躲在茶棚和小廊接洽处的帘布后的赵玙之摇着扇子缓缓走了出来。 他轻摇着头,缓缓叹了口气。 身边随着的侍从忍冬不禁好奇问道:“郎君这是怎么了?” 赵玙之瞧了眼四下没人,才大胆地说道:“出落得这般好的一个女子,却要去给一个没几年好活的瘸腿病秧子冲喜,真是可惜了。” 他而后用扇柄轻拍了下额角,略带埋怨地说道:“也不知这老太爷怎么想的,就算是要扶持何家,以他手下门生数众,随便给这个妹妹寻个称心如意又上进的郎君当是不成问题的。 “偏生要将人往火坑里推,我就不见得这裴三有什么好的,也就诗文略胜我一筹罢了...其余斗鸡遛狗这些能彰显个人魅力的东西,他那一项比得上我。” 忍冬听了半晌未答话,只是偶尔抬眼看赵玙之面上的情绪而后配合他点头。 自家郎君和这裴家三郎本就自小不对盘,加之他家中排行最末,实属被宠坏了的。 他也算得上才华了得,老太爷本身也是对他寄予厚望的,但就因为这个不饶人的脾性和口舌得罪了不少人,甚至是恩科的考官,故三年不第。 这个时候自己若是顺着他的意思说些偏颇的话,反倒是害了他。 ... 见皎皎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进来后,赵则诚屏退了守在手边的一干儿孙。 皎皎颔首,微福着身子在一旁。 两人虽不算生分,但也未到甚亲密的程度。 皎皎行过礼后便在赵则诚左手边的首位落座了。 拒霜将新沏好的龙团白雪先后注入两人手边的白玉瓷茶瓯中。 皎皎柔白纤盈的手握起茶瓯,轻垂下如画扇般卷翘的睫毛,浅呷了一口茶香甘醇得沁人心脾的茶水。 而后用绢帕拭了拭嘴角,她甜甜地笑道:“好茶,甚是清新醒脑。” 赵则诚虽年岁古稀有余,但用玉冠束起的头发大多为黑色,只有鬓角稍染霜泛银。 他的目光丝毫无浑浊之感,精神矍铄,面容慈祥和蔼,眉宇间书卷气甚浓。 “今日天寒地冻,你也一路操劳,想是也饿了吧。” 现下已然快到午中了。 皎皎轻蹙眉,点点头。 赵则诚伸手将拒霜唤去身边,将一只花瓣形的红木雕花漆盒交到她手上,而后看向皎皎顶顶和气地轻说道:“这透花糍是玙之自长安带来的,方才我唤他来本想让他给你亲自送去的。” 他捋着胡子笑道:“我便顺机问了几句他学业上的事情,那知竟将他问出火来了。” 所谓透花糍,便是将上好的江州糯米捶打成软糯的糍糕,然后夹入已然做成花型的灵沙臛做馅。糕体晶莹剔透,隐隐可将里面灵沙臛的花型透露出来,因此得名。① 而这灵沙臛,便是红豆煮熟后,滤掉豆皮,经反复捶打而成的细腻豆沙。 皎皎轻笑,“曾外祖父有心了。”七瓣花的木质底色不同,上面放置的半透明花型糕点从花蕊处可见馅料亦然不同。 皓腕悬在盒子上空半天仍是举棋不定,皎皎冲着沉璧无奈地笑了笑,后者便自请给她挑了一只红豆沙馅的。 灵沙臛皮薄馅厚。通透的糯米皮韧性十足。 皎皎一口便咬到了淡甜味的灵沙臛,细细品尝似乎还有金边玫瑰的清香。 “你祖母以前便是最爱这软糯的灵沙臛。”赵则诚看向皎皎的眼里满是柔情,“她年幼的时候我想着她爱吃,便在虢国夫人府邸中厨子邓连留下来的手稿食谱的基础上稍稍做了些改良,根据她的口味新添了些栗蓉莲子、绿茶茉莉、乳酪葡萄干...” 他突然变得有些哽咽,“没想到,最后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赵则诚手肘撑在一旁的小几上,捏了捏酸胀的眉心。 借着这个开端,两个人开始话起家常来。 说到皎皎祖母的婚事,赵则诚是又痛又恨。 “当初芙儿随着我下江南赴任,途中不慎走失,再见她时已成家庭。当时我是想带她回长安的,她当时住的地方只是越州下属的一处小县城,我自是不忍我的女儿跟着一个猎户之之子在此处贫寒一辈子。毕竟我赵则诚一朝大儒,桃李遍天下,即便是身出寒门,也当是探花郎才足以和她匹配。” “我与她母亲去过越州好几次,极力劝说,她仍是不回头。便是她母亲眼睛险些哭瞎了,她也丝毫未有动容。我一直以为她是恨我入骨才会此般...直到在她仙去那年收到了她手写的一封信,我才了然...” 他有些疲惫的目光里映着摇曳的火光,似是陷入了回忆。 “婚姻一事冥冥之中本就是天定,猎户之子救了芙儿,同一屋檐下数年,两人暗生情窦。芙儿对他也有感激之情,日积月累沉淀成了爱意,两人喜结连理本就是命数。” “而当初我多加阻挠,甚至三番五次想要让家仆将她绑回长安...最后却让她因母亲病重一事忧思过度,在北上的路上不幸溺水而亡。作为父亲,我是希望她平安顺遂,一生快乐。但我反思过去的种种却都未企及自己许下的承诺。”他的话音中有悔意。 皎皎要走的时候,赵则诚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送到她手上。 她打开,里头是只通体碧透,水色十足的镯子。 “这是我们赵家的传家宝,本身是一对的,给了蓉儿一只。芙儿这只一直让我保管起的,现下便给你了。” 见赵则诚对她如此重视,皎皎鼻子一酸,水眸中隐隐有泪光闪烁。 ... 茶棚。 皎皎方回到茶棚,梁姆妈便火急火燎地赶了来。 她受寒风吹后面色发白,嘴瓣发绀,眉间蕴满了着急,“女郎,那艘船怕是一时半会修不好了。” 她瞟了眼茶棚内休憩的人,将皎皎拉倒一边压低了声音,“现下男眷那边有几位生了急病,上吐下泻的,阵仗怖人得紧。” 似乎是一路跑过来的,梁姆妈说话的时候喘着重气,话音像是拉风箱一般。 “男眷那边可遣派裴家的人去探望了。”若是在这节骨眼上怠慢了别人,难免会落口舌。 梁姆妈焦着一张脸,“老身晓得女郎思虑周全,但是这些老身早已吩咐人去做了。女郎现下当思量的应是赶着急时到江陵府。 “最快能什么时候启程?” 梁姆妈的情绪一下将她也感染了,皎皎面色有些凝重。 “瞧这天气,最快也当时半个时辰后,女郎咱们可耽搁不得。若是延误了吉时,三郎君那边...做的法怕就不灵了。” “先将生急病的男眷安排到船上的东西厢房,再给女眷说明下情况,若是愿意先行的便跟着我们走,不愿的便等着船舫修好了跟上来。” 皎皎抬眼看向远处码头十好几位手脚麻利的男子正在修缮船仓的窟漏,想来几个时辰便能修好。 她们这又是快船,吃水浅,不会便能追上。到时候再寻个浅滩换乘便是。 我们?! 梁姆妈瞳孔微微收缩,她一把抓住皎皎细白的手腕,“女郎可上不得,你本就身体娇弱,若是被过了病气,到时候老身便是求神问佛寻饶恕也没用了。” 作者有话说: ①做法来源《品物類聚記》
第9章 、努力抱大腿的第9天 茶棚的东家便是当地渔夫,天气好的时候出河打渔,遇到这种倒霉天气便在茶棚生个灶赚些过路歇脚客的生意。 他在一旁烧着开水,斑驳的铜褐色茶壶里沸水滚着鱼目大小的气泡,壶口白丝丝的热气直直往上方蒙满了扬尘,摇摇欲坠的灯笼冲去。 想来是用的木炭,生了好大一阵黑烟,熏得他眼眶内满是打滚的眼泪花子。 听到了不远处梁姆妈和皎皎的对话,他闪眨着眼睛摇着蒲扇生火,也跟着劝说到,“这位姆妈,现在这倒霉天气能在一个时辰后出渡已然不易,现下有船你却又要故意为难挑拣。” 他有些不解的睨了梁姆妈一眼。“我倒觉得女郎说得甚是有理,白日这么一大家子人在我这茶棚内兴许还坐得住。一换做晚上,四壁无遮挡...冬日的穿堂河风可是无情刺骨的很呐。”说话间,他抱着手臂颤着牙打了个寒战。 渔夫吸了吸发红的鼻子,“况且这位女郎瞧着比早春新抽嫩的杨柳枝还要弱不禁风,你这做姆妈的也当是顾体下。” 一语成谶。 皎皎的身子本就未好透,现下在风口站得过久,忍不住掩口低低咳了两声,姣美的眉目间氤氲起丝缕温柔的水色。 “老身那是未顾体女郎身子?正因是太过顾及才会此般极力相劝,有几人一同生了急病,万一是时疫当怎么办,与他们坐同一艘船岂不是遭了殃。”梁姆妈将皎皎护在自己怀里。她不想被茶棚内的人发现这边的异样,一直都压着声气。 “某倒有一法子,兴许行得通,就是不知姆妈答不答应了。”渔夫瞧出了梁姆妈的心思,偏着头瞥了一眼隔了一卷草席的内室,也跟着压低了声音。 “什么法子?” 渔夫指着一个提着茶壶一路小跑过来的小童说道:“方才有位客人来要了壶热水,见他谈吐不凡,出手阔绰。想是富贵人家出游的。” 他抬起手指向码头处停泊的一只三层船舫,“方才他们只要了一壶水,说明船上人并不多。若是真的着急赶路,女郎姑且可派个人去打听下,若是碰上个心善的主儿兴许能稍带你们一程...” 渔夫最后话音尚未落下,便被梁姆妈肃着脸厉声打断了,“绝对不行。”渔夫面色愣凝,唇瓣微微翕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凭什么不行!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裴家的老妈子做主了。”赵玙之摇着玉骨扇缓步走来,他周身气质柔和,眉宇间泛着淡淡的书卷气,看起来是极好相处的样子。 只是挑起的剑眉下漆黑的眼眸里多了冷澈的光。他余光瞟向渔夫,“主意不错,当赏!” 忍冬将腰间装金叶子的蜀绣忍冬纹锦囊解下,取出三枚叶脉分明的金叶子打赏渔夫。 梁姆妈面色无异地看向赵玙之,沉着声质问到,“赵郎可否想过,船舫的主人是男是女尚不清楚。女郎赴嫁途中上了不知底细男子的船,若是遭别有用心之人编排成说,今后的声誉可是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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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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