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头原是在这其中。 歪着头,李琎挑起眼皮,笑得分外慵懒,“探花郎被郡主看上,是他的幸事,也是他的不幸。” 低头啧啧了几声,他道:“要怪就怪丹阳当时有个善妒的驸马,万箭穿心这档子事便是他做出来的。”当时的场景似乎很是触目惊心,就连李琎也蹙起了眉。 “不过,丹阳亦不是个手腕浅薄的女子。”他突然看向皎皎,眼眸里翻涌的凉意着实吓到了她,“听说这驸马全家连个全尸都没剩,梅雨季愣是下了三天也未冲淡他家中的血腥。” “所以,何皎皎,你懂我的意思吗?” 李琎突如其来地这么一问,皎皎很是猝不及防。 她应该懂什么。 淡淡抛下一句‘离丹阳身边的男人远些’,李琎便起了身。 看样子是要离开这里了,皎皎也准备起身来。 李琎却突然转过身来。 “条件,我想好了。” “什么条件?”皎皎很是疑惑。 李琎却是冷笑到,“你说呢?”审视的目光将皎皎从头扫到尾。 “你的所有,我都知道。”声音沉沉,李琎一字一顿到。 双手握拳攥得很紧,皎皎阖下的眼帘亦然,眼睛再睁开得那一刹,她拿定了注意。 “你说。”她声音干脆,丝毫不拖泥带水。 “离开裴昀。”李琎的面上是面对皎皎时鲜少的认真笃定。 他似乎没在说玩笑话。 皎皎却是嘲笑到,“然后呢?”她眉头轻挑,“跟着你吗?” 抿了抿唇,李琎并未直面肯定。 “不然你会死的。”话到最后,李琎的声音微哑。 “你不也会死?人终究的归属不就一个‘死’字?” 关于生死,她似乎早做好了完全的思虑,竟如此轻松坦然。 面上复杂的李琎却并无半分诧异之色,反倒隐隐是有些失望。 松开攥紧的袖口,李琎冷眼看向皎皎,问道:“你喜欢裴昀吗?” 皎皎回答地干脆又果决,“不喜欢,当然不喜欢。”她嘴角挑起满含凉意的笑弧,“你知道我是赵太师的棋子,所以你清楚我的目的。” “我是巴不得他早些去了,好脱身呢。” “哦?”李琎嘴角勾起坏坏的笑来,“是吗?你说的是实话吗?” 皎皎不假思索地点点头,“比珍珠还真呢。” 李琎却是笑得愈发灿烂了,“那你可不要后悔。” “李琎,无所谓的,你威胁不了我。便是你晓得我在越州那些旧事,又如何?” “只是我丝毫不在意裴昀,这些都伤不了我的。”最后皎皎微微耸了耸肩膀,“我心头可是没为他留三亩薄田的。” 他似乎是个说变卦便变卦的主,气宇轩昂的面容上很快便收敛起了笑意。 琥珀色的清冷眼眸注意了皎皎良久,李琎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话音里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 “你自己选的,不要后悔。” “我后悔什么?” “呵。”虽是冷笑,李琎的眉宇间却有难掩的得意之色。 “你先走。”李琎朝后头摆了摆手。 听着皎皎的脚步声渐渐变浅远去,李琎勾起了一道极其满意的笑弧。 “出来吧。”李琎冷冷地说到。 跃金的身影自亭顶上一跃而下。 “都听清楚了?” 明显是怔了下,跃金抿紧了唇,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随意地扬了扬手,李琎道:“回去吧,今日听到的一个字都不要少的知会你们郎君。” “对了!”他止住了跃金返去的步子,“顺便替我捎句话,问裴昀对这份礼物满不满意。” 跃金应喏后匆匆离去。 裴昀么? 李琎晓得,他方才也在的。 就藏身在钟楼之间,只不过被乱横的花枝掩住了身影。 转动着指间润凉的碧玺戒指,李琎倨傲又淡漠的眉宇见刹过一丝傲然,面上是稳握十成十的计量才会有的荣光。 他的形式不妙,想要的,就必须精心计划,步步为营。 李琎是想好了。 都说这世间上的事,莫如这亘古难圆的月。 一拳砸向画满了丹砂画的墙壁,李琎薄凉的唇微抿,琥珀色瞳孔间满是冷戾。 他偏偏要两全。 不仅要裴昀辅佐自己,便是不能登临大统,也要重创太子,日后可摄政。 手心收得很紧,李琎松开了微眯的双目。 还有便是何皎皎了。 心头却在嘲讽自己,果然,人都会对极其相同的命运分外怜悯。 -- “不知妹妹与你那个手帕交许氏近来还有书信吗?”吃了颗宫婢送来的美人指葡萄,她温婉地笑着,“听说她近来随夫君入长安了。” 支开李琎和皎皎后,单独与薛氏相处的薛妃的姿仪变得懒散了许多。 她令宫婢将座前的珠帘放下,慵懒地斜躺在美人榻上,继续做着丹蔻的同时,又唤了两名宫婢来用玉槌给自己滚揉小腿。 当真是很惬意的样子。 薛氏瞧见了姐姐这副高高在上的富贵样子,登时便有些眼红。 她亦是略带嘲讽地冷声回应到,“劳姐姐惦记了,在圣人身边伺候着纵日这般忙,竟生还有闲工夫去思量一个莫不干系的人。” “我说我的好妹妹啊,这么些年了,都是为人母的人了,还是这么沉不足气。”她上挑的清冷尾音里面带着一抹揶揄的笑。 “不劳姐姐费心了,我在国公府里头比起你虽说是清贫了些,但好歹自由。不像你宫里这娇生惯养的金丝雀,成日除了会歌唱,竟是瞧不见外头的半丝光亮的。” 薛妃却是半分不恼,由着宫婢将自己扶起身来,她挥退了闲杂后缓缓到,“妹妹有所不知。秦家小娘子卿晚与你关系不浅吧?” 听出她声音里面几分试探的意味,薛氏顿时升起了些许好奇之意。 “哦?” 薛氏朝她看去,却因随风摆动的珠帘,瞧不太真切薛妃的表情。 “丹阳和琎儿自小关系便好,她是有意将秦家小娘子荐给琎儿做正妃的。若要论及家世品貌,我这个做母妃的也当真觉得是极不错的。” 牵了牵嘴角,薛氏勉强的笑了下。 不就是做个便宜母妃么?至于说得这般体切亲热? 薛妃开始语重心长起来,“好歹你也是琎儿的姨母,晓得他顽劣性子。奈何他心头是有自己喜欢的女子了,我这个做母妃的自也是不想勉强于自己的儿子。” 再后头些的话,薛妃是说的有些云里雾里了,但末了他提了圣人盈充后宫的事情。 薛氏陡然便想到了,在廊庑下看到自宫殿内鱼贯而出的貌美女子。 握在杯盏上的手微微颤了下,薛氏的心头的确很不愿意接受这个推理出来的事实—— 秦卿晚要入宫为妃。 极不情愿地恭维向薛妃,“十一皇子龙章凤姿,定会找到更合适的良配的,姐姐也莫过太操持忧虑了。” 显然薛氏现下说话是和软了许多,倒不是对姐姐的情感陡然有了偏向,而是说她在分心思量前面的话,疏于应付罢了。 李琎有喜欢的人和秦卿晚入宫为妃里头到底有什么牵扯? 薛氏一时有些想不明白,但她清楚,以姐姐深沉的城府,怕是难得听她说废话。 淡淡地扬了下嘴角,薛妃笑到,“琎儿是很好,读书用功,政务勤勉。最重要的是,对我这个半分无血缘的母妃亦是孝顺至极,便是寒冬腊月也要冒着霜雪来给我问安。” “唯独却是有一点不好。”她叹了口气气后,很快变了脸色。 “世间上都没有完美无瑕的玉石,姐姐是否是太过苛责了?” 薛妃略带凝重的眼神透过珠帘在薛氏身上落了很久。 她才晓得,答案怕是没那么简单。 沉吟了良久,薛妃才很是恨铁不成钢地说到,“他独独不该,不该和不应该的人走的太近。” “姐姐的意思?” 薛妃却是径直略过了她的问题,转而问及,“秦家小娘子要入宫的事,妹妹当时聊想到了吧?” 薛氏如实地点了点头。 挑起一直通透无絮、水头甚足的玉如意在手头把玩,薛妃的嘴角挑起了一丝嘲讽,“她也来求过我。” “她告诉我,是你给她支取了个招法,让她去找皇后娘娘,毕竟这白玉家和赵家可是有不少青年才俊呢。”薛妃极其不以为意地说到,“小姑娘哭得跟个泪人一样。” 整个人都颤了下,薛氏握在坐具把手上的手微松,显然是有些坐不住了。 果然,姐姐不愧能做姐姐,到底是有自己不能媲及的。 秦卿晚自是不会与她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薛氏是感慨她的手腕高明,三五句便能洞悉人心。 “不知这小姑娘是不是中情毒太深,竟一横心要往这吃人的深宫里来。”嗤笑后,紧接着她嘲讽到。 蹙眉思量了一下,薛氏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你是说白玉无极和赵玙之?” “白玉无极是不错。”薛妃却是话锋一转,她看着嫩如葱段的细指上点染得极其鲜妍的丹蔻,“世间上只有相似的人才会相生相因,裴昀从前与白玉无极那般交情笃厚,他俩的性子你可想而知,这桩事是决计成不了的。” 到底是为薛氏留了几分薄面,她就差把蠢给说出口了。 却是生硬了笑了下,薛氏到,“姐姐所言极是。” 但她不屑的面色却是说明了,心头半分不这样想的。 “妹妹虽是贤惠聪颖,可掌一公府之中馈,但终究是离朝堂太远了些。”薛妃的话依旧说得很隐晦。 还不算太蠢笨的薛氏到底是读出了几分姐姐话中的优越,以及对自己囿困在小女儿家情感中的奚落。 “赵玙之论不及天纵之姿,好歹也是赵太师亲手教养出来的,气度和格局自然是不凡没。但就是为人处事太过锋芒张扬,实在孬了那个好出身。” “妹妹确实是猜对了赵家,但一个未入朝堂的赵玙之,顽劣些便也是常伙同着琎儿玩风弄月罢了,又有和大的僭越呢?” 一时间,薛氏是不晓得姐姐到底兜绕着圈子指的是谁。 之所以她会立马想到赵玙之,无不是因为赵家的家主而今在朝堂上为太子站队立得甚是明显。 除开他,还会是谁呢? 隐隐心头有些不好的预感,薛氏是抿了抿下唇。 玲珑走到薛妃身边,附到她耳边低于了几句。 她登时便有些生气,猛然拍在了香案上,伺候她的宫婢激地猛一颤,然后起身退避至一边。 “真是越来越没有章法了!” 看来是何大事,竟让姐姐也如此勃然大怒,薛氏登时竟有些幸灾乐祸。 “姐姐是生何事了,竟如此生气?” 攥紧的手一直在压抑自己的火气,她却是冷笑了一声,“妹妹不用猜了,我来告诉这个你想不到的答案吧。” “不过在说之前,姐姐也想问你,你今日带裴昀的夫人入宫,怕是另有目的吧。” 到底是在宫里头斗法的赢家,便是不用细琢磨,薛妃也晓得,妹妹如此突然的带着一个并不算亲切的儿媳来造访,所谓长场面这些话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托词罢了。 薛氏似乎是做了很大的决定,十分郑重地说到,“是有关苏明月的,我觉得皎皎是她的女儿。”略微浅提了下帕子的事情后,她踌躇了一下,看向上首位的目光很是真挚,“若是北靖王能归我们所用,日后...” 猝不及防,薛妃打断了她。 ‘我们’?她面上的戏谑十分明显,显然是对这两个字从凉薄的妹妹口间说出,感觉太过陌生了。 “我听不懂妹妹在说什么,不过你要明白,琎儿是皇子,怎么能为一个已婚的官家夫人乱了心。”她是在警告一般。 薛氏惊讶地双目瞪圆。 -- 离别的时候,薛妃很是亲昵地将薛氏耳边的碎发别到她耳间,语重心长地说到,“妹妹而今在国公府腹背受敌,便不用多加操心我的事了吧,眼下之计还是想想如何应对哪位难搞的兰姨娘吧。” 薛氏似乎是半分不想承姐姐这份情,只见她冷哼了一声,目光锁在薛妃要她带回府中的补品上。 她早有了万全之策。 能顺利怀上是兰姨娘的福气,能不能生下来便要各拼本事了。
第83章 、努力抱大腿的第83天 令皎皎感到奇怪的是。 明明在薛妃夫人吩咐李琎带自己去花园随意游逛赏玩的同时, 她便遣派了静影往鸿胪寺去知会裴昀,让他等自己一齐归家。 可是在此处等到日色散尽,皇城上周的天空萦了很厚重的一层灰雾色也未寻见他的踪影。 “小夫人, 要不咱们先回去吧?兴许郎君是有什么要事在身上呢?”静影柔声建议到。 皎皎却是拒绝地干脆,她看向行道尽头的宫门的目光亦是坚定, “不, 郎君答应过我的,他不会食言。” 唇瓣微微翕动,静影的话是凝固在了嘴边, 终究又咽了下去。 暗沉的天色辨不清时辰,只晓得又待了很久, 直到延禧门口有甚多各式的马车鱼贯出, 明德门上的暮鼓声缓缓敲起... 皎皎清澈的水眸间有一丝黯然一闪而过, 同时她的肩头略显颓然地朝下沉了沉。 姣美的眉头舒展开来,皎皎抿了下唇, 淡淡到, “走吧。” 她面上依旧是故作轻松, 但垂下的眼帘依旧挡不住眼眸间浓郁的失落感隐隐约约散出。 方转身行了没几步, 身后一阵熟悉的声音却有将她唤住了。 回首瞧见是车架的华盖上悬挂着的是齐国公府的徽腾, 皎皎先是一喜, 眼眸登时明亮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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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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