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轮月亮里模糊的黑影倏忽变了,交织成一张眉眼带笑却过分苍白的脸。
陈骋看着那张脸,突然说:“我见过他。”
“是吗?”江遇乐问,“什么时候?”
“十几年前,在江连洲家里。”陈骋淡漠道,“他一点也没变,长相和当年一模一样。”
“那你被他吓过一次了。”
师父跟他讲过,百花谷的人确实是所有门派里最年轻长寿的,就跟门派优势一样。
江遇乐没有抬头去看,伸过手去,握紧陈骋温热的手指暖着自己,慢吞吞地说,“如果没有来这里,他应该能一直这样吧,像棵参天大树一样活着。其实我很希望他能一直活下去,和太阳底下的树叶一样,被照得亮堂堂,很轻盈的样子。”
陈骋却从他的话里听出别的意思:“你说不希望他喜欢你,其实是你自己不愿意负担别人太沉重的感情,对吗?”
江遇乐低下头,不肯回答。
陈骋伸手捏他的下颌,逼问道:“对不对?”
江遇乐扭头咬了他一口,过了一阵子才松开牙关,赌气似的说:“对啊,所以谁都不要喜欢我。”
陈骋松开手,低声笑话他:“自私鬼。”
“他又没说喜欢我,我也没有背叛过他,凭什么说我自私?算了,你说是就是。”江遇乐自觉十分大度,懒得和他争,只反问了几句,“难道你就不自私吗?如果我早晚都要甩掉你,你还会愿意一直喜欢我?”
“愿意。”陈骋说。
江遇乐愣了一下,随后说:“好吧。”
咆哮的海浪里,陈骋听到了他的笑声,很轻,又有点无奈。
“给你看一眼我娘亲。”
沉静中,江遇乐主动开口,“帮我记着她的样子,不然我怕我自己要忘了她长什么样了。”
陈骋答应说:“好。”
月亮清透的光映在他们眼瞳里,有个虚幻的影子浮在半空中。她垂眼注视他们,时而笑,时而怒,一颦一笑间有种飘然出尘又让人不安的美。
陈骋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江遇乐没有察觉,还捏捏他的手掌,催促似的要听他的夸奖:“怎么样?”
“很美。”
“嗯。”江遇乐点头,“好多人说我跟她长得很像,可我觉得不像,我没她那么漂亮。”
“你们挺像的。”陈骋说。
“真的?”
江遇乐笑了起来,仰头望着她盈盈的笑眼,眼神里带着点眷恋。
“当她的面说她坏话好像不太好,但确实是离开家以后,我才发现我眼里的她和别人眼里的很不一样。他们一边说爱她,迷恋她,一边唾弃她,痛恨她。
“我以为她失踪是偷溜去玩了,还怪她不带我,但其实是被不同的男人囚禁,又被不同的人救走。我以为她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把我送到父亲那儿,让我拜别人当师父是想让我多学点东西……后来才知道不是。
“她是怕别人找到我,怕他们用我的命威胁她,也怕我被人杀了,她就没有孩子了。”
江遇乐小声问:“这就是爱吗?为什么爱到最后会变成这样?”
陈骋抱着江遇乐,手掌缓缓移动,压在他持续跳动的心口。
扑通,扑通,扑通。
在他没有也无法参与的时间里,有无数个节点,让他可能就此失去这个人。
“我也不知道。”陈骋最后说。
“你不会这样对我,对吗?”江遇乐问。
陈骋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那个美丽的虚影缓缓落到江遇乐身上,反问他:“你也不会一声不吭就甩下我,轻易跟别人走,对吗?”
“嗯。”江遇乐信誓旦旦地承诺,“你对我最好了,我不会离开你的。”
陈骋笑了一下,在他耳旁低声说:“你不会那我也不会。”
仿佛是相信了,不提他脖子上的咬痕,不提他身上与文暄如出一辙的味道,不提他说起白放时截然不同的语气,也不提横亘在他们之间无法忽视的光阴与死亡……
既没有过嫉恨,也不能理解那些因为被辜负而无限膨胀的独占欲。
回到最开始,他想养一只猫的时候,只是单纯要它不再恐惧,能够一直开心快乐地活着。
它不必回报自己快乐,更不需要承受来自自己的痛苦——无所谓这痛苦是由谁带来的。
--------------------
不得不说,江江的“你对我最好了”跟批发来的一样
第56章 只局限情侣之间
从陈骋那里出来,文暄就被球姐抓了过去,再回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房门半掩着,文暄推门时就觉得不对劲,打开一看,江遇乐果然不在里面了。
即使早有预料,文暄依然觉得心里酸胀不安,仿佛塞进一只不断往里充气的气球,随时都有炸开的可能。
他坐立难安,在房间里转了几圈,站在露台往下张望,目之所及只有一片沉寂的夜色,远处什么也看不清。
室内灯光熄灭了,文暄抽了房卡出去找人,一个黑影突然从走廊拐角处冒头,卷起一阵麻辣小龙虾味的风,活泼地朝他扑过来:“文文,我给你带了烤鱿鱼!”
“知道了。”文暄被他扎了一下,不得不将头往后仰,无奈道,“别举那么高,你签子戳到我眼睛了。”
“啊,我没注意。”江遇乐连忙放下手,仰起脑袋观察他眼睑上被扎出来的痕迹,“没事吧?”
“没事。”文暄揉了一下就没再管了,看着他问,“你刚刚去哪了?”
“我饿了,去吃夜宵了啊。”江遇乐理所当然地回答。
他和文暄分完了他带回来的烤鱿鱼,洗完澡一起躺在床上。
江遇乐小声抱怨:“你害我今天洗了四次澡。”
“小龙虾也是我逼你吃的?”文暄反问,他觉得奇怪,问江遇乐,“你怎么知道酒店晚上这个时候有小龙虾?你之前来过这里?”
江遇乐眨了眨眼睛,滚进他怀里,哼哼唧唧地耍赖:“你不要问这些我听不懂的话。”
“一个人偷吃也要装傻?”
“是啊是啊太愧疚了,我怎么可以背着你吃独食。”
文暄被江遇乐逗笑,侧身拥抱他,握住他的手轻轻摩挲着。有另一个人在躺在自己怀里时原来是这样的,像伸手去摸点燃的火,那种温度对他来说几近灼热,却舍不得松手。
文暄突然开口:“我好像从来没有跟别人睡在一张床上过。”
江遇乐“哦”了一声,说:“我不是人。”
文暄抱紧他:“你是第一个。”
“可惜你不是我的第一个了。”
文暄:“……”
江遇乐感觉到抱着自己的人好像僵硬了一瞬,忙解释说:“不是那种意思,你不要想多了。我说我跟我爹娘、师父还有很多师兄师姐们都一起睡过。”
——作为宗门里唯一一个未成年幼崽被所有人轮流看护。
文暄问:“你的家人那么多吗?”
“是啊,好多人,可惜现在只剩我了。”
“我家也只剩我了。”文暄跟了一句。
“你在和我攀比吗?”江遇乐警惕地抬起头看他,“最好不要对着我哭啊,我忍不住的话可能会跟你一起哭。”
“一起哭也太惨了点。”文暄笑着说。
他笑起来时的气音钻进江遇乐耳朵里,让他听得心里痒痒的。文暄不常笑,也不常主动和人聊天,江遇乐好奇心过剩,总觉得这种藏着掖着的都是好东西,很想扒拉出来摸一摸看一看。
事实确实如此,江遇乐喜欢文暄笑起来的样子,让他想起后山梨花簌簌下落的景象,也喜欢他说话时的声音,清凌凌的,像玉玦轻碰敲击在一起。
江遇乐一直看着文暄,没有错过他笑完之后隐隐失落的表情。
他似乎能理解这种突然的低落和倾诉欲,主动问:“你很想讲吗?”
“你想听吗?”
“不惨的话我就听。”
“好像也没什么好讲的,他们很早就走了。”文暄说,“那天下大雨,路况不清,妈妈在接我放学的路上被逆行的货车卷进车轮底下,爸爸接到警察打过去的电话,下楼的时候滑了一跤,有个学生在楼道里故意用伞尖冲着他,他被捅穿了喉咙。”
文暄讲述的语气很平淡,不是恐怖事件也不是猎奇新闻,不管是不解还是怨恨,所有的情绪都因为经年日久而消耗殆尽。
他抬手抚摸江遇乐的脖子,“人的生命居然这么脆弱。”
江遇乐在他的摩挲下不自觉吞咽了一下:“你还是哭吧,我不会笑话你的。”
“不想哭,哭不出来了。”
文暄收回手,手臂收拢,环住江遇乐柔软的身体,呢喃般在他耳边说,“江江,不要死,也不要离开我。”
他贴得这样紧,紧到江遇乐能感觉到他侧颈跳动的脉搏,脆弱的皮肤之下是温热的血液,正在汩汩流淌。江遇乐埋在他胸口吸了一口气,鼻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胸腔起伏的声音也随之传入耳朵里,砰砰砰,震耳欲聋。
“好。”江遇乐垂眼说。
第二天,江遇乐朦胧转醒时,文暄已经起床了,不在房间里。
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从卧室里出去,看在文暄坐在沙发划手机,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什么为难的事情。
江遇乐走过去,搂着他的脖子挂到他身上:“你在看什么?”
“我们的群聊,”文暄说,“方羲一大早在群里@我们。”
他将手机移到江遇乐眼前,屏幕里确实是方羲,但第一眼看过去,他先被群聊的背景吸引走了目光——一排竖着的“能忍自安”四个大字,然后才注意到方羲发了什么。
“他怎么要这么多东西?”
“感觉有点烦人。”文暄说。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2 首页 上一页 4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