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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暄,”陈骋也开口,“你要是真想管就拴好他们,别既想出头做好人,又想置身事外不沾腥,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
“我该怎么做不劳你费心。”文暄语调平和,淡漠地回视他,“骋哥,既然各自都不愉快,也别凑在一起了,你想去哪就去哪,我不干涉。”
陈骋身体力行告诉他自己就要“爱去哪去哪”了,拉过江遇乐转身就走,江遇乐跟着他飞快走了几步,仰起脑袋看他乌黑的后脑勺,从没觉得这个人有像今天这样冷漠刻薄过。
他跟他们有这么深的仇恨吗?
江遇乐有些疑惑,右手搭过去,拽了拽陈骋的袖口要他停下脚步,开口问:“你为什么——”
“江江,你过来。”
一道有些沙哑的命令打断了他的疑问。
江遇乐回头,看到一对浸水的绿眼睛,因为含着泪光,稀薄的强势没撑起来,看起来色厉内荏的。
虽然是他挑衅在先,但这只被狠踹一脚无法回击、只能原地汪汪叫的小狗也太可怜了。
文暄也看了过来:“江遇乐,你确定要跟他走吗?”
他的语气冰冷而微妙,仿佛是日光下一个悬浮着的透明泡泡,他不说小心,只等江遇乐自己戳破,看清它易碎的本质。
江遇乐停了下来。
陈骋感觉到手上传来的抗拒,脚步微顿,回首看过来,三个人的目光便齐齐地聚在了江遇乐身上。
他隐约觉得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不知在何时见过,不经意对上陈骋的眼神,经年日久的记忆猛然将他一口吞下。
“你说你爹与别的叔叔在吵架?让他们吵,我可不想管,男人拈起酸来真叫人受不了。”娘亲对着铜镜描眉,眸光流转时动人极了,语气却十分惫懒,“下回再看到可别跟我告状,宝宝自己离远一些,找别人玩去,不理他们。”
小小的江遇乐站在旁边,为爹爹交付来的任务完不成了而分外苦恼,眉头皱成一团。
娘亲描完眉,发觉他还在,正稀奇,又见他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一个头两个大。当即捞起他出门,丢给了住在雪苑的师父——即使那时他还不是江遇乐的师父。
娘亲蹲下身,柔柔地说:“既然宝宝已经有娘亲膝盖高了,那就开始学点真本事,以后每逢月中考试过了才许你去你爹那儿。”
小江遇乐停止假哭,愣愣地看着她,很久之后才明白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自那以后,他就知道,他的娘亲什么都懂,不理爹爹不是疏忽了,是她向来铁石心肠。
江遇乐判断不了他们三个的角色分别代表了爹娘叔叔里的谁,但就是觉得这一情景与那时如出一辙。反正爹娘都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幼子只是他们彼此都好拿捏的活筹码。
他心里微微一动,电光火石间想明白了自己此刻的处境——
他们内部分裂,所以都想拉自己上船。
即使这件事与他无关,可如果他真跟着陈骋走了,势必会被洛也记恨;相反,如果他留在这里,撇下陈骋,他们之间就不怎么紧密的关系也必然破裂。
江遇乐的目光挨个扫过他们几个,简直不敢相信,爹娘拿他当筹码也就算了,这几个人类哪来这么大的胆子,当他也是任人搓揉的小狗吗?
他缓缓抽回手,在陈骋的注视下对他说:“你等一下。”
陈骋没问他等什么,但黑沉沉的眼睛里确实有这个疑惑。
江遇乐转头,对文暄和洛也说,“我也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你们不放心的话,不如大家一起吧。”
陈骋没有作声,文暄神情一凝,洛也目瞪口呆。
有一瞬间,他们感觉自己面前站了个端水天才,不是褒义的那种。
“做梦。”陈骋简单回答他。
他没有强迫江遇乐跟自己走,只问了一句,“你手机呢?”
江遇乐回忆了一下:“还在箱子里,忘记拿出来了。”
“去看消息,还有我的电话记得要接。”陈骋淡淡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走了。”
江遇乐没去看剩下两个人是什么表情,回房间找手机,发现屏幕摁不亮,等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没电了,又去找充电线。
忙活了一阵才终于看到陈骋的消息,今天早上就发过来了,是门牌号和一张室内的照片。
他留言问江遇乐要不要过来住,楼下有单独给他的房间。
这个“楼下”是在哪?
江遇乐翻上去,看到门牌号才发现它长得和宿舍门上挂着的那个十分相似。
文暄说他在外面有房子的那个“外面”,居然连楼层也没出去。
江遇乐:我看到了
G:来不来
江遇乐不回答,反问他:你为什么要说自己家里不许未成年人进去?
G:因为不想准备儿童房
江遇乐当真了,觉得他深谋远虑,考虑得相当周到,真这么回复时,陈骋却只给了他一串省略号,然后就不理人了,脾气阴晴不定的。
江遇乐也不理他了,出去要找文暄,迎面却撞上洛也。他抓着那台摔过的电脑,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洛也心里有点疙瘩,幼稚地把他划到了敌对阵营,错开要走,听到江遇乐问:“没坏吗?”
洛也硬梆梆地说:“不知道。”
“那你还拿着?”
“关你什么事?”洛也恼怒道,“我作业还存在里面!拿回去看看,不行吗?!”
江遇乐“哦”了一声,又问:“你怎么不哭了?”
洛也更加生气了,表情一会儿别扭一会儿凶狠:“谁哭了!你哪只眼睛看到——”
“是你哭了啊。”江遇乐认真接话,“你说我哪只眼睛看到了?就刚刚,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洛也的两只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翠绿的色泽仿佛被雨洗过的青果子,清新而稚嫩。
他狡辩不了,也懒得同江遇乐车轱辘,冷飕飕地说:“你不也哭了,昨天晚上被大小姐整哭的吧。刚来就被他针对,你以为你以后会好过吗?”
江遇乐就知道大小姐是指方羲,这个外号还挺适合他的。
他十分好心,不提昨晚是谁被方羲掐着后颈拎回房间这件事,眼睫一弯,笑意盈盈地开口:“昨天还夸我可爱说喜欢我,今天就翻脸不认人,现在的小孩儿啊。”
“谁翻脸不认人,还不是你先——”洛也话还没说完,江遇乐倏地抬起手,抓乱了他蓬松的红头发。
好软,软得跟小狗一样。
他在洛也反应过来之前轻快地跑开了。
“喂!”洛也嚷嚷,“你回来!谁让你摸我头的!”
江遇乐往后摆摆手:“还不快去救你的作业。”
“文——暄——”
江遇乐拖长音,喊着文暄的名字挨着他坐到旁边,两手搭在桌子上,开门见山说,“陈骋让我跟他同居。”
文暄从平板上抬起眼,安静看了他一会儿:“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江遇乐托腮看他:“问问你的意见呀。”
“随你。”文暄垂下眼睫看平板,“我没意见。”
这人几个小时前的豪言壮志还残留在耳畔,“想睡他”三个字响得振聋发聩。文暄知道自己应该要有意见的,至少是为了“偶像准则”“队里风气建设”一类冠冕堂皇的理由把他扣在自己眼皮底下,不要惹出什么事来。
可他不想再管了。
他希望大家都好,V.E长长久久的愿望是真的;觉得环境压抑,每个人都不可理喻,越发面目狰狞是真的;最后日渐疲惫,只想冷眼旁观的心情也是真的。
“你不要露出这种表情。”江遇乐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说,“看得我想亲你一下。”
文暄忍了几秒,没忍住,让他赶紧滚去和陈骋同居。
原话没有滚,但文暄的表情告诉他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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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不要不要不要
“事情就是这样,我被他赶出来了。”江遇乐抱怨。
此刻,他趴在床上翻漫画,看得正起劲,眼睛没离开纸页,只伸直手去够陈骋手里的可乐。
陈骋为他一心三用的能力感到好笑,捏起他的手腕放了回去。
右手翻过一页,江遇乐慢半拍地抬起头,插好的吸管已经送到他的嘴边。他叼着吸管喝了一大口,眼睛笑弯起来,为这满分服务倍感贴心。
他鼓着腮帮子,“我还是搞不明白,这种长得跟中药一样的东西怎么会这么好喝。”
“感谢禁酒令。”陈骋说。
他把可乐给了江遇乐,自己拎过一把椅子坐在旁边,目光微垂,落在他铺在腰际的墨色长发上。日光下的乌发显出分外柔顺的光泽,好似一匹锦缎,衬得江遇乐脖颈的皮肤细腻如雪。
陈骋看了一会儿,随手将他陷在颈侧的一撮软发拨出来,五指作梳,替他理顺了,动作熟稔得像在抚摸自家小动物的皮毛。
江遇乐单手支着脑袋,一动不动地由着他梳。
只在他的手不经意碰到自己的脊背时忍不住抖了一下,衣料下凸起的肩胛骨微颤,仿佛蝴蝶休憩时呼吸的翅膀。
梳了几分钟,陈骋就收回手。
他没对江遇乐说的“我被他赶出来了”这件事发表看法,因为他知道这不是真话。
文暄是他们四个人里办事最认真稳妥的,也是唯一一个不会把话说死、把路走绝的人。虽然陈骋冷眼旁观,时常替他累得慌,但也必须承认,如果没有文暄,V.E很难相安无事到今天。
像文暄这样的假菩萨、滥好人,即使真对江遇乐没好感,也照样会维护他,把他隔离在自己能接触到的范围之外。
陈骋猜测,比起被谁赶出来,更大的可能应该是没人管他,他自己觉得无聊才跑过来的。
“晚饭和我一起吃还是回去吃?”陈骋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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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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