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快放暑假,大哥早就搬出去住了,二哥已经在准备回家的事情, 老四暑期留校考研, 每天仍是出入自习室, 和他们碰面不多。 傅玉真本来已经把下学年出国的手续准备妥当了,但最近他又不是那么的想出国了,父亲几次打电话来催他,又问他要不要让人去他寝室帮忙收拾东西带回家, 傅玉真消极抵抗,拖延时间。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拖延时间有什么意义。 江梅生已经跟那个青梅竹马的骚孔雀在一起了,不是吗? 他又去过一次江梅生的住处,没见到人,调查了才知道,原来江梅生搬到屈致那里去了。 为什么对屈致那种人渣也能回心转意,就那么喜欢他吗?想到曾经对自己的殷勤小意,都要用在那个差劲的人身上,傅玉真就难以忍受胸口的憋闷痛楚。 近来他脾气越发暴躁,室友们都或多或少地觉察到了,小心躲着他。 这时父亲的电话又打进来了。 傅玉真心不在焉地接电话,老四回了寝室,走到自己的位置,放下书,拧开台灯。 电话里,父亲的声音带着几分严厉:“傅玉真,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这周末回来一趟,跟我和你妈把话说清楚。” “没什么好说的。”傅玉真一时冲动,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我不想出国了。” “你在说什么?”父亲错愕惊怒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这个周末回来!傅玉真,你不要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不求你学学你堂哥,至少让我和你妈省点心吧!” 又是堂哥?!傅玉真心烦至极,挂掉电话,禁不住抬脚一踹,床铺一晃,他摆在床头的几本工具书哗啦啦掉了下去,刚好砸中了老四的热水瓶。 瓶胆啪一声炸裂,老四满脸不快:“傅玉真,你干嘛?” “对不起。”傅玉真虽然立刻道歉,但语气中却没有几分歉意。 老四很是不快:“你跟家里人吵架,拿我的热水瓶撒气?” 傅玉真皱着眉头,对他的不依不饶很是反感,近来这个老四跟他很不对付,不知道什么毛病。傅玉真嗤一声:“谁让你把热水瓶放我床边。” 傅玉真的床靠近阳台的洗衣池,所以寝室同学都习惯性把热水瓶放在他的床边,这样离得近,用起来方便。 大一时大家就是这样,没想到傅玉真忽然拿这个说事,老四脾气上来了:“你不让我放,可以提前说,最近不顺,也没必要拿我热水瓶撒气!” 傅玉真不想再跟他掰扯:“行了行了,不就打你一破热水瓶,我赔你就是了。” “不就一破热水瓶?”老四拔高了音调:“傅玉真,你也太瞧不起人了吧!不就有两个钱,你有什么了不起的!” 傅玉真怒极反笑:“我瞧不起人?我看是你这个学霸瞧不起人才对!干嘛,你仇富啊,我家里有钱碍着你了?”眼看两人要动上手,二哥终于回来了,一听两人叫得震天响,着急忙慌地劝架。老四看着二哥冷笑:“你用不着这么舔他!他没有心的!江先生对他那么好,他怎么对人家的!你以为你跪舔久了,他就会把你当自己人?” 二哥满脸尴尬:“你话别说那么难听嘛……同学一场,什么舔不舔的……” 傅玉真听老四提起江先生,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江梅生。他嗤笑,江梅生对自己好?他不过是在玩弄自己的感情罢了! 江梅生才是真正的没有心! “你替江梅生说什么好话。你又知道什么?他对我好?他无情无义没有心!哪门子的对我好?” “你怎么能这么说他?!”老四竟真情实感地为江梅生鸣不平,“前几天他还偷偷来学校看你!倒是你一直把他当奴隶使唤!对他没有半分尊重!” 傅玉真一怔,江梅生前几天有悄悄来看自己?他怎么不知道?他心跳倏然加快,难以抑制的狂喜和不敢相信席卷心头。他来看自己,为什么不直接找自己呢? 江梅生究竟在想什么?是不是……对自己至少还是有感情的? 傅玉真舔了舔嘴唇,他知道老四气头上,自己追问,他肯定不会多说的,便用激将法:“你说他来看我,我怎么不知道?他少胡编乱造了!帮他说好话有钱拿?” 老四气坏了:“傅玉真,你真是狼心狗肺!周三那天晚上,我从二教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他了。我告诉他,你下学期就要出国了,你只是……只是把他当免费劳动力!瞪我干嘛,我说错了?!……你猜人家怎么说?人家说,他不介意!傅玉真,这你还能说他无情无义没有心?我看没有心的人是你才对!” 傅玉真沉默着。 老四说的煞有介事,他是个实心眼,不会骗人。所以周三晚上江梅生真的来学校找自己了?怎么……连个信息都没发呢? 傅玉真心乱如麻,找懂感情的人询问—— 傅玉真:润樱,再问你个事。 润樱:又是感情的事啊? 傅玉真:还是上次那个人,我发现他其实有很多事情在瞒着我,让我觉得他其实并不那么在乎我。可前几天他又特意跑到学校来偷偷看我,你说他到底怎么想的? 润樱:唉,关键不是他怎么想,是你怎么想啊。你这明摆着喜欢他,既然喜欢就去追。 润樱:而且他既然偷偷来看你,肯定也对你有感情咯,有的事隐瞒你,可能他也有苦衷吧。 傅玉真握紧手机。 江梅生被屈致带着出入大小场合,抱着陪人演戏的帮闲心态,于是这天在某艺术展出上忽然见到傅宴时,一时有些措手不及。 他措手不及的外部反应,就是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傅宴的习惯没有任何改变,无论出入什么场合,都要把衬衫扣到最上面一粒扣。傅宴喜欢穿衬衣,几乎不穿T恤,而且只穿蓝、白色衬衣,有一次两人去海边度假,在沙滩上一水儿穿着清亮的男女之间,只有傅宴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与海滩氛围格格不入,江梅生对他大肆嘲笑,逼着他回酒店换了件清凉T恤。换好衣服后,傅宴居然同手同脚,别扭到不会走路了。 江梅生笑得跌倒在床上,傅宴羞恼得满脸通红,顺势压住江梅生狠狠在他脖子上种了个草莓印,于是那天的沙滩上,江梅生换了件衬衫,一脸郁闷,傅宴坐在一边翘着嘴角心情极好。 他们也曾经有过很幸福的过去,江梅生认为自己足够了解傅宴,他虽然身居高位,手握权柄,但在江梅生看来却是一个可怜人,一个被强势的长辈掌控了十多年,被贪婪的父母长期吸血的可怜人。 没有人爱过他,江梅生想好好爱他,温暖他。 江梅生曾以为就算他们分开,那些幸福的过去带给他的快乐不会改变。直到他知道,自己不过是谢瑜的替身,那些和自己在一起的日子,傅宴究竟是在看谁呢?他的微笑,又是给谁看的?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幸福的背后居然如此丑陋。 傅宴淡漠地看了他一眼,便转开眼,这样也好,因为江梅生也不想和他打招呼,毕竟离婚时,他们真的撕得很难看。 江梅生红着眼眶问傅宴:“你真的只是把我当做替身?从来没喜欢过我?” 傅宴冷着脸说没错。 现在这样静静地看一眼然后走开,是两个人最后的体面。 江梅生放眼一看,果然见到谢瑜朝他走来,僵硬地打了个招呼:“江哥。” 江梅生冲谢瑜礼貌微笑。 江梅生和傅宴结婚后,开了一家美术设计工作室,类似贺晴光现在的平面设计工作室,不过江梅生还接插画、游戏原画外包。谢瑜在国外学过美术,回国后,傅家安排他到江梅生的工作室上班。 所以两个人相处过不长不短的一段日子。 那时的江梅生并不知道谢瑜是傅宴的白月光,只是有些疑惑,谢瑜怎么跟自己长得有些像。谢瑜是傅家管家的儿子,年纪比两人小一岁,因为相似的外貌,江梅生觉得这是缘分,真心把他看做弟弟,耐心带他,手把手教他,所以在得知自己居然是谢瑜的替身时,江梅生整个人都是懵的。 理论上来说谢瑜没什么错,找替身的是傅宴。而在看完了小说二后,江梅生或许比谢瑜更了解他自己。 他对自己和傅宴悬殊的地位敏感多疑,极度自卑又极度自傲,他凡事逼着自己做到优秀,反而更容易走极端。 小说二里的那个炮灰男配江梅生频频刁难谢瑜,干尽了反派的事,有他这个反派左右横跳,反而让谢瑜和傅宴越来越紧密。 但江梅生并不打算照小说里的做。婚都离了,江梅生只想给自己留点体面。
第22章 因为傅宴的出现, 屈致对江梅生看得很紧,全程不给两人接触的机会。但没想到这城市就是这么小,第二天一个慈善拍卖会上, 两拨人马再度相遇。 幸好座位不在一起,两拨人之间隔了四排, 江梅生和屈致坐一起。贺晴光也受邀前来参加, 看见屈致, 贺晴光老鼠见了猫似的远远躲起来, 坐在角落里, 偷偷给江梅生抛了个飞吻。 江梅生近来随屈致出场十分频繁,按道理要刺激贺晴光,效果也应该达到了。不知两人之间究竟怎么样了,有一次江梅生试探着问起贺晴光, 屈致好像炸了毛的猫, 让江梅生再也不敢问了。 本来今天不想出来的, 不过听说拍卖会上有一副父亲的画,是一位收藏家捐赠出来做慈善拍卖的。 拍卖会进行到一半,江梅生随大流举了几次牌,没拍到什么东西,待到父亲的画作出场,他挺直了腰背, 认真起来, 目光灼灼盯着台上的拍卖师。 江梅生的父亲在书画界小有名气, 但并不是什么大师。他常跟江梅生开玩笑,“树大招风,你老爸我要是一平尺卖出五十万,说不定会被人暗杀呢。” 书画家一过世, 作品价格就蹭蹭上涨,所以江梅生父亲才会开这个玩笑。他的画,大多是一平尺5-10万,现在拍卖的画,当初购入的价格也不过十万出头。 但现在就要二十万起拍了。 江梅生举了几次牌,价格飙到了一百万,这个价格也差不多了,没想到有个人一直在跟他较劲,又把价格咬到了两百万。 江梅生有些犹豫,想着要不放弃算了,既然对方这么喜欢,说不定是父亲的铁粉呢,要不就当成全对方吧。 他放弃竞价,拍卖师倒计时,就在这时,傅宴的秘书举牌了。 江梅生诧异,傅宴这是什么意思?他可没有收集字画的习惯! 他看向前排,傅宴与谢瑜坐在一处,而他的秘书就坐在第一排,和父亲的那个铁粉攀咬着拍卖价。 难道是为了给谢瑜拍的? 江梅生作壁上观,他早有心理准备,不一定每次出手都能把父亲的画收回来,但他心里莫名地不想让画落到谢瑜或是傅宴手里去。 三百万了。父亲的那位铁粉有些犹豫了,拍卖师于是倒计时,就在这时,屈致忽然举牌。 江梅生诧异:“你这是做什么?” 屈致拍了拍他,示意他稍安勿躁。 拍卖价被屈致提到四百万,对面沉默了片刻。 他不知道屈致收入多少,但四百万不是四百块,屈致钱多烧得慌吗? 许是得到了傅宴的授意,秘书再度出价,屈致紧紧压他一头,最终把价格加到了五百万。 拍卖师语气兴奋:“五百万,还有没有加价的?五百万第一次!这幅江宏涛先生的作品,还有没有人想要加价?五百万第二次!” 秘书不再举牌,五百万成交。 屈致走上台,和画作的原主收藏家握手寒暄一番,被问及是否是江父的画迷,所以才如此豪横,屈致微笑:“我喜欢江叔叔的画,不过这幅画是买来哄我男朋友高兴的。” 江梅生微微一怔,心情有点复杂。 傅宴在台下坐着,虽是不动声色,但谢瑜从小跟他一起长大,太了解他了。 他生气了。 后头的拍卖品,傅宴已经兴致全无,他带着谢瑜与秘书保镖们,提前离开会场。 坐上车,傅宴靠在真皮座椅上,冷笑一声。买来哄男朋友开心?哼,他是什么东西。 那一瞬间,他甚至动了念,要让屈致在这片土地上消失,或是离开。 但很快他清醒过来,不能这样。屈致要哄江梅生开心,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他跟江梅生早就离婚了不是吗? 甚至,在离婚之前,他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曾笃定自己心里喜欢的永远会是谢瑜,江梅生,他只是替身罢了。 谢瑜已经回来了,他不应该过多地向江梅生倾注注意力。 谢瑜坐进车里,笑着问:“宴哥,你什么时候喜欢收藏江宏涛的画了?” 傅宴沉默了一会儿,对谢瑜绵里藏针的刺探感到了些微的厌倦。 他并不喜欢收藏字画,但他曾经答应过江梅生,要帮他收集父亲的作品。 但两人已经离婚了,傅宴其实已经没必要践行这个承诺。 可听说慈善拍卖上有这幅拍品,他还是来了。怀揣着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或许是为了弥补?对,没错。 傅宴没有看谢瑜,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傅宴已对谢瑜的敏感有了十足的了解,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心思,哪怕只是为了弥补,也最好不要透露给谢瑜知道。他说:“没什么,就是想花钱罢了。” 谢瑜问不出什么,于是说:“屈老师在国外很红的,我在国外读书那几年,没少看他的各种秀。他即有才华,又有人脉,跟各大奢侈品的设计师关系都很好,所以回了国,这些国内的小明星想要搭上蓝血,都想找他牵线。” 他看着傅宴越来越沉的脸色,微笑道:“他和江梅生真的很配,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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