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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你今早明明还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沈烟继续坚持。
“仙尊一定是酒醉做梦了,今日是七月初七,你三十四岁生辰。”顾晚卿边说边向门口走去,“仙尊若是不信,不妨问他们。”
门“吱扭”一声被打开,七八个年轻人一窝蜂涌进来,敞开的木门内洒落一地皎洁月光。
“仙尊,你好一些了吗?”带头问话的是聂修。
“我不就是睡了一觉,你们大惊小怪干什么?”沈烟蹙眉,故作不悦。
“大师兄,你告诉仙尊,今天是什么日子?”顾晚卿踱步到沈烟身边,讪笑,“仙尊说他记得我现在才十六岁。”
聂修瞥了一眼顾晚卿,虽说顾晚卿已重回仙门半年之久,但仙门弟子们仍然对他过去那两年的顽劣下流和虐杀双亲之事耿耿于怀,认为他辱没了紫薇仙门的名声。
聂修也同样对他抱有偏见。
于是,他冲顾晚卿微挑了下眉,随后转向沈烟俯身作揖道:“仙尊,今日是你的生辰,你酒醉,顾晚卿把你扶回来歇息。他怎么还会是十六岁呢?他现在已经二十六岁了。”
沈烟瞧着一张张已经成年的面孔,知道他们的记忆果然已全部停留在当年他被顾晚卿劫走前那一刻。
若只有一个人说他现在的记忆出了错,那他即使是错,也便没有错。
若是所有人都说他现在的记忆出了错,那他即使是对,也是错。
沈烟明白,顾晚卿之所以敢这么信誓旦旦,明目张胆颠倒黑白,便是认为遵循这话绝对没有错。
况且,顾晚卿给他施的失忆咒,只是忘记他被囚禁的那段记忆。除了这段记忆,剩下的记忆都接的上且顺理成章。
沈烟意识到自己可以踩着这个台阶下了,便抬手随意理了理散落在肩上的乱发,低声应道:“大概是我真的酒醉糊涂了吧。”
“仙尊,马上就要到放烟花的时辰了,六界长老已在悠然亭等候仙尊多时。”说话的人是谢清欢。
“好,你们先去陪着各位长老,我马上就到。”
“是,仙尊。”
待众人都走后,沈烟的脊背已是冒出了许多汗,几乎把里衣都湿透了,总算是没有引起顾晚卿怀疑。
他缓了缓神,掀开被子,穿靴下地,套好衣袍,随后端坐于门后的椭圆铜镜前,镜子里立刻出现他那张与前世完全没有丝毫变化的面孔。
他知道,这都得益于顾晚卿藏在他身上的那颗定颜珠。
第18章 你为何叫我小师弟?
悠然亭此刻像一颗明珠,嵌在群山之中。
各界生灵齐聚此地,丝竹管弦,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亭子共有三层,重檐翘角,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每一层都有宽大的回廊和休息室,室内有古色古香的桌椅,墙上挂着一幅幅珍贵的字画。
亭子正中央挂着一块横匾,上题四个大字:“与世无争”。
顾晚卿与众人故意拉开一段距离,慢腾腾独自前往悠然亭。
穿过五六个圆形石拱门,便见走廊正前方佳木茏葱,花雨纷飞。一条飞瀑,于花木深处,悬崖峭壁间,飞流直下,声如奔雷,澎湃咆哮。
顾晚卿驻足观看了一小会儿,抬脚拐进左手边的青石小道,拾阶而上。
他刚踏上第三层台阶,就看到一个黑黢黢的人影在第五层台阶上坐着。借着清白月色,细细打量了好一会儿,才认出那人是郑子谦。
郑子谦似乎也在同一时间看到了他,脱口而出,“师兄?”
“嗯?”顾晚卿应了一声,瞬间明白了些什么,便问,“你坐这里是在等……仙尊?”
“我……我是在等……”郑子谦欲言又止,忙转移了话题,“师兄呢?师兄为何也不随大师兄他们一道?”
顾晚卿没有应声,只是抬手细细摩挲着线条完美的下颌,目光从郑子谦的身形一直徘徊到他那张模糊的脸孔。
“难道师兄是在等……”郑子谦反过来追问。
“你在问我?呵呵……我会等谁?”
顾晚卿回手指了指自己,面容在夜色中浮出一抹自嘲的神色。
“自元宵节那晚我重回紫薇仙门后,大师兄和谢清欢他们就开始有意无意疏远我,当然……我也没必要非和他们凑到一块儿。”
郑子谦坐直了身子,悄悄抬眼,上下打量面前的人,在夜色的掩护下,他知道自己的心思不会被顾晚卿看穿。
面前这人明明瞧来高高在上,目中无人,还背负着世人所不耻的坏名声。
可十年了,每次一看到他,还是会脸红心跳,患得患失。
从前郑子谦死活不肯承认,顾晚卿已有喜欢之人,而且那个人还是把他含辛茹苦养大、如父如兄的仙尊。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迷茫,前所未有的迷茫。
他突然记起自己初见顾晚卿时,顾晚卿蓬头垢面,破衣烂衫,根本瞧不出长相。
待回到紫薇仙山,聂修为他一番梳洗打扮,转眼间竟像是换了个人。
当时,顾晚卿站在盛开的樱花树下,笑意盈盈的向不远处捉蜻蜓的他招手,“小师弟,我叫顾晚卿,你叫什么?”
他停下奔跑的脚步,回头看顾晚卿,神思竟然有一瞬的恍惚。
原以为被人们传的可怕的噬魂洞杀人魔是一个相貌丑陋、生性冰冷的少年,可面前的人……竟是生的这般俊美绝伦!
身姿挺拔,眼若桃花,长眉若柳,墨发高束,穿着与紫薇仙门弟子一样的清一色浅蓝衣袍。
樱花纷飞,落于少年发间,落于少年肩上。
少年就那样满面春风立于晨光中,简直俊俏得世间罕有。
“小师弟,你怎么不说话?”顾晚卿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旁,俯身趴在他耳边又问了一次。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被顾晚卿这一喊,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为了掩饰慌张,缓解尴尬,他忙甩了甩衣袖,背过身去故作镇定问顾晚卿:“你为何叫我小师弟?你怎知我比你小?”
“这还用问?”顾晚卿一脸的不可思议,直起腰抬手放于郑子谦头顶,又平移至自己下巴处,“你看,你比我矮这么多,难不成要我叫你师兄?”
第19章 仙尊是个老古板
“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里?”
郑子谦的思绪被一个严肃的声音瞬间拉回,条件反射般抬头看向来人。
皎洁的月光透过石阶两旁的柳树枝叶,柔和地洒落于台阶下的沈烟雪白的衣袍上。
“仙尊?”郑子谦忙从台阶上起身,随顾晚卿侧身让到一旁。
沈烟抬眸瞧了他二人一眼,抬脚走上台阶,没有应声。
他二人默默跟随于沈烟身后,轻重不一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夜色里听起来格外真切。
“仙尊,你身体好一些了吗?”顾晚卿的语气透着丝关切。
“嗯,不碍事。”沈烟的回答向来简洁明了。
沈烟说话越简洁,对人的态度越冷淡,顾晚卿对沈烟失去那段被囚记忆的事就越坚信不疑。
因为以沈烟的个性,他若是知道自己曾受过那般不堪的虐待,根本就不可能抬头挺胸和他的弟子们面对面讲话,只会觉得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顾晚卿这样闷闷想了一路,再一抬眼,发现自己已经随沈烟走进悠然亭大堂内。
六界长老端坐于堂内两侧,见沈烟从门外走进来,皆面露焦虑之色,纷纷上前询问。
“紫烟仙尊,身体好些了么?那竹叶青确实烈了点儿。”
“抱歉,让各位长老久等了。”沈烟一一作揖,以表失礼。
毕竟,按辈分来算,六界长老不仅年龄比他大,而且都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利与地位,他不得不多敬重几分。
“各位长老,此刻正值子时,不妨随我家仙尊去亭外一道观赏烟花吧。”
立于门口的聂修,俯首作揖请这几位长老以及其他宾客出去看烟花。
众人早已是酒足饭饱,正觉无聊,皆欣然应允。
悠然亭外四面环水,只有一座吊桥通往正院。
顾晚卿独自一人立于方才走过的吊桥上,隔着数不清的人头远远望沈烟,但见别人嬉笑怒骂,只有沈烟背挺得倍儿直,立于众人间不苟言笑。
顾晚卿见状,不禁哑然失笑。
看来沈烟还是从前那个沈烟,紫烟仙尊也还是从前那个紫烟仙尊,一点儿没变。
一阵晚风卷着花香拂过,一枚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花瓣如雨,绽开,落下,把大地照射得如同白昼。
顾晚卿仰头看着这绚丽夺目的烟花,想起自己前世刚入仙门不久,也和郑子谦、谢清欢他们一道在这里放过烟花。
那时紫薇仙门的弟子们心里对他没有任何芥蒂,一群少年聚在一起尽情嬉笑玩闹,只有沈烟和聂修远远看着他们打闹,既不参与也不离开。
“仙尊可真是个老古板,放烟花这么好玩的事,他都不肯参与。”顾晚卿趴在郑子谦肩上悄悄咬耳朵。
“大师兄不也没有玩吗?”郑子谦向聂修的方向怒了努嘴,“他们已经是大人了,不像咱们……”
这时,“唰”!又一颗巨大的烟花在顾晚卿头顶上方炸开,流光溢彩,映着人们的笑脸。火星窸窸窣窣窜向四周,旋即又落下消失。
顾晚卿两臂撑在围栏上,本来在看烟花,却不知不觉又将视线挪回沈烟身上。
第20章 狗改不了吃屎
顾晚卿刚嘟囔完几句,忽见吊桥四周的河面陡然下降,波涛汹涌,水花四溅。
“小心!”远处的沈烟已和聂修同时跳上河面的一艘小舟。
小舟像箭一般迅速钻入桥底,掀起的巨浪被船头劈开,旋卷着,又合在一起,瞬间将小舟吞没。
顾晚卿大呼不好,正欲跳下吊桥,这时一只手死死扯住他的衣袖,他回头一看,竟然是郑子谦。
“快放开我,师尊有危险,我要去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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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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