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人吗?看起来还在冒火啊。” “怎么会有人站在虞渊边上?不会是邪魔吧?” “哈哈哈哈,这个笑话不好笑。” 两人的笑容凝滞在了脸上,面面相觑,一大早巡逻到此,就碰见此等异象,可真是触霉头。 “我回去禀报,你上去看看什么情况?”其中一个人提议。 “不行,我回去禀报,你上去看!” “……罢了罢了,就知道你胆小,那咱们哥俩一起上去看。” 两人互相推挤着,来到虞渊边缘,强烈的焚烧气息扑面而来,令他们无法再前进一步。 “你、你是什么人?”一名黄衣弟子壮着胆子,探头观察着“前世”,大声质问道。 “就是,一大早地,在这里做什么?”另一人附和道。 “前世”默不作声,他并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概是他运气不好,刚一上来,就被人抓了个正着。 打头那名黄衣弟子经过一番观察之后,突然一拍手,道:“我就说这人看着怎么这般眼熟?原来是咱们私掳凡人回山,昨夜又畏罪潜逃了的‘炎尊者’啊。”说着,他回头笑嘻嘻地问,“你知道‘炎尊者’这个称号是谁给他取的吗?就因为他会冒火?像现在这样,还自以为自己很强,傻了吧唧的,嘿。” 另一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前世”周身的火焰又往上蹿起一层,他的头也低了下去。 黄衣弟子们此刻完全失去了先前对于未知力量的恐惧,当着“前世”的面肆意挖苦嘲笑他,还将一些有的没的妄自揣测加在他身上,戒律司里流传出来的部分就已经十分香艳,再加上他们有限的想象力,添油加醋一番之后更加不忍卒闻。 “前世”垂在身侧的拳头不知不觉间攥起。 心头的怒火随着言语的撩拨不断攀升到新的高点,焚烧着他本来充满负疚感的内心。 “你们说够了么!”“前世”脑子一热,突然大声说道,目光间流露出狠戾的神色,直直盯向两人。 “喝,你听见了么,这位秦师弟,自己干的事儿,还不让别人说。” “真是可笑,还以为‘炎尊者’是什么厉害的称呼,不过一句戏谑罢了,白放着天火灵根,连四海排位战前一百都进不去……”两名黄衣弟子看也不看“前世”,自顾自地嬉笑着。 眼前的场景何其熟悉,“前世”早已经历经过无数次,四海排位战之中,秘境开启之前,这一切,无休无止的嘲讽和蔑视,早从他第一天踏进玄门就开始了! “轰——” 无可抑制的愤怒化作白色火焰,从体内喷涌而出。 明光瞬间照亮两名黄衣弟子布满卑劣笑容的脸庞,他们的瞳孔因为过度的光明刺激而收缩,笑容扭曲成为惊恐之色。 甚至还未摆出防御的姿势,炽白火焰已如流风般冲过两人,天火过境,一切喧嚣化为死寂,只剩下满地黑色灰烬。 风一起,什么都没有了。 秦炽羽在后面看得惊心动魄,这事情已经没法收场。 先前烧掉萧百画的怨鬼,可以说是忍无可忍,现在又烧掉同门,肯定是罪加一等。 “前世”似乎也被自己的行为吓了一跳,他看向手掌,白焰层层包裹之下的手掌,好像已经失去了控制。 经过一炷香时间的沉思。 “前世”迈开脚步,依然往前走去,一路上留下焚烧的痕迹,而他已无法控制。 悬圃,议事厅。 数名长老脸色阴晴不定,围绕着议事厅中的玄门堪舆图而立,他们的目光集中在玄门掌门手指的北方黑洞之所在,在那里,一股不同寻常的灵力波动,牵动着每个人的心情。 “确实是今天早上,大家都感受到虞渊中有异常的灵力波动。” “是否派人去查看了呢?” “已经派去了,青池长老带人去了。” “那我们再等等吧。” …… 片刻间,议事厅门前一响,一名身着青色长老服的男子出现在那里,身后跟着两名黄衣弟子。 “青池长老,你可算回来了,虞渊的情况如何?” 青池长老脸色阴沉,摇了摇头。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前世”在惶惶然的状态下,回到东明山庄,立在后院院墙下,久久凝视着碧色的屋瓦。 怎么办? 不知道。 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现在显然已经走入死地。 ……就等着戒律司的人来抓捕他了。 他该怎么向师尊交代?师尊脸上又会露出何其失望的神色?师尊会听他解释吗?其实他也没有什么好解释的,现在,那些诬告的罪状,都实打实落在了他身上,他的手已沾满罪恶。 如果,真的投身玄天教呢? 按照玄天教主的说法,这不过是一些小事,只是他缺乏经验,才会做的错漏百出。 否则,他完全可以一边暗中除掉让他不爽的人,一边享受着明面上的风光。变强,和师尊站在同样的高度,势均力敌。 “秦炽羽,”一个熟悉的声音猛地把“前世”从臆想中拉回现实,“你站在这儿干什么呢?” “前世”慌张回头,不知何时,陆万闲站在他身后,他支支吾吾地回答:“我、我……” 陆万闲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臂,两指按上脉门,眉头的疑云纾解开来,喜道:“这是……快要破境了?” “前世”一愣,等等,师尊怎么直接就摸他脉门,他身上的火可还没灭呢,万一烫伤了可怎么办?“前世”立刻把手从陆万闲手中抽出来。 陆万闲意外,有些受伤地看向“前世”:“你还在怪我么?” “前世”最见不得陆万闲露出这样的表情,因此每一次都会努力完成他的期待,可是这一次,他却实打实地破坏了陆万闲的期待,也许,不久的将来,也许就在一个时辰后,陆万闲就会知道他都干了些什么卑劣的事情。 至少现在,他看起来像是不知道。 “前世”怔怔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人:“我……没有。只是,我怕你烧伤了。” “怎么会?”陆万闲诧异,“我没有这么娇嫩,虽然你是火系法修,体温高于常人,但也不至于到会烫伤的地步。” 嗯? “前世”猛地举起手掌,在空中愣愣地看,握拳,又松开,并没有出现白色火焰。 天火炎髓,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 “前世”坐在屋中,面前桌上摆着一只茶杯。 里面是韩惜见新近调制的东明山云雾茶。 “快试试。”韩惜见脸上带着这样的期待,渴望地注视着“前世”。 “前世”仍然处于混混沌沌的状态之中,他无意识地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微微皱起眉头。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这副表情?”韩惜见不高兴了。 如果不是傅唯一那家伙神龙见首不见尾,韩惜见肯定不会抓“前世”来试茶。 “傅唯一呢?”“前世”忽然问。 韩惜见拿出一个茶杯,给自己满上,一边闷闷不乐地说:“他一年有大半年都在外面游历,你又不是不知道。” “前世”揉了揉太阳穴。 “真有这么难喝吗?”韩惜见又喝了一口,“我觉得还行啊。” “前世”这才反应过来:“啊,还行。” “什么叫还行?应该是很不错。对了——秦师弟,小羽羽,你到底在想什么啊?为什么一天两天都是这个表情?”韩惜见说着,摆了个眉毛眼睛都皱在一起的苦瓜脸。 “前世”默然不语。 他心内的惊涛骇浪已经翻了两天,实在是有些麻木了,只是在东明山庄门前出现一丝丝风吹草动的时候,他的心脏还是会飞快地跳起来,这种感觉非常糟糕,就好像有芒刺扎在背上一样。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戒律司的人就会来抓他。 他已经产生过几百次幻觉,仿佛看到戒律司的人乘坐者神行法器,从天空中飞过来——那几缕奇怪的白云,是不是他们法器留下的痕迹? 连铜门牌的反光,风吹过灵木的声响,还有最为致命的——腐朽的门枢转动的声音,都能吓得“前世”一个激灵。 真够了,要不然,干脆去自首得了。 他留下那么多痕迹,早晚得被抓。 可是,一想到会被关在禁室里,再也见不到师尊,他又坐下来,拖得一刻是一刻。 七天过去了。依然没有戒律司的人上门来。 东明山庄格外的清净,仿佛被世事遗忘了一般。 韩惜见又试了一批云雾茶,一边斟给“前世”,一边神秘兮兮地说:“你知道吗?你那案子,不用再审了。” “嗯?” “据说七天前的夜里,虞渊封印裂了条缝,有邪魔从地下上来——”韩惜见的声音变得空灵又阴森,“一口吃掉了戒律司的法阵,放跑了里面关押的鬼怪,萧百画也不见了。” “前世”听到后,感到喉咙发干,他尽量放平语气,问:“怎么知道是虞渊上来的邪魔?” “痕迹啊,一路都是烧焦的痕迹,特别可怕,还有两个巡逻虞渊的师兄,也不见了,至今没找到人。”韩惜见摇了摇头,“也许要变天了吧,虞渊的封印可是镇守着十万邪魔,下面直通魔域的,这么上万年都没出现问题,偏偏今年破裂了,那可不是小事。现在,全玄门的长老,都聚集到紫极殿开会,商量该怎么办呢。” “前世”呆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么后续。 韩惜见推了推他的手,催他快尝一尝新制作的茶叶。
第244章 前世之旅 一个月后。 玄门高层将注意力集中在虞渊封印上,长老会已接连开了十多天,吃住都在悬圃,这一天好不容易告一段落,陆万闲筋疲力尽地回到东明山。 回山之后,他便把弟子们召集起来,宣布玄门进入紧急戒备状态,从即日起每山都要抽调一名弟子过去巡逻虞渊,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三个大弟子身上: 傅唯一常年在外游历,偶尔才会回来,第一个排除。 韩惜见虽然修为不低,但太过胆小,巡逻又是风吹日晒的,陆万闲便没指望他能去干这个事。 最后,陆万闲看向“前世”:“你能去么?” “前世”没有立刻回答。 陆万闲估量着或许他不愿意和其他山门的弟子扎在一起,毕竟盛家把排外的风气带起来了:“你不愿意去是可以的。我再挑选其他人。” “前世”答道:“弟子可以去,但是,弟子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巡逻结束之后,弟子想去中州游历。” 陆万闲诧异地挑起眉梢,看向“前世”:“你怎么会突然想出去游历?” 介于“前世”体质的特殊性,陆万闲并不赞成他远游,天火灵根很可能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失控,那样一来,不仅会伤害到“前世”自身,也会对凡俗世界带来不可逆转的损伤。 “如果师尊不放心,我可以和傅师兄一起。”“前世”道。 这回连傅唯一都回头看他。 “这……”陆万闲心中略略有些怅然,但他很快收拾起心情,同意了“前世”的请求,“如果是和唯一一起的话,我就放心了,你们互相照应着些。” 傅唯一没什么表情,对此不置可否。 “前世”点点头:“师尊放心,我只是想……多经历一些事,开阔开阔眼界,如果能像傅师兄这样,找到适合自己的修炼方法,那就更好了。” 陆万闲叹了口气:“修炼了这么长时间,你应该有自己的想法了。既然决定,就放手去做吧。” “嗯。” 陆万闲转向韩惜见:“惜见,这巡逻一职,你是否能够承担?” 韩惜见一愣,看看傅唯一,又看看“前世”,漂亮的眉眼都耷拉下来:“你们怎么都要走了啊……” 萧百画案最终不了了之,原告消失,至今没回来,自然是进行不下去。 彼时玄门又集中精力在加固虞渊封印上,没功夫管一个消失的凡鬼。 “前世”就这样逃脱了责罚,甚至没人怀疑到他身上。 说来也奇怪,他没犯过的罪,非要加在他身上,待他真正满手鲜血时,却没有一个人怀疑他。 “前世”离开东明山那日,陆万闲将他和傅唯一送到东明山庄下面的草坡上,再往下,便是绵延无尽的黑色森林。 这片草坡是高山草甸,没什么障碍,最适合施展神行或御剑之术。 离开的天气,十分晴朗,阳光洒落在草地上,风里却带着凄清的气味,是入秋的时候了。 “师尊,不必送了。”“前世”拦住陆万闲。 陆万闲拉住他的手腕,将传音玉佩送到他手中,这是陆万闲在玄门集市上买的,他想来想去,必须跟“前世”有个联系,才能彻底放下心。 “前世”怔怔地望着传音玉佩,忽然笑了,摇了摇头:“师尊,我是出去游历的,没必要再每天汇报吧?那样一来,离开你又有什么意义?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陆万闲默然,确实,他什么都要为“前世”考虑,修炼方法也要为他量身定制,从他筑基开始,就手把手地教,一定给了“前世”很大压力。 而瓶颈,就是让他们重新反思双方关系的时候。他不该放不了手,这样下去,“前世”只会憋死在他的羽翼之下。 “好吧,你说了算。”陆万闲叹了口气。 “前世”点点头,一拍傅唯一的肩膀,两人各自施术飞离东明山。 陆万闲望着空中两个反光的小点,直到他们被白云遮住,心内的空落无法抑制,然而修真之人,都是单打独斗,又有谁能永远在一起呢,就算合籍双修的道侣,飞升也有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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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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