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业火便又缩小了一圈。 【果然有病。】 【他到底在做什么啊?】 【可怕……】 【我听闻有一种血嗜大法会有如此状态,那功法大成之日便是修真界的灾难开启之时。】 【那他太危险了……】 众人的议论云冉冉全都听在耳中。 那红衣佛子踉踉跄跄的爬起来,又缓缓往高楼去。 他变成如今这样,都是因为修炼那古怪的血嗜大法吧?他已经离疯不远了。 业火已经缩小到核心位置,逐渐接近高楼。 鬼刃众人便缓缓向前推进,终于在此刻走到了无念身前。 鬼刃淡声下令:“布阵。” 身后的弟子便得令,取出各种灵石、阵旗、魂器开始围绕着高楼布阵。 鬼侯恭敬的看向身旁的鬼刃:“如若真能灭杀无念,我们驭鬼宗兴许能重振当年荣光。” 鬼刃道:“那是自然,这些年无念占着东区,做的这些事儿,给我们驭鬼宗,也给鬼都带来了巨大的灾难。” “若不是他,我们驭鬼宗怎么会停滞这么多年。” “他应该快到极限了,趁着他最混乱的时刻,清楚掉这个祸害吧。” 云冉冉在高楼底下,一时心绪混乱。 无念已经重新回到了高楼之上,孤零零的一个人坐着。 风铃在他头顶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仰起头看那单薄的月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场声势浩大的清除整个鬼都的人几乎都来了,实力差的在最外围,略强些的便挤进了内侧。 所有人都好奇这个神秘的东区鬼王,想要一睹他的真颜,因着鬼刃众人在前方顶着,后方的便有些肆无忌惮,吵吵闹闹。 围观的人群如同黑色的海洋,人潮汹涌,目光如刀。 有情绪激动的幽魂道。 【我从忘川爬上来的时候,怀抱着巨大的怨恨和遗憾,是鬼刃大人完成了我的遗愿,让我不再执念,是鬼刃大人救了我。】 【我也是,不过我是被宁非大人完成的遗愿。】 【我们这些生前悲惨的鬼,死后还要被执念绑架,浑浑噩噩,要不是驭鬼宗和鬼都的几位大人,我们早就魂飞魄散了。】 【这些年,驭鬼宗的诸位大人所赐予的恩德,我们都看在眼里,而这位无念鬼王,只给鬼都带来了杀戮和灾难。】 【鬼刃大人,一定要赢啊。】 不知是谁喊了这样一句,那些曾受过恩惠的鬼便也跟着喊了起来。 一时间四处响起【鬼刃大人,一定要赢啊】这样的欢呼。 【杀了他,杀了他。】 人群瞬间便沸腾了。 无念低眸瞧了瞧,便漠不关心的又抬起头。 他的指尖掠过那些铃铃作响的风铃。 眼圈微红。 · 姜言盘膝坐着,捂着脑袋在那崩溃。 青青、青青、青青究竟是谁啊?为什么自己这么熟悉? 他咬牙发出嘶吼之声,身体在这样痛苦中逐渐四分五裂。 业火焦急的围在他身侧,却怕灼烧他不敢上前。 姜言的额上爆出青筋,绷带尽数被扯开,露出了翻卷的皮肉,就在即将崩碎之际,他眼前一黑,那些尘封多年的记忆蓦然爬上心头。 · 【数年前·鬼都】 我叫姜言,我从忘川河爬上来已经三日了,我的魂魄逐渐凝实,我在等待可以离开的机会。 无论走遍天涯海角,我也一定要找到陈祥那个畜生,将他杀死一万遍! 这是我的执念。 为了我的……青青…… 我与青青皆是孤儿,自小相识,相依为命,她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 那是饥荒年间,食不果腹,我们随着大部队一道迁徙。 我们年纪小,总有人说我们浪费粮食。 同大人一起寻找食物的时候,我便愈加拼命,我不想成为别人的负担,也不想青青被人指责。 青青是个很乖很勤快的小姑娘,她为了不拖累大家,拼了命的干活,洗衣做饭,收拾食物,她比任何一个大人都努力,因为她不想我因为她受到委屈。 我每次回来的时候,青青都从瘦削的掌心里取出一颗果子,眼眸发亮的看着我。 “哥哥,青青给你留的,你明天要去找食物,你吃饱了才有力气。” 这个小果子她要多努力才能分到一颗呢?就这样给了我。 小姑娘抬眼看着我,我忍不住红了眼眶。 我的青青好瘦啊。 她这么小,这么瘦,她要怎样才能长大啊。 我把小姑娘拽到怀里,眼泪全落进她的头发里。 是哥哥没本事,没有照顾好青青,总有一天,哥哥会让青青吃到这世间最好吃的食物,哥哥要把青青养的白白胖胖。 小姑娘闷在我怀里,乖乖的点了点头。 她瘦的就剩一把骨头,抱起来都硌手。 可她好乖,她都没有哭。 我们就这样一路前进,可食物还是愈来愈匮乏,大家的精神都紧绷到了一定的程度,终于还是弹尽粮绝,一众人都很绝望。 不少人开始生病,青青也因为体质虚弱病倒了。 我白日跟大人们去寻找食物,夜里便陪着青青,可青青的状况还是一日不如一日。 我将自己省下来的口粮都喂给青青,握着她的手叫她不要离开我,也许是青青真的不舍得我一个人,她终于开始好转。 那天,我开心的跟着大人出去寻找食物,我找到了青青最喜欢的果子,我将自己分到的那颗收好,我想要给青青一个惊喜。 我欢喜的回到营地,看见大家正在煮东西,那里飘着食物的香气,我没在意,我只想快点找到青青。 可青青不在房里,我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青青还生着病,她一个小姑娘能去哪里? 我开始在营地找,没有,我又跑出去找,还是没有,我问遍了每一个人,都说没有看到我的青青。 他们说青青一定是太饿了自己出去找食物了,可能迷路了回不来。 我便跑出去,在每一个可能的地方找,但一丝痕迹都没有。 真的好没道理。 我的青青很乖的,她从来不让我担心,她去哪都会给我留纸条。 我失魂落魄的回到营地,我看见他们每人都从锅里捞着食物。 这香味儿同平时的都不一样,居然有肉的味道。 怎么可能呢,我日日同大人出去寻找食物,根本从未带回来过肉食…… 我脑袋忽然一白,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我恐惧的看向那个锅…… 我疯了一样的在营地寻找,跑遍了每一个角落,终于在一块废石后面发现了挣扎的痕迹。 那废石混乱不堪的划痕中,有一枚干瘪的被踩烂的野果。 那是我的青青日日都要留给我的东西。 我捡起那枚野果,看见了上面滴落的血渍。 我大脑一片空白,不受控制的冲到人群中,哆哆嗦嗦的掀开了锅盖。 里面什么都不剩,只有浓白的汤和碎掉的骨头。 我看见了他们慌乱的眼神,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我将那锅抱在怀里,泪如雨下。 他们竟然…… 我的青青……没了…… 这群魔鬼…… 我恶狠狠的看向他们,眼前一片血红,我撕心裂肺的吼道,你们杀了我的青青! 他们起初很慌乱。 可一直带领我们的队长陈祥走出来,说,的确很抱歉,但是你也要顾全大局啊。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他道,她病了,又救不活,大家也是没办法……她反正都是要死的,救救我们不好么? 所有人都镇定下来,一个人的愧疚被集体的存在湮灭,他们开始觉得这是情急之下的无奈之法,他们围着我要我接受现实。 死去的人那么多,每个人都在悲痛,你节哀顺变,好好活下去才不辜负她的期望。 他们这群人究竟在说什么鬼话,我渐渐什么都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我抓起身旁烧灼的木棍便朝他们抡去。 我要杀光这群凶手,为我的青青报仇。 我不顾一起的冲向人群,用尽一切力气朝他们劈砍。 愤怒烧毁了我的理智,我歇斯底里,无法自控。 待我清醒的时候,我发现周围都是尸体,而我自己,身上亦满是伤痕,陈祥正用一把匕首捅进了我的脏腑。 我感觉不到痛,我只想哭。 陈祥凑到我面前,在我耳边轻声道:“其实原本没想吃掉青青的,只是我想抱她,她居然不同意,都病成那样了居然还拼死反抗我,那就没办法了。” 我脑袋“轰”的一声炸了,我愤恨的抬头看向他。 他却嬉笑着将那柄匕首捅的更深。 · 我从忘川爬出来的时候,自个儿便四分五裂的,我知道我也遭遇了青青一样的下场,我找了绷带把自己缠的紧紧的,我在忘川河畔待了很久等魂魄殷实。 我一定要找到陈祥,我要杀了他,不杀了他,我便不入轮回。 我浑浑噩噩整日在鬼都飘着,寻找可以找到陈祥的方法。 执念困扰着我,让我混沌,可也让我更强,一般的厉鬼都不是我的对手,可是我始终没有办法离开鬼都,也无法找到陈祥。 不知这样徘徊了多久,我碰见了一个驭鬼宗的修士,他叫鬼侯。 他朝我伸出手,说可以帮我找到陈祥,但有条件,如果帮我找到陈祥,完成我的执念,我便要与他签订契约,替他效忠。 我已被执念缠到快要发疯,毫不犹豫答应了他的要求,没过多久,他便将陈祥带到我面前,我看着那憎恶又熟悉的面容,亲手杀掉了陈祥。 后来我便与鬼侯签订了血契,成了鬼侯的鬼,任他差遣。 我执念消了,变得平和,我修为进展便变得缓慢,鬼侯很不满意,有一日,他将我带出来,说带我去见一个朋友。 我便随了他去,可到了地方,他指着对面的人说,这人是他的朋友,要我对这个人恭敬,任那人差遣。 我便看见了那张熟悉又憎恶的脸。 陈祥。 鬼侯带我见的朋友,竟然是陈祥! 陈祥明明被我杀死了,怎么会还活着? 我双眸在一瞬间变得血红,那些消逝已久的执念又开始将我死死缠绕。 我咬牙道:“他为什么还活着!” 鬼侯不在意的道:“我救活的。” “你们这些鬼,一旦完成心愿就会变得平和懦弱,我们需要的是执念强大的厉鬼,我怎么可能真让你杀了他。” “他可是驱使你强大的利刃啊。” 我听见鬼侯笑着道,去给陈先生倒茶,我把你借给他了,你要听他的话。 我同他签订了契约,无法违抗他的命令,我的平和被撕碎,我埋葬在心底的痛苦再一次将我淹没。 我被迫走向陈祥,陈祥将我踹倒,一脚踩在我脸上,笑的格外狰狞。 我无法反抗,我哭的歇斯底里,我想起我的青青,想起那个被踩烂的野果。 鬼侯让陈祥折磨我,我受制于他,无法报仇,我的恨意和执念让我变得戾气横生,我在这样的痛苦中快速强大起来。 终于有一天,我强大到摆脱了鬼侯的控制,杀了陈祥。 我看向鬼侯,恨意丛生,我也想杀了他。 可第二日起,我却忽而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亦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我一睁开眼,便是我开心的揣着野果,跑回营地找青青的那天。 我看见他们把青青拉到巨石后面,我看见他们举起发钝的斧子用力砍向青青的关节,我看见青青痛苦的哭喊着哥哥,我看见那枚野果从她手中跌落。 我撕心裂肺的喊着不要,可是谁也听不见我说话,我眼泪疯狂涌出,我扑到青青身边,可却根本碰不到她。 我就那样痛不欲生的看着青青死去。 一遍又一遍,无休无止。 我被困在了过去的痛苦中。 我不断的经历着梦魇,无法醒来,眼前永远是青青鲜血淋漓的身体。 我的执念开始成倍增长,我的力量无穷无尽。 我的意识在这样的轮回中彻底崩溃,变成了一个只听命于鬼侯的可怕厉鬼,我的执念无休无止,我的痛苦永恒不灭。 我彻底疯了。 后来我才知道,这就是驭鬼宗强大的原因,他们就是这样才让自己的鬼变得强悍数倍,他们不断的让鬼经历生前的痛苦,让他们永远坠入噩梦之中,增强执念。 那时的驭鬼宗空前强大。 我也成为了其中的一员。 我坐在忘川河畔,眼泪不断的涌出来。 我看不见眼前的景色,我能看见的,只有鲜血淋漓不断死去的青青和无能为力的自己。 鬼侯说,这咒术无法解,我永远都无法解脱。 我抱住膝盖,哭的歇斯底里。 忽而一只手搁上我的头顶。 眼前哭泣的青青忽然一顿,紧跟着消失了。 我一怔,茫然无措。 这是数年来从未发生过的事情,我完全反应不过来。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我茫然的抬起头,看见了一个年轻的……佛子…… 他一身霜白僧衣,生的好看又慈悲。 他揉揉我的头发,哀伤的道:“你受苦了。” 我说不出话,我不知道要说什么…… 我在他掌心下大声嚎哭,根本停不下来。 他将我抱进怀里,我便拽着他的衣服一直哭一直哭一直哭…… 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很有耐心的陪着我,我的那些痛苦和绝望,让我彻底崩溃。 他陪了我三天,我才终于缓了下来。 那些噩梦不再缠着我了,我终于可以视物,我看见了黑色的忘川河,看见了挂满长街的宫灯。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3 首页 上一页 10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