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方才经历的是秦子期的记忆碎片? 他就是因为在流放之地停留过,被彻底摧毁意志,才终于变成那个模样,可流放之地不是不能出去么?他又是如何出去的? 而且…… 她方才最后经历的那个片段,在进入流放之地后才经历的,林青釉的骗局,究竟是什么? 地上轻轻摇曳的紫色花朵散发出淡淡的香气,她终于将注意力放在这些花朵之上,她进来后便看到了这片苍茫无尽的紫色。 这么多的紫色花朵,究竟是什么? 花瓣如细网般张开,沾染着露水,纤细妖娆。 云冉冉莫名觉得有些眼熟,仔细在脑中回忆,便想起了曾经见过的那鲜红如血的花,幽冥花。 那是在灵水镇镇民身上种出来的绝望之花,除了颜色以外,竟然与这紫色的花十分类似。 她想起林青釉善培育,这世间灵植多半出于他手,难道这紫色的花与他有关?那又与幽冥花有何关联? 如此相似,很难说是巧合…… 倘若幽冥花真是天香宗培育出来的,那简直是修真界的灾难,幽冥花何等的逆天,又何等的残忍…… 这紫色的到底是什么花…… 玉佩在这时候微微发烫,云冉冉摸出一瞧。 【此花名为——软肋】 【与幽冥神似,不过幽冥是修为之力,而软肋是精神之力,精神力溃散之后便会成为软肋之花。】 【眼前的这些紫色花瓣,便是软肋之花,吸收精神力而成。】 【软肋之花经光照生长,可释放出精纯的无属性精神力。此种精神力可被流放之地的玄龟甲吸收,成就不可破坏之盾,将苍珏镇压在此。】 【玄龟甲吸收精神力,炼化之后尚有残余,一部分溢出流放之地外,成为天香宗培育灵植的宝地——天香灵田,天香灵田中培育的灵植不但提升修为,还能细微的提升精神力,在整个修真界一株难求。】 【一部分残留在流放之地中,成为进入之人的真实梦魇。】 【秦子期遭遇的便是真实梦魇,只要进入其中,便会被这些因为绝望而溃散的精神力拉入梦魇之中,不断的经历最为崩溃的幻境,直到丧失自我,成为毫无精神力任人宰割的废物。】 云冉冉一怔,真实梦魇,如果秦子期遭遇的是梦魇,那晴儿和晴儿的奶奶是不是没死?她正要问玉佩,玉佩却已经猜到她要问什么,直接回复道。 【死了。】 【秦子期经历的真实梦魇是由玄龟甲残留的精神力构建,暗牢、水滴、石宁都是构建而出,但对于秦子期这样精神力强大的人来说,他会痛苦,会怀疑,但短时间内很难崩溃。】 【因此林青釉操纵了其中的软肋之花,整个玄龟甲的软肋之花都是由他培育,他不用进入流放之地便可以短暂的通过软肋之花操纵真实梦魇。】 【晴儿和晴儿奶奶正是林青釉故意推入流放之地中,用她们的死逼迫秦子期崩溃。】 【这是一个洞悉人心的怪物,他能轻易得知你真正的软肋。】 这个混蛋! 云冉冉眼圈一红,手指骤然收紧! 她缓和片刻,轻声道:“所以你才要我借秦子期的记忆碎片进来。” “我知道自己是云冉冉,但流放之地认为我是秦子期,所以我同秦子期经历他所经历的一切,还保持着自己的清醒。” “如果我以自己的身份进来,我就是云冉冉,我也会被这些残留的精神力拉进真实梦魇中,去做一个个自己无法承受的噩梦,直到彻底崩溃。” 【是的,所以我才说你自己进入,十死无生。】 【无人可以例外,每个人都有软肋。】 所以卿和师兄、无玄和小柒都不同意她进入,让她只是瞧瞧便走。 玉佩持续发烫,显示出新的字符。 【只有假装是秦子期,才可能窥得流放之地的真实。】 【错过,便再无可进入的机会。】 云冉冉抬眼望去,便见紫色的软肋之花几乎铺满了视野,个个妖艳夺目,仔细望去,还能瞧见隐隐的白色细丝般的雾气。 每一朵都是一枚逝去的灵魂。 这些人都如秦子期一般,经历了那样痛苦的过往,最终丧失尊严的死去,成为了玄龟甲的养料。 秦子期明明如此坚韧,没有死在魔域,却死在了回家的路上。 可恶的林青釉! 云冉冉冷静下来,开始琢磨接下来的事情,她要如何找到苍珏,如何出去。 她想起那个八岁的小孩儿,他如果进入到流放之地,一定也会进入真实梦魇,他在这个地方,又经历了怎样的痛苦轮回? 他崩溃了么?他也同秦子期一样丢失了自我么?他也成为了这众多的软肋之花么? 他到底还存在么? 云冉冉心头一紧,开始沿着岛屿四处寻找起来。 岛屿巨大,像是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秦子期曾在十数年前出去过,林青釉也说当年玄龟甲刚刚成型,灵力供给不足,被人给从内里破了,那会是谁?难道是苍珏? 不太可能啊,如果是苍珏,天香宗早就大乱了,以那家伙的个性,若真出来,整个天香宗怕是无一活口,她可没听说过天香宗发生过这种大劫。 就从天香宗目前的安稳来看,苍珏一定还在流放之地中。 那当年这玄龟甲怎么破的?秦子期是出去后才失忆的,他当年应该目睹了这一切,也许她应该找个软肋之花浓郁的地方,再次打开秦子期的记忆碎片,就能得知当年的真相。 说到便做,她开始寻找软肋之花最茂盛的地方,这东西肯定跟阳光没关系,一定是跟精神力强弱有关,她沿着湿润的土地一路向前。 日光照亮了花朵上晶莹的露珠,那些紫色花朵大小不一,个个迎风招摇。 就在云冉冉跨过一个山头的时候,骤然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就见她面前出现了一整片妖艳的紫色花田,那里长满了紫色的软肋之花,那些花儿同别的都不一样,别的花瓣如拳头般大小,这里的却株株巨大如圆盘。 这些软肋之花大而密集,几乎一眼望不到边。 按照先前玉佩所言,一个人的精神力只能长出一株软肋之花,她方才也瞧见几乎株株不同,可这里的花实在太相似了,而且同别的花区别十分明显。 她几乎是本能的察觉到,这些软肋之花来自同一个人。 这到底是谁,居然有这么多软肋,精神力又如此强大,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彻底崩溃一次便会长出一株软肋之花,眼前的花无边无际,他究竟崩溃了多少次? 而且也未免太容易崩溃了吧? 如果真的养出了这么多软肋之花,那么他一定是彻底崩溃,按理崩溃之后应该是一蹶不振,成为烂泥废物,在流放之地等死,但他又振作了……振作之后精神力运转,再一次被拉进了真实梦境,然后又崩溃,应该等死的他又振作了……然后再次进入真实梦魇,又崩溃,周而复始,于是形成了这海洋一般的花田。 这究竟是个什么人啊…… 比起天才,更像是个怪物吧…… 这天下间,真的有人能做到如此么? 而且,这么多的软肋之花,这个人还活着么? 云冉冉停下思绪,她知道,这就是她要找的地方,整个流放之地不可能有精神力比这里更浓郁的地方,于是她走到巨大软肋之花的核心处,从这里向外瞧,满眼都是这种远超其他花瓣的巨型软肋之花。 浓郁的精神力拉扯着她的神经,要不是她如今被流放之地认为是秦子期,她一定会在这些精神力的真实噩梦下粉身碎骨。 她盘膝坐下,闭上眼,在浓郁的精神力包裹下放松了神识。 · 痛、撕心裂肺的痛,全身上下无一不痛。 天上下着雨,滴滴答答又冰凉入骨。 她趴在地面上,全身都湿透了,可她一动,全身便钻心的痛。 她的四肢都被打断了,现在全身上下无一处完整的地方,她想起来了,她是秦子期,她刚刚跪在石宁脚下,交出了自己的所有。 她不是秦子期,她是一条丧家之犬。 从前可以忍受的疼痛如今变得尖锐而刻骨,丢掉意志力之后人变得胆小而软弱,只要能让她减轻痛苦她可以做任何事儿,任何事儿,什么都可以。 她看见自己身边长出了一朵紫色招摇的小花,花瓣如细网一般,在雨中不断飘摇。 她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她握着拳头,用尽全身力气向前爬,爬去哪里她也不知道,她只是想离开这朵花,远远的离开。 雨水将泥土浇的稀软,将她全身都染的泥泞不堪。 狗不就是这样活下去的,她也没什么区别。 她爬过的地方蜿蜒出一道血线,被泥水和雨水飞快的冲洗干净。 雨势愈来愈强,她几乎睁不开眼,她漫无目的的爬着,不知要去向何方,就在这时,她爬过了一个小山坡,下方竟是一个凹谷,她一时控制不好,整个人便栽了下去,咕噜噜狼狈的摔进了谷心。 她仰面躺在地上,身上筋骨尽断,连翻身都做不到。 她便看见眼前伫立着的巨大的紫色花朵,比她那朵不知道大上多少,她侧过脸,看见了漫无边际的绿色根茎。 怎么会有这么多,这究竟是什么? 她目瞪口呆之际,耳边骤然响起破土之声,紧跟着一株紫色的小花便在她眼前快速生长,很快便撑开了巨大的网状花瓣,眨眼间便同其他的花瓣一般无二。 长出来了? 她记得她出幻境的时候,眼前就长了这么一株花,这是那人要出幻境了么? 她无法动弹,只能仰面看着天空,雨水粗暴的打在她脸上,让她无法视物。 就在这个时候,头顶忽然出现了一张绿色的巨大树叶,将那雨幕隔了开去。 她模模糊糊睁开眼,便瞧见了一张少年的脸。 他眼睛红肿,像是才狠狠哭过,可那嘴角却微微上扬,一副轻快的模样。 怎么有人在这种地方,还能笑得出来? 那少年笑着问:“你是谁?” 她哑着嗓子努力半天:“秦子期,你……你呢?” 少年云白色的发带被狂风卷着飞舞不休,他笑眯眯的道。 “我啊,我叫云谏。”
第92章 少年蜷缩成一团,哭的格…… 云谏? 她不认识,但既然在这种地方,应该是同她一般,也经历了那些…… 可他为什么看上去那么轻松?还对她笑? 他朝她伸出手,稍微用力,将她扶着坐了起来,她身体如一滩烂泥,根本无法坐直,他便将她扶到了一块巨石之后。 脊背靠着坚硬的石头,头顶是巨大的树叶,雨水打在叶子上,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 她的视线掠过少年的脸,往四周看去,便看见那些连绵不绝紫色的花儿。 她只经历了一次而已…… 她忍不住问:“这些花儿,都是你……” 少年盘膝坐在她对面,抬头去瞧落雨:“是因为我长出来的。” 那些花儿无穷无尽,个个根茎粗壮,昭显着内里的黑暗与绝望。 她眉心一拧,莫名有些害怕,普通人真的可以承受这么多么?这个叫云谏的家伙到底是人是鬼…… 不可能吧…… 怎么想都不可能…… 她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少年神情忽而变得严肃:“我没想到会遇到你。” 她不明白他的意思。 云谏解释道:“我在这里待了很久,没有离开过这个地方,我以为只有我。” 她依然不明白他的意思,不过他长出了这么多花儿,那应当是不断的陷入噩梦之中,的确无法离开这个区域。 她也是因为彻底崩溃,精神力消耗一空才能爬到这里。 不过爬到这里又如何,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她都已经无法坚持了。 她晦涩道:“你就当只有你好了。” 那少年微拧了眉心:“既然看到,便不能不管啊。” 他要管什么呢?他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听不懂。 她干脆别过脸去,她只是等死而已,即便遇见了这个奇怪的少年,也无法改变什么。 这场雨不知道要下多久,衣服混合着泥土和血液黏在身上,让她一阵一阵的发冷,她头脑昏沉,逐渐睡去。 云谏坐在她对面,仔细的打量她,在她即将睡去的时候问:“你来时还遇到过别人么?” 她被这话拉回了思绪,耷拉着眼皮摇头。 “那你知道还有别人么?” 她困倦的道:“有吧,林青釉能将我送进来,就一定还送进来了别人。” 云谏道:“你一定同别人不一样,我在这里这么多年,没有人能到达这里。” 她眼睛里蓦然一湿,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那些字儿艰难的从口中吐出来:“现在也没有区别了。” 她说完这些话,困倦的厉害,眼皮似有千斤重,再也无法睁开,就在她沉沉睡去的当口,有人剧烈的摇晃着她的肩膀。 她本能的哭喊道:“别打了,我都做,都听你的,求求你,别打了。” 她蜷缩成一团,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中,歇斯底里,无法停止,整个人都被泪水和雨水浸泡,摊开在泥泞中,像一块破烂的抹布。 有人温柔的在耳边道:“秦子期,醒醒,醒醒。” 她泪眼朦胧的睁开眼,看见了少年担忧的脸。 意识渐渐回拢,她终于不再哭喊,可身体仍旧止不住抽搐。 云谏按住他,原本想说什么,眼神却忽而变得涣散,他略作镇定后,认真叮嘱道:“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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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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