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望至极的坐在田埂上,一声不吭。 云冉冉走过去坐在他身边,远处的药田层层叠叠,却延展不长便被灰蒙蒙的边界隔断。 小白闷声道:“大家太安逸了,根本没想过要出去,为什么会甘愿在这种地方待一辈子呢。” 云冉冉安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嘛。” “我知道崔叔为什么不告诉他们真相了,他们如今悠闲自在,如果得知中了诅咒,又无法治愈,恐怕便不能高兴的活着了……” “可为什么总是贪图眼前的安逸呢……这种事儿不是迟早会发生么……” 小白气情绪又激动起来,片刻后忽然敲了瞧自己的脑袋:“姐姐,你说那个诅咒会不会是由那个红衣鬼影来的?” 那红衣鬼影的确诡异的紧,原先不知道它为何出现,联想到死人红光就更盛,那的确同诅咒有关联。 她便同小白道:“那我们再去看一次,兴许我们搞清楚了鬼影的来历,就能搞清楚诅咒的真相。” 尹书白飞快的点头,当下便跑在前面。 云冉冉跟在他身后,却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卿和曾说过,崔海并不关心他们从哪里来,要往何处去,对他们丝毫不感兴趣…… 当时她和卿和都认为崔海意图不轨,打算杀了他们,如今看来,原因倒可能是另外一个。 如果这个灵光镇只能进不能出,那么崔海自然也不关心他们从哪里来了,又要到哪里去了…… 该不会,连他们也出不去了吧? 她又联想到那四个时辰后的血枯而亡,岂不就在明天早上?难道她也会因为中了诅咒而被杀死放血? 夜已渐深,荒无人烟的后山呈现出鬼魅般的死寂。 小白穿过高高的荒草,同她道:“其实也不是毫无办法。” “我们灵水镇擅种植,我听父辈说,曾有人种植出一种逆天之宝,名唤“幽冥”,这种花色泽鲜红似血,花瓣细长如网,蕴含大能。” “都说灵水镇有这种宝贝,但我从未见过,如果我们能找到这东西,也许可以解除诅咒。” 云冉冉看着小孩的背影,忽而问:“小白,你为何如此信任我?怎么什么都跟我说?” “上回夜里来找我,我问你的时候,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小孩一怔,摇摇头,道:“我其实也不知道,但总觉得值得信任,或许……” “或许曾经见过。” · 勾勒着魔龙暗纹,由异兽赤虎拉着的八人轿辇正在林间快速穿梭。 轿外奔雷迅疾。 轿内却旖旎惑人。 一方长长的美人榻上,正熟睡着一个娇俏的少女,白嫩的手臂搁在云被之外,手腕上尚余细微的淤痕,肩颈胸口处亦布有红痕,像是有人曾牢牢锁着她的手腕,逼迫着她做些含泪说不要的事儿…… 男人一身玄衣,用霜线绣着浅浅的龙纹,他坐在软塌边,窄腰长腿,面容英俊,眼眸狭长,笑起来有几分邪气。 他吃掉下属送来的红色果实,擦净手指上的猩红水渍,便去握少女的手腕,少女分明感受到压迫的气息,蓦然睁开眼,醒了。 葡萄一般黑不溜丢的瞳仁闪过惊慌,她挣扎着起身,飞快往塌边缩去,白皙的小脸上满是恐惧。 男人不悦的眯了眼,强硬的拽过她的手腕,将她拽到身边,戏谑的将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尽收眼底,随后摸出一瓶药膏,一点一点的往她的腕间涂抹。 冰凉的膏体很舒服,飞快的消融在她的皮肤上。 原来他只是给她上药,她还以为…… 男人瞧见她劫后余生的表情,微微挑了眉。 而害怕的不敢抽回手的少女,此时脑海中响起了系统音。 【攻略成功。】 【苍吾魔尊好感度50%】 被按着涂药的少女正是洛玉,在太华宗经历天衍一事之后,她察觉到有些不妙。 天衍极难攻略,她明明已经救过他两回,可他对她的态度还是戒备……不,与其说是戒备,不如说是不在乎,天衍她自不会放弃,只是需要从长计议。 于是在系统刷出【拯救病娇魔尊——苍吾】任务后,她决定先行攻略,苍吾是恣意横行的反派大佬,据系统说迟早一统魔域成为至尊强者。 而这位强者此刻正遭遇众叛亲离,被亲近下属抽干魔气,重伤囚禁。 而她所要做的,就是传送到他身边,误打误撞跌进地牢,看他滴水未沾,割腕喂血时故意跌落他身边,被他抓住强吻。 他汲取她的灵力之后,挣脱锁链,自此开启血腥复仇与统一魔域的征程。 而她就是他内心唯一的柔软。 她问系统这就是反派最强么? 系统起先说是,后来支支吾吾又说不是,查了半天告诉她是。 因为曾经有个最强,可是现在已经没了。 那她就放心了,能征服最强魔尊,对她而言是极大的助力,而苍吾意外的好攻略,可能她正撞上他最脆弱的时刻,不愧是系统,很会挑时间。 在苍吾接受她之后,便说她太弱了,时间正好,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于是她便在一众下属惊呆的表情中被他带上轿辇,她适当的选择抵抗,他便被她撩拨的欲罢不能。 苍吾给她涂好药,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玉盒,示意她看过来,玉盒中正放着一枚鲜艳如血的花,约莫拳头大,花瓣张开如细网,滴着晨时的露水,格外诱人。 苍吾道:“这是灵光城特有的灵植幽冥花,蕴含大能,服用可大量增长修为。” 洛玉惊讶的道:“还有这种宝物?” 苍吾拿起那枚幽冥花,抵在她红润的唇边,勾唇一笑:“这是给你的。” 洛玉惊喜的将花接在掌心,又担忧的问:“给我了,那你呢?你还受着伤……” 此刻轿子忽而停了,有人在郊外恭敬请示。 “主上,到了罗盘显示的位置。” 苍吾便将她抱出软塌,起身下轿,随后将她放下。 洛玉入目皆是荒野,一茬一茬的荒草半人高。 “这是?” 苍吾勾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我自然需要幽冥花,这不就是去灵光镇取么。” · 云冉冉跟在小孩身后,认真思索,或许曾经见过? 这不可能,她从未到过灵水镇,这小孩是认错人了吧。 但再多的尹书白也说不上来,他带着她再次来到后山,刚走到墓碑处,便瞧见红衣鬼影再次单薄的出现了。 他坐在墓碑上,红衣披散下来,盖住了墓碑上模糊不堪的字。 双手仿佛没有骨头的坠在身前,依旧低垂着头颅,头发披散着盖在脸上。 但他分明比之前更清晰了,连衣衫上的纹路都比从前清晰。 这到底是个什么? 云冉冉眨眼间,那红衣鬼影竟离开墓碑,往前移了一段,他居然在靠近他们? 云冉冉紧张的咽了一口口水,将尹书白背上身,随后一咬牙,往鬼影靠近。 就在下一瞬间,鬼影骤然闪现到了她面前,漆黑的头发一瞬间铺满她的视野,她来不及尖叫,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鬼影蓦然抬眸,她一下子看清了他那张苍白的脸。 莫名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她惊愕的睁大了眼。 她想起他是谁了!
第26章 信我还是他 在与那张苍白的脸对上的一瞬,云冉冉想起了他的名字。 也不是名字,是那个人有些无奈,却又带着笑意说出口的话。 “小景心地善良,可惜是个懦弱的笨蛋,打不过又没本事,只会哭鼻子。” 那是她进入阿丁在半月魔域的记忆碎片时,看到的清秀少年,他第一个救人,第一个安慰阿丁,却又因为无法承担后果而选择哭泣沉默。 这个红衣鬼影,正是云谏口中的小景。 他为何会困守在灵光镇中,还变成了这副样子? 她脑中惊涛骇浪,正要追问的时候,红衣小景猛然将额头向她的脑袋贴了过来。 就在额头贴上的一瞬,冰凉至极的气息将她包裹,世界在她眼前消失了。 一片漆黑。 · 我叫景乐,乃太华宗凌绝峰弟子,师从宋界长老,最讨厌的人是云谏师兄。 他太过优秀让身边的人都黯淡,他太过善良让我的懦弱与伪善无所遁形。 尤其是去半月门魔域那一趟远行。 我修习不为长生,不求大道,我只希望能在遇到想做的事情时可以勇敢去做。 但被赵师兄踩在泥泞中的时候我是还是退缩了。 他质问我能否承担责任,能否面对可怕的后果,我害怕的不知所措。 阿丁就站在对面红着眼看我。 她在等我肯定的回答。 可我……真的无法说出口…… 我拿什么保证?如若无辜的人因此丧生,我就是罪人,如果事态无法遏制,出现不可挽回的局面,我又该如何? 阿丁可怜,可也许会有更多的人因我这个逞强的选择丧生,我不敢选。 我哭泣和逃避,我是个懦夫,我的善良不过是口上说说,我其实什么也做不到…… 后来云谏师兄偷偷带着一群小孩跑了,再之后信誓旦旦的保证,上交魂牌,每次回宗门都跑去藏经阁翻阅典籍,更是同药王谷的那票师兄弟打的火热,研究各种草药药性。 他为什么不害怕么?我真的不明白。 他总是神采飞扬,无惧无畏,我羡慕他,也更加讨厌他,他让我看上去像一个废物。 后来那帮小孩出事了,有两个无辜的人在这场事故中丧生,我一方面很难过,另一方面却又有些难言的喜悦,好像我那些懦弱和退却才是正确的,让我多少有些轻松。 师兄会怎样呢?会像我一样躲在角落里自责的哭么? 我不知道,我想象不出来他那种样子,他总是笑眯眯的说着“没关系,有我呢”这种讨人厌的话。 我甚至有些想要看到他颓废崩溃的样子,想看他魂不守舍一直喃喃自语“我错了”,想看他遇事时因为受伤而犹豫不决胆怯的样子。 想看那个男人堕进深渊,像我一样无助。 后来我看到了,可我并没有想象中高兴,我特别难过,差一点就哭了出来。 那是在灵光镇,我历练的第三站,因为再也没有师兄的消息,我干脆下山历练,不知怎的到了一个从未到过的小镇,镇上的人体质特殊,不能吃世俗的食物,只喝一种药草酿成的药液,灵花酿。 那滋味儿挺不错,喝了后通体顺畅,甚至还能细微的提升修为,这个镇挺大,因为镇民善种植,草药稀世罕见,来往旅人很多,甚至还会定期举行拍卖会。 我听人说灵水镇附近有一种天材地宝,名唤“幽冥”,蕴含大能,对修士大有裨益,我便想着,若是运气好,能得到一朵也不错。 我来的时候正是花开时节,整个镇上都飘散着浓郁的药香,许多旅人坐在树下,一边饮酒作乐,一边赏花赏水。 我在镇上唯一的酒肆买了酒,刚坐下没多久,便听见周围传来吵闹之声。 因为旅人多,又大多是修行者,争吵打架都是常有的,不过大家通常碍于镇长的面子,比较克制。 我遇事犹豫,却又惯常心软,时常害人害己,但还是忍不住朝吵闹之处看去,几个五大三粗的修士正在调戏一个女孩子,那女孩儿生的白净,是镇上的住民,正抱着一坛灵花酿送给客人,被他们几个围住不放。 那几个修士胳膊上都有暗黑龙纹,像是魔域那边来的修士,脾性放肆混账,那姑娘柔柔弱弱,害怕的连连后退。 我还在犹豫的时候,一个邋里邋遢的醉酒剑客突然摇摇晃晃闯进去,他迷糊中跌倒在几人身边,伸手就胡乱抓,那几人的衣衫上便落下了脏兮兮的手印。 那几个壮汉当即目露不悦,顾不上纠缠姑娘,直接将他一脚踹开,他狼狈的跌倒在地,因为醉酒半天爬不起来。 姑娘担心醉汉,在一旁急的直掉眼泪,我上前叫她先走。 那几人丢了姑娘自然不忿,当即围着醉汉拳打脚踢,围观者有之,帮忙的却没有。 我站在一旁,也没有出手,因为我忽然想起魔域的魔尊苍吾,他的手下便会在手臂上纹上魔龙,苍吾虽只是个少年,但心狠手辣极其护短,天赋也奇高,年纪轻轻便在魔域闯下赫赫威名。 若是惹到这些人,自己受伤便罢了,可遭殃的是这灵光镇,我不太敢赌。 流浪汉看着身子弱,没想到却很抗揍,这样轮番踢打也只是呕出了一口血。 我握紧剑,想起若是云谏师兄在,肯定早就拔剑冲上去了,他那样骄傲飞扬的人,从来不会眼睁睁看别人受这种委屈。 那几人踩着他的脸叫他道歉,他哆哆嗦嗦的说着“对不起,我错了”这种话,那几人发泄的差不多,便狠狠的踹了他一脚,重新坐回去喝酒。 他挣扎了几次都没能爬起来,我忍不住上前扶他,他错愕的抬起脸看我,熟悉的面容让我如遭雷劈,我万万没想到,这个邋里邋遢没人样的醉汉竟然是云谏师兄。 他快速抽回手,没有同我说话,步履蹒跚的走了。 我这才回过神来,急忙追上去,拦在他面前。 我想过他会自责、悲伤,消失一段时间,却怎样也想不到他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我嘲讽道:“师兄从前教训人时多神气,如今面对几个魔修,连剑都不敢拔,还要颜面尽失的道歉。” 他垂眸不语。 我便又道:“你要陷入自责中,颓废的过这一生么?” 他推开我,往河边走,我气闷的跟上,他寻了块阴凉地儿,盘膝坐下,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坛酒,又开始往嘴里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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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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