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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资安一个眼神,抓着伙计衣领的东厂番子松了手,伙计摔吃痛了, 疼地龇牙咧嘴。
“那你说, 是谁让你说得谎?你们刘老板吗?”谢资安弯下腰, 轻声问道。
伙计怕极了谢资安这幅吃人不吐骨头的模样, 忙爬起来磕头:“您有什么就去问我们老板吧, 小人就是个伙计, 老板让说什么便只能说什么。”
谢资安见过伙计口中的刘老板, 那人体型肥胖,一双小眼时常笑眯眯,无论问什么都是摆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模样,他便是被这胖子的表象给算计了。
今日不好好讨回来,怎么对得起曾晶的亡魂呢?
谢资安直起身子,略微抬头看向瀚文书馆的牌匾,轻笑道:“我当然要问,还得好好地问。”
“你们先进去搜查一番,看看有没有遗落的证据。”他往旁边退了一步,冲随行的番子们说道。
所谓遗落的证据明摆着是个幌子,这些番子们平日里恃强凌弱惯了,不用谢资安直接点出,便明白了谢资安话里搜查的意思。
他们鱼贯而入,把书架推翻,将书籍撕毁,好好的一个书馆,不出一分钟便已经糟蹋得不成样子了。
“哎呦——我的书馆!”书馆里头钻出一个肥胖的中年人,痛心疾首道,“谢大人,快让他们住手,何故如此毁我书馆啊?!”
“刘老板,早啊。”谢资安没有立即让番子们停手,这位刘老板如此狡猾,不让他大出血一番,怎么可能轻易张开嘴巴。
“刘老板快往这边站站,刀剑无眼,免得误伤了您。”谢资安笑道,“那书都成两半了,您捧着它作甚,刘老板家财万贯,还心疼这点书?”
“哎呀,罪孽啊,全是罪孽啊!”刘千捧着两半书,眼泪往下掉。
谢资安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看来他果然没有猜错,刘千爱书如命。
听底下人说刘千是相州人士,出身商户,自幼十分热爱读书,但考了十年却连个乡试也不曾考中,后来家道中落,家中再没钱给他读书,他才开始继承祖业从商。
不曾想,他竟然是越做越好,从相州那边做到了邺城,现在这条路上的茶肆、酒馆、粮店都是他的商业版块。
钱包是慢慢的鼓起来,心里的遗憾也随着时间被逐渐放大。
他在邺城落稳脚跟以后,索性开了瀚文书馆,一边从事着印书借书之事,一边醉心读书写作。
以前赚的那些钱他几十辈子加起来也花不完,所以这家书馆挣多挣少他都一点也不在乎。
但无心插柳柳成荫,他的瀚文书馆越做越大,越做越好,一不小心便做成了邺城最大的一家书馆。
按理说他做商人比做读书人更有天分,可他却非要证明自己是个文化人。
人越是得不到什么东西,越是渴望什么。
谢资安就是吃准了刘千这个心理,才出此下策。
秦始皇焚书坑儒被骂了几千年,他带人抄了刘千的瀚文书馆少不了被邺城大大小小的人物饭后茶余拿出来骂上个几天。
“谢大人,求求您让他们住手吧,您要多少钱都可以,千万别这么毁我的宝贝了。”刘千瘫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心酸道。
“我可不要钱,刘老板。”谢资安将两张纸摆在他的眼前,“你仔细看看,认得上面的字迹吗?若是认得,我便放过你的书馆。”
地上的胖子低着脑袋,没去看那两张纸,一边抹眼泪,一边悄悄竖起耳朵听谢资安后半句要说什么。
“若是不认得,我便放场火,让你的宝贝书馆变成灰烬。”谢资安笑笑,“毕竟是替太后和我干爹办事,手段非常了些,我相信大家都能理解的。”
“哎呦,我的小祖宗啊,你若要烧书馆,还不如要我的命呢。”刘千叫唤着接过两篇字迹不同的檄文,眯着眼扫了下,“我是真不认得这字迹。”
谢资安蹲下来,黑白分明的眼满是冷意:“是吗?”
刘千有点怕了,谢资安可不像一般人那样被他忽悠来忽悠去,反而他在谢资安面前,有种被看光了的感觉,他心里的小聪明,谢资安一清二楚。
刘千咕哝道:“你叫他们停手,我便告诉你。”
“停手。”谢资安只盯着刘千,头都没回一下。
番子们停手了。
刘千:“那篇檄文确确实实是曾晶交给我的,我和曾晶是同乡,因此我对曾晶是有所了解的。我知道他写不出这么好的文章,所以我问他到底是谁写的,他脾气也大,留下一句爱印不印便走了。”
“我欣赏真正写文者的才华,我想着一定要找到他,然后拜他为师,可没等我去找,另一个人便找上来了。”
刘千叹了口气:“你一定想不到那个人是谁,当时我也吓了一跳,大名鼎鼎的国子监徐祭酒居然找我,让我销毁这篇文章,当作从未见过。曾经我可是求见他数次他也不肯见我一面。”
“唉,我知道他们这些读书人看不起我这种商人。”
“可我真的十分仰慕徐祭酒的才华,过去的事我都可以既往不咎的。那日他只要见我时与我好好说话,我不管怎样都会答应的,我敬仰他,同样我也明白那篇檄文的其中厉害。”
“但他偏偏拿一袋银子来羞辱我。”刘千说到此处,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老子什么钱没见过,老子挣得钱足矣买下一座城池。”
“我气急了,于是就让伙计把这篇檄文拿给各个书馆翻印。”
谢资安就道这篇檄文怎么能这么快传遍邺城,原来其中还有刘千的火上浇油。
他道:“其他书馆就这么听你话了?”
“哪个书馆敢不听我的话?他们现在吃得饭都是我赏给他们的。”刘千肥腻的脸上充满了不屑和鄙夷。
谢资安问道:“既然你恨徐言,那为什么我上次问你,你却避而不谈他?”
“我还不是欣赏徐言肚子里的那点墨水,舍不得他死嘛。”刘千自嘲道,“他倔强得很,估计打死也不会说出檄文的真正主人。”
“你们一着急,肯定又打又骂,他一把老骨头,哪能经得起你们的折腾,动一动都得折那儿了,就这么死了,岂不是暴殄天物。”
“他不是檄文的主人?”谢资安试探性的问道。
刘千的反应很激烈,他立即否定道:“徐言绝不是那篇檄文的主人,他是才华横溢,可是要知道,他只专心教学读书,从来不参与朝政。无论天下是谁的,他也只专心读他的书,传授他的学问。”
谢资安拿回刘千手上的两篇稿子,塞回袖中,站了起来,低头俯视道:“但愿你这次没有说谎。”
“否则你再有钱,也得充公。”
谢资安这话说得一点不假,未来的世界资本主义或许可以主导一个国家的发展,但现在,士农工商,商人就是那最上不了台面的一类人。
“小人斗胆。”刘千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两眼冒起精光,“谢大人手中的那份写满小篆的看得像是原稿,不知道谢大人是从哪里来的?”
谢资安若有所思:“我也不知道。”
刘千嘴巴一扁:“您不愿意告便说不愿意告,它总不能是自己飞到大人的手上的吧?”
谢资安至今想起这件事也觉得匪夷所思。
刘千还真说对了,他杀了曾晶之后,找不到别的线索,本来是正盘算着向江海河交差了事。
那时候正巧有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人托门口的番子送进来了两张看起来都很像原稿的手稿。
据老人所答,这是位公子给了银子拜托给老人交给他的,等他按照老人的给的提示找那位公子时,连个人影都找不到。
他回屋对比了曾晶平日手稿的字体,一张纸都快容不下这不拘小节的字了。
两份手稿,只有一份吻合曾晶的字,另一份字体端正清雅,像是女子所写的娟秀小字。
谢资安当即凭借迥然不同的字体断定了檄文主人,并非曾晶,而是另有其人。
其实他完全可以把这个案子稀里糊涂的结了,但怕就怕在,这是太后、江海河一起设得局,那两份手稿也是他们送上门的。
因此,檄文之事,他万不敢揣着明白装糊涂,宁错杀一百,也不能放过一个。
“大人,接下来我们去哪?”一个番子弓着腰上前问道。
谢资安:“国子监。”
一众番子都犯了难色,什么人都好得罪,偏是那帮穷学生不好得罪,动不动就能拿那笔杆子戳死你,即便如此,也不能把这些人全关进大狱里。
他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回谢资安的话。
“怕了?”谢资安道,“天塌下来也由我顶着,再不济,上面还有我干爹,太后。”
别看这些人一口一个大人叫得比蜜枣还甜,他们怕得还是江海河。
他现在其实连一个正式的职位也没有,说破天,便也只有江海河给他的那块东厂档头的临时腰牌。这件事办好了,他便能取代宋明,成为谢档头,办不好的话 ,那就不好说了,或许连只耗子也不如。
闻言,一众番子心才沉进肚子里,踏踏实实得跟着谢资安去国子监。
没走两步,他们便迎上刚打李府出来的李小将军,路这么宽,这人就不偏不倚的就挡在他们的面前。
他坐在马上,一双眼粘在谢资安的身上。
谢资安作揖。
马上人嗤笑:“现在该怎么称呼啊?”
谢资安算是看明白了,这人就是来找茬的。他目视前方,口气淡淡:“烂人一个,小将军随便称呼。”
“怎么就是烂人了?都认了江公公当干爹了。”李寒池下马,故意站到谢资安面前,“瀚文书馆也砸得起了,该是不同凡响了吧,扶青?”
他将最后面那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谢资安终于那正眼瞧了李寒池一眼:“小将军打听得这么清楚,是有什么事吗?”
李寒池此番前来,原想着好言好语和谢资安说话,可一见了谢资安,就忍不住在嘴上耍起枪棒了。
诚如高骏所言,谢资安是狐狸精变得,而他就是专收狐狸精的道士,偏偏看不得狐狸成精,为祸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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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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