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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谢资安并没有如他们料想的那般剧烈挣扎,只不过缓缓地把眼睛闭上了而已。
谢资安一旦害怕,就会闭上眼睛,这个习惯他从儿时保留到现在。
“且慢!”一道洪亮的声音倏忽响起。
番子们停手,谢资安也睁开眼睛,那根细长钉子就明晃晃的竖在他的眼前。
他小心扭头,瞥向门口,只见门口赫然出现一个肥胖的身躯。
怎么会是刘千?
刘千向两位番子拱拳,笑道:“两位小大人好,我已经和德公公打过招呼了,德公公说让我处理谢提督。”
两位番子愣了下,看见刘千身后站着的同伴点头,这才收手。
他们把刑具放回去,提醒道:“别弄出人命,东西你当心着用。”
行刑是个技术活,稍有差池,就掌握不住火候了。
刘千往他们手里一人塞了一锭银子,毕恭毕敬道:“一定一定。”
这些番子当然乐意又收钱又不用干活,拿着钱头也不回地去一旁窝着喝酒了。
刘千瞄了眼走远的人,一瘸一拐地走进来,站在谢资安面前,笑道:“当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想不到你谢提督也有落到我刘千手里的这么一天。”
谢资安喉咙缓缓滚动,一个字未发。
“你那日找我是去商量相州贩马的事宜吧?”刘千道,“你是不知道我在家中为此事受惊了好几日呢,我嘴里的肉都快被你抢光了,眼下就剩这么一块,你遽然还不放过?”
“谢资安啊,倘若你不把我逼急了,我也不能咬人。”
绝非是谢资安只喜欢薅一只羊,而是刘千太贪心了,什么生意都在染指。
青楼赌坊、贩马赛马、酒楼画舫.......
刘千经商的头脑堪比天才,无论经营什么都经营的有声有色。
谢资安要为萧玉麒挣钱,不管怎么着都会触碰到刘千的利益。加之萧玉麒早就注意到相州富商刘千了,她想狠狠宰刘千的钱袋子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这些刘千并不关心,他只关心是谁从他的兜里把白花花的银子抢走了。
刘千围着桌子转了一圈,挑出他认为最锋利的刀具,坐在椅子上和谢资安算账:“毁我书馆、气死徐言,哦,对了,还有我的腿,我这腿啊,全是拜谢提督所赐的。”
他掀开袍子,指着自己的腿道:“当时在榻上躺了半年,每日疼得钻心蚀骨,好了以后,却连路都走不齐整。方才谢提督也看见了吧?你要没看见,我再走给你看。”
说着他便站起来,在谢资安面前一瘸一拐的踱步。
谢资安忽然开口道:“你不是恨徐言吗?”
本来沉醉于自己卖力表演中的刘千止住了脚步,他定在原地,抬头望向谢资安:“是恨,恨他羞辱我。”
“可是我再恨他,对他的才华还是十分的崇敬!我不想他死,我想让他活着,创作更多文采斐然的诗篇!说不定有一天他就会被我的赤诚之心感动,收我为徒的。”
刘千怨恨道:“但是你,你害死了他!我再也没有机会了!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替徐言偿命!”
谢资安道:“今日你就有机会。”
刘千冷笑道:“杀了你?想得美,让你这么轻松的死了,回头我再背上罪名,你可太会做买卖了。”
“我要让你也感受下断腿的滋味,知晓那骨头生生断在肉里,疼得死去活来,却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灵的滋味!”
刘千把匕首换成了锤子,猖狂大笑道:“风水轮流转,这都是报应啊!”
随着刘千的锤子挥下,谢资安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第58章 恍惚
三司会审那日李寒池自东厂回到李府, 李岐见他衣衫凌乱,眼鼻处还有擦伤,像是与人打了架,便拦住他:“你这是和谁打架了?”
李寒池:“没打, 被狗咬了。”
李岐不多追问, 只皱眉道:“你的长安链呢?”
李寒池抬手摸了摸头发, 没摸到长安链:“不知道。”
李寒池说完就要走,李岐用拐杖挡住他的腿, 气不打一处来: “那长安链是你娘留给你的物件,说不知道就不知道了?!”
李寒池毫无反应。
李岐指着门, 一拐杖敲在李寒池的腿上,怒道:“出去给我找!找不到别回来!”
李寒池似是不知痛,哪怕被敲了一棍子, 依旧呆呆地站在原地, 目光有些许涣散。
他微怔了下,还真顺着李岐手指的门走了出去。
出去的时候刚好遇见走进来的李思澄。
李思澄道:“景宸?你怎么了?”
李寒池置若罔闻,径直走了出去。
婢女扶着李岐坐下, 李岐气喘吁吁地骂道:“思澄, 你休要管他,连他娘留给他的长安链都能弄丢了,怎么敢有脸回......咳咳咳!”
“祖父, 您别生气, 我一会着人出去找找, 李家的东西, 没人敢贪的。”李思澄给李岐倒了杯热茶, “祖父, 景宸会不会是因为谢资安才.......”
李岐闻声, 怒气略微平复,也发觉了李寒池适才的不对劲,他接过热茶,陷入了沉默。
李思澄道:“景宸大抵是舍不得谢资安吧?”
李岐静了半响,倏忽开口道“他也该长大了,世间之事.......哪能事事圆满啊?”
他的一双老眼渐渐浑浊了起来,仿佛是看见了儿子们的笑脸,可下一瞬间,那笑脸沾满血,他的大儿子身中数箭从马背上跌下,小儿子杀开一条血路,冲他声嘶力竭的大喊:“爹!走——”
他多想冲回去和儿子们站到一处去啊,可是他的马后就坐着太|祖皇帝,为了太|祖皇帝,他终究还是狠心策马离去。
冲出包围圈后,他最后望了眼小儿子,只见无数长戟穿进小儿子的身体,鲜血涌出,灼伤他的眼。
那一刻天色暗红。
小儿子自知无力回天,扭头望他,张张嘴好像是在喊爹。
至今回想起那一天,他还是心如刀绞。
或许上天为了报应他的狠心无情,两个儿子离世不久,夫人也离世了。后来大儿媳病故,小儿媳、孙媳也相继难产而亡。
自此李家上下再没一个能当家的女人了。
别人看他王权富贵都有了,好不快活,其实他宁愿舍弃这一身功名利禄,只求逝去的亲人们好好活着。
“思澄啊,景宸的性子急,以后若我走了,你多提点着他,别让他干出什么出格的事,你俩得互相照应着,一起撑起这个家。”李岐道,“还有你年纪不小了,止云走了这么久,你也该续弦了,喜姑以后还得人来照顾。”
李岐命不久矣的事,除了宫里的蓝太医,便无人知晓了。
李思澄以为李岐是年纪大了,才会有这般忧心,于是安抚道:“祖父,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李岐喃喃道:“日子不多了啊。”
“今年我想看你续弦,想看景宸成亲,如何?”
李思澄不忍拒绝祖父,只先应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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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寒池出了李府也不知该往哪里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西厂门口,他定在门口,怔怔地望向里面。
不少人进进出出,似乎在着急搬东西。
一个身着华服的女子站在庭院中间,她转身注意到了李寒池,有些好奇得望向他。
“将军!”
齐奇本来翻墙头想瞭望西厂里发生了什么事,却刚好瞧见李寒池失魂落魄的站在门口。
他跳下墙头跑了过来,挡住庭院里的视线,道:“将军你怎么在这儿啊?”
齐奇又压低声道:“萧家小姐拿了宫里的命令搜查西厂,好像叫萧什么雪,我也忘记了,看着凶巴巴的。”
李寒池怔住。
因为这意味着萧玉麒、太后也放弃谢资安了。
他自问道:“我该……怎么办?”
齐奇:“什么怎么办啊?将军你是不是不舒服,我送你回去歇息会儿?”
齐奇见李寒池不答,于是擅做主张的伸手搀扶住李寒池,可是刚碰到李寒池胳膊就被李寒池甩开了。
“将......军?”
李寒池自顾自默念着“会有办法的”,不等齐奇再次询问,便步履匆匆的离去了。
萧雪因看到李寒池离开,便从里面走出来了,她望着李寒池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转头碰巧和齐奇对视上。
齐奇有些尴尬,连忙行礼:“见过萧小姐。”
萧雪因道:“不必多礼。”
她早听说过李寒池在邺城中恶臭的名声,甚至李寒池打了胜仗凯旋归来,她对李寒池的看法也没有改变。
但百闻不如一见,今日见了李寒池倒不觉得他如传闻那般不堪入目 。
她本不该过问李寒池的,终究没忍住,提了一嘴:“李小将军是要去哪里?”
齐奇愣了下,道:“回小姐,小人并不知道。将军看着心情不大好,可能是回李府了吧。”
萧雪因注意到雪上的足印,李寒池应该是从李府来的,但现在走得方向却正好相反。
听旁人说,谢资安落得如此下场,有李寒池的功劳。
那他为何又这般模样?难道不该高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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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藏生阁求生问死,无所不能。
也有人说那是一场骗局,专门欺骗走投无路的人。
按理说李寒池是瞧不起这种装神弄鬼的东西,但他现在确实走投无路了,还是想来碰一碰运气。
藏生阁位于连清河下游,周围人少僻静。
因为临水而建,一面是水,三面环着竹林。
藏生阁阁主身份不明,但能肯定他非富即贵,要不怎么有如此大的手笔?
李寒池以前是从没来过这里的,他沿着竹林里的小路走过来。
藏生阁约莫有三层高,用得是青砖绿瓦,屋瓦如今落了一层白雪,看着更有诗意了。
他叩响铜门,一个带着青铜面具的蓝衣姑娘出来迎他。
李寒池一眼就注意到那面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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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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