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穹宇转过身，笑容就消失了。他不想这样的，但是心里像有一只蛊虫在翻滚，让他痒得难受。尝了一口梨，没能让他止渴，反而更加心痒难耐了。
回到家里，段琼妍找到他，让他帮忙送一下账本。
“那些仆人呢？”段穹宇正在百无聊赖地喂锦鲤。
“他们都出去了。今天必须要给阿尔瓦送去，他明天就要去波斯。”段琼妍抢过他手中的瓷钵，“你再喂就撑死他们了。”
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将两本账册塞在他手中。段穹宇无奈地接过，重新牵上疾风，往西市跑去。
在路上，他遇到了顾元纬。其实，顾元纬回家的路，他十分清楚是那一条，完全可以避开。但是他专门挑了这一条路，就是想要看看，他能不能再次遇到。
“好巧，又见面了。”段穹宇像没事人一样打着招呼。
“你跟上来干嘛？”顾元纬冷声问道，“我不用你帮我找马了，我自己会找。”
段穹宇冷哼一声，“你信不信，只要我说一声，你别说好马，劣马你都买不到一匹。”
“我信。你有本事，让卖驴的也别卖给我啊。没有它们，我也不会死。”顾元纬也毫不客气地怼回来。
段穹宇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将账本拿出来给他看了一眼，“少自作多情了，我是有正事的。”
然后他在空中甩了一响鞭。疾风十分通灵地发作狂奔起来。将账本交给阿尔瓦，段穹宇让艾丽莎问一下她的胡人朋友，帮他留一匹好马。
艾丽莎扶着挺起的大肚子，高兴地答应了，“这么多年，总是您在帮助我们夫妇俩，现在总算能为您做些什么了。”
段穹宇看着她满脸幸福的光芒，也不禁暂时忘记了刚才的烦恼，“你们帮我赚了那么多钱，怎么不是帮了？孩子几个月了？”
“五个月了。”阿尔瓦笑眯了眼，“我回来的时候，正好可以看见宝宝出世。”
段穹宇叹息道：“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你怎么还要回波斯啊？”
阿尔瓦摸着头，憨憨地道：“我想让孩子过更好的生活。”
“家里有仆人，哪里用得着他？”艾丽莎望着阿尔瓦，体谅地道。
看着他们两人如此幸福，段穹宇不由得羡慕起来。平平淡淡的生活，也有爱，也有幸福。
和他们告别后，段穹宇看到一家人门前，聚集了大批的人。他骑着马走近，人群给他让出一条路来。一看，竟然是已经入了军营的乔念蓝。
她挥着马鞭，将一个男人打得在地上翻滚，抱住头嗷嗷直叫。段穹宇用马鞭将她的马鞭缠了起来。两条马鞭搅在一起，乔念蓝一用力，拉了开来。
“乔小娘子，你为何殴打这位郎君？”段穹宇面无表情地问道。
乔念蓝却冷哼一声，一字一顿地向着段穹宇道：“关，你，屁，事。”
段穹宇十分窘迫，也不能和她对骂。乔念蓝说完，没再继续打人，也没再理段穹宇，走到一边，上马疾驰而去。
段穹宇下马将那名男子拉了起来，关切地问道：“她为何打你？需要报官吗？有我在，肯定能还你一个公道。”
段穹宇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这些人都是平民，而乔念蓝是将军之女，又身手了得。那男子捂着脸上根本捂不住的红肿的鞭痕，连连摇头，然后连退几步，跑回了后面的宅子里。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段穹宇一头雾水地问周围的百姓。
“郎君别管了。”一名中年大娘挥着粗布手帕道。
“就是，别管了。”一个中年大叔满含鄙视地看着旁边的宅子大门，“成天不务正业，只想着好事能够从天而降，被打也是活该。”
段穹宇听出了他们的意思。乔念蓝没有仗势欺人，他也就用不着管了。
想想乔念蓝，虽然有些离经叛道，但也并不是京城恶女，又进了军营，应该会懂礼明法，不会做出犯法的事。那个男子，也不知吃了什么胆，竟敢惹她？
第52章 寿宴
离开后, 段穹宇又跑到定国公外祖父家里，让他们帮忙找一匹好马。
定国公摸着白色的胡须，笑道：“大郎啊, 我这里好马是有, 但是啊，都有主人了, 不能给你。你也知道，好马还没生下来, 就被定了。”
段穹宇其实也知道这个惯例, 只是来碰一碰运气。听到没有, 他还是不免露出颓丧之气。也是因为在外祖父面前，他可以随意地袒露自己的心思。
“你也不用沮丧，想要好马, 还不容易。你的疾风是西域乌孙马，顶级好马，用它去配种，生下来的不就又是一匹好马？”
段穹宇无奈地道：“可是我这匹马是公马啊？不对, 还是有办法的。可是谁家有纯种雌性乌孙马啊？”
“徐将军家就有一匹。”
段穹宇一拍脑袋，想了起来，徐安顺的那匹马就是雌性乌孙马。和定国公告辞之后, 暮鼓也敲响了，他也只能先回去了。
回到家，段穹宇和段琼妍聊起了乔念蓝的事情。段琼妍沉默，脸上泛着苦涩, 显得很惆怅和无奈。
“怎么了？你知道怎么回事？”
段琼妍沉重地点点头，“乔家为乔姐姐订了亲，可能就是你说的那户人家。据说，那人是商人之子，可是他家早就被他败得差不多了。那人特别好赌，乔姐姐要是嫁给他，一辈子就毁了。看乔家的那个样子，他们根本不会管她的死活。”
听到段琼妍的消息，段穹宇沉默了。勋贵世家又如何，照样有很多的苦恼。作为世家子弟，他们有时候，比普通人家，更加无法掌控自己的生活，特别是女子。
段穹宇轻轻揉揉段琼妍的脑袋，语重心长地道：“放心吧，大兄绝对不会让你陷入那样的境地的。白家老太君的寿宴就要来临了，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放心吧，我都准备好了。”
“记住，一定要打扮得漂亮点，不要怕出风头。这几天，不要再忙商铺的事情了，反正有那么多掌柜在，你认真读几天诗书。那天啊，对你很重要，知道吗？”段穹宇暗示着。
段琼妍早就从他的再三叮嘱中，听出了弦外之音，如今又听到他近乎直白的话，不禁红了脸，低下头，如蚊蝇般“嗯”了一声。
见到段琼妍失措地离开，段穹宇既欣慰，又难舍。妹妹长大了，离离开他的日子越来越近，他不禁有些惆怅。
妹妹的终生大事，已经有了一撇，那他的呢？是随便娶一人，然后相敬如冰？还是孤独终老？后面一个，他想想就不可能。
先不说没有子嗣，他的爵位不稳，就是他的所有亲人、族人，都不可能让他单身一辈子的。最近连华的事情，杨慕玉没有再提，肯定是因为父亲想让他做驸马。
和太子见面之后，顾元纬就成了代员外郎，临时顶替詹学名的位置。这让他一下子成了水部司的红人，嫉妒者有之，羡慕着亦有之。
段穹宇跟他抬头不见低头见，也没办法一直保持对立的姿态，因此，他们又恢复了客气和周到。好在他们都是办事的人，在公事上面，配合倒是默契。
白家办寿宴那天，段穹宇请了假。段琼妍穿着金线绣的华丽纱裙，戴着缠丝牡丹花，贵气逼人。她就是一朵盛放的绝世牡丹，茕茕孑立，吸引着众人的目光。
段穹宇满意地微笑，为她骄傲。杨慕玉却在她的艳光中退避三舍，嫉妒的眼神，无法掩饰。弯弯拉着段琼妍的手，亲切地将她夸赞了一番。段琼妍也亲密地拉住了她的手。
这些年，弯弯流了一个孩子之后，就再也没有怀上了。但是她年轻美貌、知情识趣，还会弹琴跳舞，仍然是段宏盛最宠爱的小妾。
到了白府，他们跟着引路的主人和仆人，径直来到老太君住的院子。老太君跟惠郡夫人很像，但是更加温和，脸上的笑意，就没有消减过。她的身边站着一个侍女，在帮她轻轻捶着背。
他们给老太君行完礼，一个打扮清雅的贵妇就走了进来——她就是白行坤的母亲白夫人。
白夫人给他们行礼，惠郡夫人和段穹宇父母微笑着领了，段穹宇则换了半礼，段琼妍和段穹望、弯弯则还了全礼。
段穹宇他们这些男子，坐在这里不合规矩，也说不到一处，所以都告辞离开了。段穹宇离开前，给了段琼妍一个微笑，给她支持。
他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能不能得到这些当家主母的喜爱，要靠她自己的本事。虽然凭借段家和刘家的关系，要把他硬嫁进来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下一辈子能不能过得好，又是另一回事。
来到白行坤的书房，段穹宇检查了他的武艺，看到他没有倒退之后，也就放心了。无论做什么事，持之以恒最重要。
中午的宴席过后，白行坤想要见段琼妍，和她谈一下心。段穹宇欣然地同意了，这也是传统的环节，没人能够挑刺。
段穹宇将段琼妍拉着到了白家的荷花池，然后让她的丫环巧儿跟在一旁。段琼妍一见到白行坤，心就忍不住动荡开了。白行坤无论是外貌还是气质，都是一等一的。
到和白家告辞时，白夫人从手上褪下来一只碧绿镯子。段琼妍将头转向段穹宇，见他点头，才含羞地收下。杨慕玉却让段琼妍还回去。
白夫人当然没有收，坚持戴在了段琼妍的手腕上，“这是我太喜欢段大娘了，给小辈的礼物。杨夫人你就不要推迟了。”
段宏盛也看出端倪了，也让段琼妍收下。虽然不关心段琼妍，但是能够与这样的几百年的书香世家结亲，他还是非常乐意的。
妹妹的亲事，段穹宇算是放下心来了。看白夫人那个样子，定是十分满意了。段琼妍那娇羞的模样，分明也是对白行坤动了心。
感到有人往这边注视，段穹宇扫视一圈，发现白行坤躲在照壁后面偷看。段穹宇忍不住好笑。他挤挤眼睛，好像在说：“你也会这样。”
白行坤不甘示弱地挤回来，用眼神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离开白府，杨慕玉想要去东市买东西，他们就来了东市。看到她大买特买的样子，段穹宇觉得她是在泄愤。
看她没完没了的样子，段宏盛也积极地帮弯弯买礼物，段琼妍心情也开心，跟着加入了挑选的行列。段穹宇感到无趣，就先离开了。
走到一间茶楼的下面，他看到上面坐着顾元纬和乔念蓝。段穹宇眯了眯眼，将马缰交给小二，上了楼。
第53章 娶？
走到包厢, 段穹宇推了一下门，没有推开，他直接一脚踹开了。巨大的响声, 惊动了正在谈话的两人。乔念蓝一脸纳闷地看着他, 将剑收回剑鞘。
顾元纬却是气得不行，“你有没有礼貌？我们在这里谈事情, 你门也不敲，就直接踹开。”
段穹宇没有理他, 让顾元纬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段穹宇微笑着对乔念蓝道：“前几天, 是我误会你了, 在这里向你道歉。”
段穹宇温和的话语让乔念蓝松了一口气。她也回了一个笑容，“没事。那天，我的脾气也不好。何况, 我的样子，也实在是容易让人误会。”
段穹宇端起顾元纬的酒杯，喝了一口。顾元纬也没防着他那手，只能在事后狠狠地盯着他。
“你们在聊什么呢？”段穹宇好奇地问道, 对顾元纬的眼神直接忽视。
“我要娶乔小娘子了。”顾元纬脱口而出。
乔念蓝十分吃惊，“你不是说，你要回家和家人商量一下吗？这毕竟不是小事, 还是仔细询问一下伯父伯母比较好吧。”
段穹宇攥着酒杯，轻蔑中带着锐利地直视顾元纬，“你不是说你永远不会娶她吗？”
顾元纬感觉他的眼神像X射线一样，将他的一丝一毫都看得清清楚楚。好在他没有一直盯着他。
段穹宇又看向乔念蓝, “你不是说永远不嫁给他吗？宁愿进军营逃避的人，现在怎么又反悔了？”
在段穹宇锐利的目光下，乔念蓝再也坚持不住，“哇”地一声哭出来。她坚持这么几年，实在是承受了太多别人无法理解的东西，所以想要妥协了。
她要是再不自己找一个男人嫁了，家里人还不知道会怎么把她处理了。
顾元纬看不过去了，一拍桌案，“你太过分了！有什么事，你冲我来好了，干嘛欺负一个女孩子？她别说逃到军营，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无法逃脱乔家的控制。我是她最好的选择。我会尊重她，让她干想干的事。”
看着顾元纬暴怒的青筋，破坏了他俊美的脸庞，段穹宇却觉得他总算像个男人了，可惜针对的却是自己。
“你真瞧得起自己，不是还有我在这里吗？”段穹宇拉起了乔念蓝的手，挑衅地看着顾元纬。
乔念蓝被他的话惊得忘记了哭泣，脸上挂着眼泪，愣愣地望着他，连手都忘了抽回来。段穹宇拍拍她的手，安抚地向她笑笑。
顾元纬也愣住了，但更多的是心里骤然升起的疼痛，心里仿佛裂开一道缝。他和段穹宇一个在山的这头，一个在山的那头，中间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相望而无法相触。
“只要你嫁给我，那就是我唯一的娘子。”段穹宇举起右手，“我发誓，一辈子敬你，不会有其他不三不四的女人来打扰你。”
乔念蓝被他的誓言吓到了，抽回手。她听到段穹宇说的是“敬你”，就知道段穹宇只是想要一个娘子，而不是喜欢他。她也不喜欢他，这很好，但是她总觉得这情景有些诡异。
作为一个军人，她有自己的直觉。尽管看起来是一桩公平的买卖，她还是谨慎地说自己想要考虑。
室内的气氛一时间凝滞起来，被一声“段大郎，你在这里啊”打破。这声音让三人同时抬起了头，看向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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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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