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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的群众如被一道天雷劈得外焦里嫩。
孟齐君:夭寿了,甘拜下风这话竟是从这猛虎口中说出来的!
贺景:好孩子不卑不亢,知礼守礼,是我道门之光!
弟子们:虽得知殿主失忆了,但从他嘴里听到这话仍感到十分荒诞不经……
面前人突然收剑,莫秋折顿住出剑的动作,恍然回神,终才惊觉周围全是长老及弟子们。
手心里的剑还余有低鸣,仿佛在这场打斗中意犹未尽,不只是剑,他自己亦一心沉溺在内,将外界隔绝开,满眼都是那潇洒挥剑的青影。
在这人身上,他清晰地看到自己剑法的何时该藏拙露锋,何时该耀华尽毕,这一刻他心里五味杂陈,明白自己执着于剑术多年,却仍未悟透什么是真正的「剑神合一」。
苏纨先行一步叫停,是为了方便把「同门相斗」的锅给扣到莫秋折头上去,他可不乐意去慎思堂领罚,反正莫秋折已经领过一次了,想必他轻车熟路得很。
在众目睽睽下,他像个没事人似的,提着剑大摇大摆地走向殿门,路过云行忧时咧嘴一笑,准备甩锅:“这同门相斗之罪……”
“什么同门相斗!”
贺景一把推开云行忧,面带欣赏地望着他,“师兄弟之间互相比试切磋,点到为止,怎么能叫相斗呢?你做得好!”
被推的云行忧暗暗啐他一口:天杀的贺老狗,就你长了一张嘴!
那就好,连锅都不用甩了。
赤煊剑被他隐进识海,他仰头看向清冷出尘的徐清翊,朝他露出两颗尖尖的犬齿,像是在耀武扬威:“师兄,贺长老方才夸我了。”
徐清翊清楚这人表面对他尾巴摇得飞起,背后却是在暗示他,只要他二人切磋比试,点到为止,就不算破了同门相斗的规矩。
他不动声色压他一眼,“既无事,都散了罢。”
孟齐君惊得两眼发直,低声问贺景:“他怎么在掌门面前还卖起乖来了?此事必有蹊跷!”
贺景被眼前人的模样迷得心都化了,双目闪闪发亮:“我们赭玄真是乖巧懂事!老朽不过夸他一句,他就这么开心,以后老朽要多多夸他!”
“你就往死里宠他罢!”孟齐君气呼呼地扭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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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不够。
剑指在空中比划,指尖余下的火红残影是水中月镜中花,虚幻且华美。
苏纨总感觉莫秋折还藏着掖着什么,是他没能逼出来的,要不改日他再去骂他一顿?
他那副失意的死样子,也不知能撑多久,别是在他把他的独门秘籍套出来之前,这人就为了他那可恶徒弟郁郁寡欢,一蹶不振了。
苏纨从树干上坐起来,乍得瞟见贺景那老头儿笑呵呵地朝他这边走来,声音中气十足:“赭玄啊,你绝对想不到,这次新入门的弟子有多聪慧过人!”
得,这老头子又来孜孜不倦地给他推销徒弟了。
“特别是有个叫做陈妄的,根骨奇佳,气质出众,你见了后定会喜欢他!”
“他若是天火灵根,我倒有些兴趣。”
“天火灵根,百年难遇,你这不为难老朽吗?”
“那就免谈。”
苏纨心不在焉,视线不经意越过远处的练剑场,熟悉的身影猝然跌入他目中,令他精致的面容上蹦出一抹惊讶。
昨日才跟他打了一架,今日他就出来蹦跶了?
这人除了比先前略瘦些,其余全然未改,那长剑在他手里如鱼得水,似彤云出岫,清光盛照一方。
错愕间,他先低头虚笑一声,而后纳闷:怎么找他一架,他反倒好起来了?这人实打实的欠揍不成?
练剑场恢复了往日的生气,郇阳殿中的弟子们抛弃了以往死气沉沉的模样,各个变得生龙活虎,将不熟稔的招式重复一遍又一遍,丝毫不厌烦。
大抵是见到了把这把剑使得更为夺目之人,所以即便难以追赶上他的脚步,也要想方设法抓住一些他的影子。
偶尔,他们会看见自己师尊望着不远处的那株翠绿的轩辕柏发怔,这使他们想起来,曾把他们吓得魂飞魄散的长昭殿主,好像很久都没有出现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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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华道新入门的弟子过完试炼后,孟齐君对于哪些该收入外门,哪些该收入内门,哪些人只能做个门童,心中都有些数了。
堂庭峰宽阔的广台前,站满了从武界来的求道者。
少年站在最前方,脚踩云头锦履,身着金丝缎袍,发有曜簪相扣,模样神采奕奕,瞧着就是富家子弟出身。
孟齐君的目光不自觉地被他吸引去,一瞬间又突然落到他身后那蓬头垢面的小孩身上。
“贺老!”
他心下惊异,急迫地唤了贺景一声。
岳知闻声一并跟过来,正要问问何事,见孟齐君用眼神示意,忙将目光投过去,在感应那孩子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后,不禁大吃一惊:这怎么和赭玄身上的炎火之气一模一样?!
在观微水镜里由于未近其身,他们并没有看出来他有何奇特,只当是个无灵根灵体的普通人,今日一见,才发现他好像并不简单!
贺景想用灵力探他的气脉,这小家伙瑟缩着后退一步,显然胆小得很。
他黑着脸竖起眉,神色肃穆,将灵力自他头顶贯入,在其五脏六腑中流转一圈后,贺景更加确定了:这孩子没有灵根,灵体薄弱,但其体内一股暖热的气脉,的确是属于赭玄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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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藏锋
苏纨最近有些头疼。
为了贺景三天两头找他收徒的事情。
这老头仿佛是头犟驴转世,不论他冷言冷语也好,坚决推拒也罢,仍是改变不了贺老头一颗比磐石还要坚定的心。
由于原主「威名远扬」,他住的雁埘峰冷冷清清,是个「与世隔绝」之地,鲜少有弟子敢往这边来「送死」。
今日风穿竹廊,送来自然之音。
苏纨瘫在藤椅里,听风品茶,怡然自得。
少年清扫完外殿,见仿佛在藤椅里沉沉睡去的青年,忙从寝阁里拿了件深色暗纹织锦大氅出来,轻手轻脚地披在他身上。
“没事,我不会着凉。”
他犹然闭着眼,温和如潺缓化养万物的潜流。
十九从来都不吵他,其恭顺乖巧,心如玲珑,行事润物细无声,让他觉得与他相处极为舒服,他这殿里应当是容不下别人,有个十九就够了。
至于那叽叽喳喳的累赘徒弟,他是坚决不会要的,免得打搅到他的清净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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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衣少年趴在练剑场旁,认真端详着里头练剑的弟子,面露憧憬之色。
莫秋折显然注意到了他,刚认为他有些面熟,乍得想起这人是之前被方司垣打伤的外门弟子。
他记得他当时发誓的模样,如有金石之坚的气魄,受尽屈辱亦百折不挠,他好像,是叫宁璇生。
少年在旁边看了没多久,像是听见了什么,变得满脸笑意,急急忙忙地往后方奔跑。
莫秋折见其后显出炎火之气,心下明白定是那恶狗在那里,他转身后退一步,略怔一会儿,忽又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前方荒草丛生,青年叼着根野草,单手支住脑袋,侧首斜睨那少年:“你想学剑术?”
少年有些窘迫地笑了,为难地摸了摸后脑勺:“弟子修为浅薄,就算是学了剑术,也难以与其他双灵根的师兄师姐相提并论。”
这话不由地勾起了脑海里久远的回忆,莫秋折下意识蜷曲十指,面上愤然作色,犹薄暮冥冥。
在道界,天赋修为高者被奉为大乘,哪怕武学不精也能靠术法弥补,遂武学在道门逐渐不被看重,众人都在为法术修行追星逐月,绞尽脑汁提高修为,唯独他没有融进这大流之中。
他是众人眼里不靠修行靠剑术的异类。
长老们说:“修道者,道为本心,武为辅成,剑练得再好,修为低微亦不如人!”
他敬重的师尊也说:“无深厚修为支撑,你凭什么拿起这把剑!”
可他灵根寻常,再怎么修炼,都不如那天赋异禀之人。
那人只用真气带出掌风,就轻而易举地震碎自己练了十年的剑,然后把脚狠狠踩在他脸上,碾碎他的自尊和骄傲,尖刻讥讽:“剑练得好有何用!论修行天赋,你就算修个上万年也终究是个废物!”
他委实不甘心,偏要拿起这把剑打破道界修行术法至上的规矩,好叫那人看看!
百年如一日的坚持剑道,让他在漆黑一片的道路上踽踽独行,备受非议。
甚至有时候他自己也不清楚,这样坚持下去究竟有没有意义。
“世上哪有这么多天赋异禀之人,”
恍惚间,他听见有人开口,“能人皆在自己的擅长之处竭力求胜,以此夺得大乘,亦成强者。”
莫秋折从回忆里脱身,见那「恶狗」摘掉口中的野草,眸光意味不明:“说起来,我虽不喜欢那姓莫的,但不得不承认,在剑道上,他出类拔萃,非我等可比。”
他愣了愣,脑袋里抽痛一下,耳中忽而发出嗡鸣。
那人一双眼睛半阖着,睫翼盖住眼尾后,余下阴影,突然问少年:“你知道当初莫秋折为何收伪灵根的方司垣做徒弟吗?”
“是因郇阳殿主受方司垣苦苦哀求的假象蒙骗,一时心软才收他入门。”
宁璇生对这事记得清楚。
“愚蠢至极。”
他唇薄色浅的唇瓣微微动了动,“他是不愿让新芽蒙尘,被俗世和规矩践踏,变得残破不堪。人一旦太守规矩,就容易画地为牢。”
这些话顿时如晴天霹雳,劈在莫秋折的五脏六腑,使他身形颤晃。
“你说对罢?三师兄。”
那人深邃的瞳孔里泛着湛湛清波,笑着唤了他一声。
得知郇阳殿主在旁侧,宁璇生惊奇地扭过头,见那翡青软缎墨梅纹襦衫的男子立在轩辕柏树边,面部被蒙上层薄雾般,眇眇忽忽,令他难以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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