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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也是个修道的,师承何门何派?你师门难道没教你礼义廉耻吗?怎么能半夜不请自来?莫非,你也是城主请来抓鬼的?”
“我……”
他一顿炮语连珠,嫦姝还没来得及插上嘴,就又被他接了话头,“你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哪里懂得驱鬼辟邪之术!贫道好心奉劝你一句,这城中闹事恶鬼好生厉害,它们最喜爱吃你这生得细皮嫩肉的小姑娘了!”
语罢他话锋一转,“不过你莫要害怕,贫道身上有几张护身黄符,曾请三神天君开过光,可庇佑佩戴黄符者百邪不侵,既然你与贫道有缘,贫道亦不忍看你即将遭临生死劫难,你就以三枚上品灵石与护身黄符置换罢!”
这小算盘打得飞快,连小姑娘都忽悠,要不要一张脸皮!
嫦姝不是容易被三两句话给拽着走的,虽然「以貌取人」不好,但她此时已认为「相由心生」四个字说得十分有道理了:“谁稀罕要你的符呢!你就算送我,我也不要!”
“冥顽不灵,粗野无礼,你是谁教的傻丫头!今儿贫道就替你师尊好好教训你!”大概是黄符没忽悠出去,又被年纪轻轻的小辈呛了声,拂了面子,他颇有种恼羞成怒的意味。
“我看你是活腻了。”
熟悉的冷冽声混进耳廓里,那青年在气冲冲的少女面前现了身,一张俊美又阴邪的脸噙着不含温度的笑意,让人如坠冰窟。
见是「熟面孔」,尽缘挽起的袖子自觉放了下来,身体僵硬,打哈哈地往后退去:“贫道与南华道小友说笑呢!今夜月色不错,贫道诗兴大发,先去赏月吟诗,恕不奉陪!”
“来都来了,就先投石问路罢。”
话音刚落,他就被一股力量给吸了回来,不论他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只得眼睁睁飞向那扇门,「哐」得把门撞开,人也滚落了进去,并发出一声惨叫。
与此同时,一直暗中观察的穿山獒瞟见不对劲立马奔了过来,跟着那身影一并进了苑阁。
尽缘正想着该怎么像顾城主解释他半夜擅闯他寝居一事,万一将城主惹怒了,不给自己奉为上宾了,那该怎么办?
结果等了半响都没有等来城主大人的责问,他好奇地打量了一眼四周,陈设摆放整齐,里面却空无一人。
在外面的苏纨和嫦姝也走了进来,自然发现了这其中端倪——他们明明是看着那姓顾的走进来的,看来这房里还暗藏其他玄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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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蚍蜉撼树
“是不是有暗道?”
嫦姝东翻翻西翻翻, 不经意瞅到黑暗里还有个身形高大的人,她一哆嗦,发出惊叫来, “五师叔, 这里有人!”
苏纨转动眼珠子, 视线透过幽暗,落在窜进来的薛獒身上:“他可不是人。”
薛獒轻而易举地把尽缘提起来,神经紧绷,注意力集中在前侧, 面带警惕。
他一见他心里就犯怵,百年前那场死劫,至今令他如恶梦初醒,梦里的赭玄道君与那日的鹤悬真君无异,甚至比他还要凶狠几分, 一句「恶兽必诛」, 提起赤煊剑就追着他满山遍野地砍,哪怕当时他只是从山头路过,心血来潮想顺手摘一朵小野花而已。
“不是人?他是鬼!”
嫦姝赶快从腰间抽出佩剑往前一挥。
“你不是说他比那鹤悬真君还要厉害, 看到他就得逃吗?”
尽缘伸出手护着薛獒往后退几步, 压低声音道。
“还不是因为跟你结了灵契。”
薛獒把护在自己面前的人推开。
“贫道有这驱鬼辟邪的护身黄符, 哪里用得着你来救!”
尽缘被推开后十分不喜,掏出兜里的黄符又站在他身前。
“你这黄符连条狗都吓不走,还想保命?”
“谁告诉你贫道这符是用来吓狗的!”
尽缘火气更大了。
“你们吵什么吵!好你个奸滑之徒!嘴上说着驱邪除秽,暗地却与邪鬼为伍,城里的闹事红鬼定跟你脱不了干系!”
嫦姝晃了晃拿剑的手, 气势汹汹。
“谁告诉你他是鬼了!小丫头靠一口尖牙利齿, 就妄想颠倒是非黑白吗!贫道潜心修道, 一身清白,怎会教猱升木,为虎作伥!”
他辩驳起来时,脸红脖子粗,瞟到苏纨后跟在洪水泛滥中抓住了漂来的浮木,急忙指了指他,“你自己见识浅薄就会胡诌乱扯,还不如问问你那五师叔!”
嫦姝回首看向她五师叔——他一副晏然自若的样子,不急不缓地弹燃了放置在铜台的烛火,随后与她探寻的目色对上,下颚往下压了压,“他是兽。”
“兽?”除了听那帛金兽会借她脸皮化形外,这还是嫦姝第一次见会化人形的兽,她好奇地盯着薛獒打量半天,既没从他身上找出尾巴,也没找到耳朵利爪亦或是角之类的兽类特征。
这么像人的兽……莫非是……
她左手掩住嘴,小声问她师叔:“是猴子吗?”
薛獒耳朵尖,听这话立刻不乐意了,把在身前的尽缘拨到一边儿:“我这样高大威猛,怎么可能是瘦巴巴的猴子!我是獒!”
“獒?那不就是狗吗?”嫦姝突然恍然大悟了一般,看往尽缘手中的黄符:“所以你这符就是用来吓他的?”
“说了贫道的符不是用来吓狗的!!”
“我是獒!!是獒!獒你懂吗!”
他们两同时不满地嚷嚷起来,像是被戳了怒处。
见此嫦姝拿着剑后退几步,不解地向她五师叔发问:“獒难道就不是狗了吗?”
“是狗。”
苏纨给了她肯定的答复,森森然睨了眼正在一旁对小姑娘「炸毛」的两个大男人,眼里闪过凛冽寒芒。
那一人一狗立马收起炸开的毛,怂乖怂乖地缩起脑袋,避开他刺骨的锋芒。
“都说狗鼻子灵得很,找这满屋阴气的源头,应当不在话下。”
心里的「阎罗王」发了话,薛獒看他不像是要取自己狗命的样子,便像模像样地耸动了下鼻子,又听尽缘嘀咕道:“有什么好找的,苑阁是城主久居之地,他体内积阴数年,由此生出大病,故阁中阴气长存,谓之常情。”
“想来你这脑子也没无大用,多行善积德,争取下辈子投个好胎。”
苏纨潦草扫视过他,落到薛獒身上。
“你!”
尽缘气得一口气闷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走到凤穿牡丹楠木多宝阁前,薛獒想摸一摸挂在后方的泼墨松鹤图,手靠过去,画上丹黄突显,使得他吃痛,忙缩回来。
兔起鹘落之间,苑阁外水塘里的清水化水柱游出,被晶蓝气脉牵引,撞在画卷上。
章丹神光涌现,四面墙呈露太岁符,朱砂绘成执方天画戟的人形,头顶盖荡魔佑圣章印,整个房内充斥着阳橙色,将内里的人映在其中。
“镇邪锁恶太岁符!”
尽缘大惊,“城主是从哪里寻来这符纸的?贫道好像没见过他身边有金丹期以上的修道者。”
接着望见刚才引水击画之人,脸上布满惊恐,急着往薛獒身后缩:“他他他……”
“拜见师尊。”
薄罗云纹道袍的人踏门而入,似琼枝一树,嫦姝忙收剑抱拳。
徐清翊手中结出霜菱,像握了一朵有棱有角的素净冰莲,他漂亮的脸颊上无任何情绪沾染,灰眼仁盯着前方的穿山獒,带着一种不容反扑的威压。
真是倒霉,怎么又来一个。
见是比冰冻三尺还要寒上几分的煞神,薛獒只觉得被寒气重击的伤处再度痛得天翻地覆,他无路可退,好像已入必杀之局,成为刀俎下的鱼肉。
看透了徐清翊隐藏在波澜不惊底下的杀意,苏纨懒得理他,挥掌破开四周的太岁符,只想看看这太岁符下镇压的究竟是什么恶鬼。
四面符咒一燃,凤穿牡丹楠木多宝阁后的画卷破裂,出现一扇漆黑的门。
他不作多想,径直往那门里走,进入黑暗时,大约是想起了那头老虎呆蠢的模样,微转半脸:“师兄,倘若是我先抓住那红鬼,定是会把它烧得连骨头都不剩,你可想好了。”
话音刚落,其身形已然隐在漆黑里。
他这话分明就是在威胁他——若不想莫秋折残魂下落不明,就比他先找到那红鬼。
徐清翊狠狠捏紧手中的霜菱,脸色一沉,跟进了门后那片黑暗里。
原本大气不敢出的薛獒看他二人都走了,颇有种死里逃生的侥幸感,他瞄了眼那一并往漆黑里闯的小丫头,拽着尽缘就往外跑。
“箭在弦上,却未见血?”
尽缘忍不住看向那扇暗门,“真不去看看那里面是什么?”
“嫌自己活得太长了是吗!”
薛獒闷咳两声,回首看一眼阴气萦绕的苑阁,想着要不要与阿杳讲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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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里并非是虚无之境,而是一条窄道,两边嵌着水绿的夜珠,发出阴惨惨的光,沿着蜿蜒蛇行的木阶一直往下,好像怎么也走不到底。
嫦姝行得眼晕,朝下绕了几圈后,被绿迷了眼,更是有些神昏思乱的,走起来轻一脚重一脚,像是踩在软绵的云端。
“定心。”
一双冰凉的手覆在她眼睛上,令她迷糊的思绪顿时清醒过来。
“多谢师尊。”
她握紧手中的剑,沉心静气,跟紧了前方的人。
深处阴寒溢起,水纹在墙壁边荡漾,冷光映在上面,刻着交错的痕迹。
地面长满鬼藤子,顺着木桩攀缘,长成了一株深绿的参天巨树。
正东的红柞木条案上放置着一尊金铜制成的道家神像,连鬓黑髯玉莲冠,手持利剑斩妖邪,眼珠透白,凶相毕露,本该是用来供奉的,可惜没开过光,反成聚阴之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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