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裹紧了自己,在噩梦中睡去,脑海里断续地浮现两人相处过的场景,那么遥远,也好像是一个梦。 天光乍亮,他的梦也就消失了。那些曾经不切实际的幻想,早被他藏在了心底的角落,默默无声地溃烂着。 往后的日子里,秦淮就再也没有见过段忱了。 奶奶去世,他把奶奶送回了老家的墓地。几重打击接踵而至,他终于累了,阖上眼睛,大病了一场。 那段时间秦淮闭门不出,甚至有过轻生的念头。 他还有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秦淮拿来这些年存下的安眠药,盯着它看了很久,最后把盖子拧开,全倒进了垃圾桶。 他还是想活着,还是想试一试。 身体还没好利索的时候,秦淮又出去试角色、跑片场。 兴许是时间过去了太久,又或者高远早就倒台,他也能陆陆续续接到一些边缘的小角色。 因为足够敬业、能吃苦,积攒了一些导演的好感,更重要的是他的演技是实打实的硬件,久而久之,秦淮从一个十八线一路往上,走到了可以问鼎影帝奖项的那一天。 却被人换了药,悄无声息地倒在了那个休息间里。 玻璃材质的边缘还抵在胸口前,酒液晃荡着,在华美的夜灯光下折射出醉人光泽。 仔细算来,这正是他前世,被雪藏的开端。 还要...再来一次吗?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是奶奶的病,离不开金钱支持。 如果坚持原则的代价,是看着世上唯一的亲人日日夜夜痛苦,直至无力医治死去,他要这一身脊骨又有什么用? 纵然脊骨寸折,爱自己的人也不会死而复生了。 秦淮接过酒,只看了一眼,就要把它喝下去。 高远其人小肚鸡肠,上辈子为难自己,应该也是记恨巷子里摔的那一跤。或许也有从前生意一落千丈,被段忱压着打的原因。 那时风言风语,传闻秦淮是段忱养的金丝雀,惹恼了段忱才被抛弃,他也一下成为这些病态眼光中的焦点。 这一次,秦淮打算先忍着。 面子上做足了,就算高远再不乐意,也不会放下脸面,公开为难他这个被段总抛弃的“小情人”。 他下定了决心似的,低下头,想一饮而尽。 但还没碰到酒杯,就被忽然凭空出现的手拦住,唇猝不及防落在那只手背上。 “……” 秦淮愕然抬起头,朝对方看去。 饶是他平日里足够冷静,此刻也忍不住心中的惊讶。 段忱不是出国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身前的男人有压迫性的身高,和俊美无俦的面容相得益彰,仿佛天神精心雕琢的作品。他眉如刀裁,眸似点漆,不消言语便有威压自然而然流出。 好似脑海中有一道惊雷劈下来,秦淮定在了那里。 他和段忱之间,还真是总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碰见,也不知道算是缘深还是缘浅。 秦淮唇边的笑有点发苦。 但他的思绪还没跑完,酒杯就被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拎走了。 “段总,我……” 高远忐忑不安地开了口,还没等说完,那杯酒就直接泼了出去,把他从头到脚浇得湿透。
第3章 重新开始 秦淮愣住了。 莫不是自己在做梦,或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他印象里的段忱,永远是敛着一股狠劲儿的。即使秦淮从前不知道他的身份,也能从那双含笑的眸子中读出些野心。 可无论如何,段忱一直都足够冷静。 他不喜欢刻意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时至今日,能激怒段忱的事情,已越来越少。 难道这个高远触及到他的什么底线了? “我听说贵司,资金链出了点问题啊。” 段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把酒杯随手推到了旁边的桌子上。 高远名下的产业这些年一直在缩水,去年现金流量比率更是出现了负值,情况很不乐观。 他想要和忱兴这位年轻有为的总裁合作,是因为打听到,段忱就是段氏集团的现任总裁,手里持有段氏百分之六十的股份。 高远心里很是不安。 不是说两人早就没有关系了吗,怎么看起来,这位小段总像是余情未了的样子? 这种人领地意识很强,虽然未必有多喜欢,但自己的人被旁人伸长手碰着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被惊出了一身冷汗:“段总,我也是第一次见到秦先生,跟他投缘,就想着喝一杯,误会、误会。” 段忱没说话,也看不出有没有在生气。 “我手底下有个还不错的项目,是东城那块儿地的开发,不知道段总有没有兴趣?” 高远想着,那少年虽然漂亮,但充其量也只是个玩物而已。段忱如果真看重对方,又怎么会不给对方推资源?便壮着胆子,谈起了生意。 商人嘛,哪有不喜欢利益的。 段忱刚刚接手段氏集团,正需要做出点成绩来立足,他认为自己这一送可谓是送在了点子上。 说实话,把手里头的一块肥肉让出去,他是肉痛不已的。但疼归疼,搭上段氏就能让自己的企业起死回生,这趟稳赚不赔。 高远正美滋滋盘算着,就听到段忱拒绝了自己。 “我没兴趣。” “远程的确是个底子很扎实的老牌企业,但这几年的情况,就不用我多说了。从为段氏考虑的角度来说,我也不应该选择投资一个高风险、回报低的企业。” 伴随着悠闲的语调,段忱把秦淮拉到自己身后,把挂在臂弯上的外衣给他披上。自始至终,段忱都没有看高远一眼。 “对了,还有一个私人的原因,我不喜欢走歪门邪道的人。毕竟亏心事做多了,是会反噬的。” 男人说话语气轻描淡写,说出的话却丝毫不给对方留面子。 没办法,段忱觉得自己已经很克制了。 要不是刚重生回来,手里头还攒着国外国内那一堆烂摊子,他就亲手收拾这个人渣了。 段忱前世就查过,远程背地里的一些生意,有很多都是不干净的,所以落到这个境地,根本不算亏了他。 虽然自己现在忙得分不开身,但远程本就到了日薄西山的时候,只要稍微添一把柴,就能让对方原本高筑的债台上燃起熊熊烈火。 就算如此,也还是便宜那个人渣了。 段忱以为自己的表现还算正常,但他的所作所为落在秦淮眼里,处处都透露着怪异。 “你...怎么回国了?” 秦淮看了面前这个人很久,心里酝酿来去,却也只问出了句最寡淡无力的话。 “嗯,当时有些事情要处理,现在差不多了,就先回国内看看。” 主要还是想看看你。 这句话段忱只能搁在心里。他有太多来不及说出口的话没有对秦淮说过,而前世两人此时关系紧张,他更不敢说出口。 段忱这是在帮自己? 答案仿佛显而易见。可任凭秦淮想破脑袋,也无法为这个行为寻到合理的解释。 是以对方过来拉他的时候,他晃了一下神,没动。 “这么讨厌我吗?” 段忱无奈地低下头,在他手腕上——隔着衣料,拍了拍:“我不会害你的,先跟我出去。” 即使隔着一层衣服,温热的触感还是格外分明。 秦淮心跳骤然加快,跟在段忱身后,一边思索一边往前走。 段忱回国是有原因的,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从自己决定接过那杯酒开始,一切都被打乱了。 他悄悄抬头看去,段忱颀长的身形走在前面,步伐很稳,让人很有安全感。 可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导致了段忱提前回国,这个人都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 就当是一场意外,前世没再有什么交集的两个人,今生也注定身处两个世界。 这样也挺好的。 至少不用被他看见自己那些最难堪、最无力的时刻,在那些时候,段忱应该很看不起自己吧。 他出着神,忽然发觉身前的人已经停下来。 夜风一吹,人的心神也格外安静。 秦淮想问问,他今天的情绪为什么这么反常。可是看了对方几眼,终究是把话收了回去。 “今天晚上的事,真的谢谢你。” 秦淮斟酌着语句,想给这极有可能成为最后一次见面的交流,留一点好的印象。 他不敢确定段忱是不是单纯想拿高远开刀,但无论如何,都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段忱没应,顿了顿,眸光落到他身上:“你住哪里,我送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很快。” 想也没想,秦淮立刻拒绝了。他住的地方又偏又破旧,更何况段忱对他来说,也不是可以麻烦的朋友关系。 段忱只当他还很排斥自己,失望之余,也不敢多奢望什么。 他目送着秦淮消失在自己视线里,沉默片刻,动作熟练地点了一支烟,靠在旁边的树上,闭目吸了一口。 如果秦淮在这里,应该会很讶异。在他过去认识段忱的时光里,从来不知道对方还会抽烟。 云雾缭绕,又消散在夜幕中。 段忱怏怏地睁开眼,把烟掐了。 那些年秦淮过得怎么样,他虽然没能亲眼见到,但不用去想,也知道是段极其煎熬的日子。 这一次,即使秦淮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帮助,段忱也要硬塞给他。 也许还会有更不动声色、两全其美的办法,但他忍不了,更等不下去。 秦淮刚才那番狼狈又茫然的模样,还刻在他心口里,隐隐绞痛。 一想到他一直过的是这样的生活,段忱就没办法冷静,更没法拿出平日里谈判时那些退一小步、实现更大利益的理智。 秦淮的事,就算退一步也不行。
第4章 还记得明天的试镜吗 秦淮回到小区时,天色已经很晚了。 这一片是很久之前的旧房子,缩在那些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间,显得很突兀,但胜在房租合适,位置也不偏。 巷子口的流浪狗叫了几声,与此同时,旁边高大的垃圾箱传来烂臭的气味,有些垃圾已经溢了出来。 他打开门,看到客厅里那点灯光,心才略略安稳下来,转身开始收拾。 屋里很狭小窄仄,但东西却凌乱得多。 门口垂着根灯绳,秦淮拽了一下,灯泡吃力地微闪几下,再无反应。 果然,又坏了。 他叹了口气,想着这灯泡不知坏了多少天了,自己不回家,奶奶就不换。 “阿淮回来啦?饭桌上有给你做的饭,你等等啊,我给你热去。” 他轻轻嗯了一声,看到奶奶笑容满面起了身,进厨房忙活去了,拉都拉不住。 算算时间...奶奶的病,差不多从这个时候就开始了。 可她一直瞒得很好,大概是觉得年纪大了,不想再拖累自己。 秦淮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为被他父亲抛弃,抑郁自杀了。 如果外公外婆不愿意抚养他,秦淮很有可能就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了。 几年前外公去世,他也只剩下奶奶这一个亲人了。所以这辈子目前最重要的事,就是攒够医药费,带奶奶一起过上好日子。 秦淮拧了拧眉心,刚刚精神紧绷着,这会儿松弛下来,就产生一股子疲倦来。 抬起手的时候,他突然想起,那件外套还披在自己身上。刚才在外面,他想把衣服还给段忱,但被拒绝了。 段忱的视线落到他湿透了的衣衫上,又很快移开。 “你还有别的衣服吗?” “...没有。我住得离这儿很近,很快就回去了。” 其实他宁愿冻着,也不想麻烦段忱,手上这件衣服就成了烫手山芋。 段忱眸光暗了暗,出口却是不容置疑的语气:“你这样回去,明天肯定感冒。还衣服的事,等下次再说吧。” 秦淮低头看了看,才发现外套上沾了点酒渍。这个样子肯定是不能直接还的,他也没再推辞。 现下捧着这件衣服,他却着实有点为难。 这间屋子里没有晾衣服的地方,房东先前从门框上穿出根铁索,线一直钉到对面的墙里,用螺丝拧紧了,横索上挂满了衣服,有些扑面而来一阵霉味。 原本秦淮房间有个衣柜,但已经坏掉了,奶奶也觉得凑合着能用。 他原本想着,自己努力工作赚钱了,应该很快就能和奶奶搬出去,于是也没坚持再买一个。 秦淮看了看那件只消一眼,便知价格不菲的衣服,叹口气,把它叠了起来,没有挂在上面。 ...明天,洗了试试吧。如果段忱不肯要,他以后再想别的办法还。 至少现在,自己肯定是赔不起的。 他走到床边,把叠整齐的衣服放在了桌子上。角落里塞着一塑料袋药,另一边用超市散发的促销海报撕下来的页糊着剥落墙面。 秦淮随便翻了翻,发现有些已经过期了,也不知道奶奶是把现在用的药藏了起来,还是根本没去开药。 得想个办法,带奶奶去医院体检,越快越好。 秦淮一边想着以后的事情,一边飞快闪进了自己的房间,开始换衣服。 刚刚屋里光线不好,待会儿离得近了,奶奶看见他衣服上的酒痕,又要开始担心,还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 秦淮很快换上了家常穿的纯白短袖,走到衣柜门带着的镜子前,适应着现在这个自己。 刚刚秦淮就一直在担心,自己现在这样子,会不会被人瞧出什么端倪? 虽然前世他也不是什么城府深沉的性格,但毕竟两世为人,还是很怕被人发现不正常的地方,当成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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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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