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弟。” 段忱嗯了声,转身要走。秦淮眼见他浑身的状态不对了——看起来仿佛骤然松下来,其实正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心里就咯噔一下,忙喊住他:“你干什么去?” “我先去找个理由,把他打一顿。” “等等,我还没去试镜呢!”秦淮扑上去勾住段忱的后肩,揽住了不让他走。尽管知道对方不可能真去修理陆鸣潜,还是一整个哭笑不得,“而且不是情感剧,很清水,连吻戏都没有。” 《风月枝》确实是偏情感向,但不是感情剧。它更多是在突出一种唯美的影视审美,在时代和人物性格、经历上的笔墨远重于谈风弄月的比例,基调不浮躁,对于参演的两个人来说,都是相当考验演技和心态的。 不过,虽然剧本的定位和预案不在双男主感情线上,但后期宣传就不好说了,播出以后,一定有人会磕cp。 他和陆鸣潜一样,都不喜欢靠炒cp吸粉,一个是想在提升自己这条路上更踏实点,一个是从来不用考虑资源和流量的问题,只凭自己心意。 所以秦淮有过打算,如果试镜选上了,就先报备一下,选个差不多的时间和段忱公开。他解释道:“你上次不是说没有安全感吗?给你盖个章。” 段忱听完后,不置可否地挑挑眉:“我见过很多盖章,可是从没见过任何一种章,是盖在口头上的。” “所以?” “所以你给我一下暗示。告诉我...”段忱垂眸去看,视线落到他回环交叠在自己身前的手上,“什么时候能向你求婚?” 见过直白的,没见过这么直白问出来的。 秦淮猛地呛住了。他又坐回来,装作漫不经心地翻着剧本,边轻咳一声:“你不是要去找你爸吗?现在就去吧。” 对于现在的秦淮来说,躲个清闲是相当艰难的事情。他好不容易把段忱哄走,又劝着奶奶午睡歇下,便想珍惜这个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午后,从书架上挑了本散文选,坐在窗边翻看。 日渐西斜,移动的过程中也将将要晃到他的眼睛,秦淮正准备起身去拉合上窗帘,手机就响了起来。 对面罕见地保持着沉默,一时之间,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秦淮垂了垂眼帘,转头看向窗外:“你怎么了?” “你说...我会不会不是她亲生的?” “啊?” 秦淮本能地愣了一下,他竟然从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里,意会到对方的意思,不自觉地抓紧了手机:“怎么可能?你今天见到你姑姑了吗?” 话音刚落,秦淮就卡壳了一瞬。 他只是觉得段忱和段云婧长得像,又被这实在怪异的问题晃了下,才说出来的。秦淮正在后悔不迭,就听到对方应了声,继续说下去。 “我以为我爸在忙,就一直在楼下等。”段忱的声音很沉,仿佛从一台老式留声机里传出来的声响,虽然稳当,却透着许多疲惫,“后来我直接上楼,正好看到她从里面出来。” “你们本来就有血缘关系,还有侄子随姑的说法,不要乱想。”秦淮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他自觉看人的眼光一向不错,虽只见过段云程一面,却已认定对方绝不可能做出这种荒唐事情,“一定有什么误会。” “我上楼的时候...在门外,听到了她说的一些话。” 哪些话?是不是专门说给他听的? 这些秦淮都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因为对方已想起了这次通话最重要的事情:“阿淮,你今天早点休息,我有点事要去做,可能不回去了。” 过去段忱即使面对再严重的事情,留给秦淮的,也永远是积极耐心的一面。所以这次...他的心情恐怕是前所未有的糟糕了。
第105章 你的枕边人 夜色很浓,如果有条件能数着更漏,此时不知已敲过了几更。门被轻轻打开了,一点暖融融的灯光流泻出来,流淌到来人的身上。 被罩子挡了圈亮光的灯像个明亮的小橘子,温和柔软,沁出清甜的香气,让人恨不得咬上一口。 灯影昏昏之下,秦淮枕着一帘幽光,正在低头翻阅剧本。他的手生得极漂亮,纤长匀称,把一页页雪白的纸张翻出“沙沙”轻响,他的影子落在地上,被拉得极长,像跌入水中的月亮。 段忱轻手轻脚地进来,见到这情景,不觉怔住了,原本压抑着的眉宇微不可查地上扬一下:“怎么还没睡?身体这样折腾,怎么好得了。” 他盯着秦淮灯下秀美的眉目、柔和的侧脸轮廓,很有种强烈的冲动,想立刻过去把对方整个人都圈进怀里。 “前几天睡得够多了。越睡越困,对身体不好。”秦淮合上剧本,回头看了看段忱,还是没把安慰的话先出口。他问到对方还没吃饭后,就起身去了厨房。 段忱和他都喜欢清净,所以不需要24小时的管家或保姆打理住宅。现在夜深了,别墅也仿佛陷入了沉睡,和冰冷的夜色融为一体。 厨房里静悄悄的,唯有水流声清澈悦耳,洒落在水槽之中。 新鲜的西红柿色泽彤红,在细长白净的指节衬托下,形成了极鲜明的色彩对比。秦淮把西红柿从中切开十字刀,划块过水,整齐地码好排在菜板上。葱花炝香,金黄的鸡蛋一进油锅就被铺开炒碎了,加进质地浓稠的番茄汤里搅拌,然后趁热气腾腾捞出,淋在锅挑面上。 一碗简易的西红柿鸡蛋打卤面就做成了。他把碗端回桌子上,自己则坐在段忱身边:“有点晚了,凑合一下?” 秦淮的手常年没有热气,又坐在门前看了很长时间的剧本,即使刚从那样一个人间烟火蒸腾的小厨房出来,指尖依旧是冰凉到微微蜷缩着的。 段忱习惯成自然地捞过他的手,从手心手背捂起,再抚上指节、指尖,直至完全暖和下来。他转身把灯光调亮了点儿,神色却怔忡些许:“谢谢你。” 静坐中冻得发凉的手在忙碌中逐渐回温,现在又被包在手心里握着,暖意一点点渗入心底。秦淮抬起头,恰好看到对方眼底涌过一阵暖流,于是笑了笑说:“快点,待会儿又得凉了。” 如果一种食物能留住某一段回忆,那这碗西红柿鸡蛋打卤面,应该是又甜又酸的滋味吧。酸是带着苦涩的尖锐,顺着下午的经历扎入心底,甜则是像一股细细的蜜糖注入心底,又悄无声息地化开,柔软不腻、回味终生。 秦淮收拾起散落的剧本和供查阅的资料,把它们一一归回书架的原位。 在把最后一页纸推进架子上后,他转身看向窗外的景象。平日里尚能看见树影婆娑、无风自动,此刻只剩无边无际的夜色,消融在簌簌的风声中。 “在想什么?” 段忱的声音比往日更沉了些,听来有点沙哑,但也隐隐压抑着某种情绪,层次更复杂许多。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秦淮微微侧身,把窗外的夜色让出来,意有所指道,“天色越黑暗,越是快要放亮的时候。” 就像他曾于黑暗中沉沦,不辨年月、不知时分,独自一人在泥淖中踉跄前行,也有很多次经历难以承受的压力,甚至想过放弃自己的生命。 谁料如今破晓雾散,得见天光。 “段忱...”秦淮又坐回来,犹豫了一瞬,还是慢慢说出,“你应该有很多问题想问你父母吧。为什么不当面问出来?这样下去,难受的不止是你自己。” 段忱抿唇看着他,目光沉沉。他倏尔一伸手,动作极轻缓地揽住秦淮的腰身:“有时候我感觉,我和他们之间才是陌生人,能说的话并不多。” 许玮和猫在一起的时间,比段忱陪同时轻松自然得多。段云程对他从来严格,无论做了怎样的成绩,都鲜少有一句夸赞,这样看来,确实比和陌生人谈天的时刻还要少。 秦淮愣了愣,总觉得听来是句气话。他回想和段忱父母廖廖的一次见面,便觉得和对方的形容不相一致。 然而段云程心思颇深,他不想说的话,无论如何也问不到半分线索的。 唯一的突破口,可能在许玮身上。 但是…… “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要不要让我去问问?”秦淮沉吟片刻,他抱有犹豫的最大原因,是担心许玮的精神状态,贸然提起往事,会不会刺激到对方? 但他更担心段忱。 实在没办法的话,他愿意去试试。 “不用你。” 秦淮默然无声注视着他,像是在询问为什么不可以。 “我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事情,没有理由推给你。”段忱心里某根断掉的弦续了起来,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因为我,你这辈子也不会管这种事的。” “那也不一定。”秦淮笑了笑,果真想了下自己平日的习惯,“我只是怕麻烦,但是有关身边人的事情,都不能叫麻烦。” 段忱想了一想,居然神色认真地推拒起来:“你身边的人说多不多,说少却也不少,我不想被划在这个分类里。” 再想不到对方竟见缝插针吃起了醋,秦淮有些好奇:“那你是什么?” “我是你的枕边人。” 秦淮用一种有点儿牙疼的神情盯着段忱看了足有一会儿,恨不得找个枕头把自己埋进去:“明天能不能带我一起去?我在外面等你,顺便,也让我这个病号晒晒太阳。” “晒太阳?”段忱抿抿唇,看了看窗外,突然问道,“那你喜欢晒月亮吗?” 秦淮不明所以:“谁会喜欢晒月亮,难道是想吸取日月精华?” “吸收日月精华没关系,要是吸人类精血,就麻烦了。”段忱面带笑意看着他,顺带施以警示,“不晒月亮,就赶紧回去睡觉。否则再过一会儿,你就真能晒到太阳了。”
第106章 你骂我吧 上次见到许玮,还是冬天将近年关的时候,现在已换了个季节,变成万物复苏、气候逐渐回暖的春天了。 她园中的菜苗果然换了一茬,碧绿生嫩的,附在雨后松软的土地上翠色将流,很有蓬勃向上的生气。许玮站在台阶上浇花,面上挂了层淡淡的寒霜:“我没空,也没精神。有什么事不能去问段云程?” 段忱沉默片刻,缓缓问道:“段云婧在自己名义下的公司可能存有抽逃出资行为,这事...我爸知道吗?” 许玮的手顿了下,水洒了些,浇得花叶往旁侧猛地一歪。她语气一下子变得生硬很多,仿佛在听到这个问题后,仅剩的那点耐心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你们段家的事情,不要来问我。” 换言之,就是段家的事情和她已经没有半分关系了。许玮把水壶往旁边的花坛上一搁,竟是冷声冷语地下了逐客令,不想再看到两人:“天也晚了,回去吧。” 段忱用力闭了下眼帘,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慢慢把憋闷的气叹出去。他尽力驱散神情上的肃重,对秦淮摇摇头,自己跟了上去,不远不近地站在玻璃门外。 “我想问的是,您当年和我爸...到底为什么离婚?”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盘亘过很久时间,长到生根发芽,一直压在心头,却从没向任何人问出口过。 许玮的神色变了。 她脸上经常没什么表情,像是一棵生命力被抽走的植株,虽然漂亮精致,却死气沉沉,与满园生机盎然形成了强烈对比。但今天许玮的情绪变化之丰富,简直比段忱这十几年见她的时候加起来还要多。 “咔嚓”一声,白瓷茶盏从桌子上径直掉落,摔得四分五裂,碎片溅起飞去,听得人胆战心惊。她的手剧烈颤抖起来,仿佛听到了很恶心的话,捂住自己的腹部,说不出话来。 遭了! 这个想法像一道惊雷在秦淮脑海中闪过。他倏地意识到,这问题对于许玮来说是个不能提的禁忌。 段忱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猛地推开门,飞一般地跑到许玮身前,确定移动不会有影响后,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你妈妈怎么样?”秦淮心急得也像火燎一样,帮着拉开了车门,“快去附近的医院。” 在医院等候的时间,秦淮注意到段忱的脸色比平时苍白许多,尽管他没有直接表达出口,但藏不住的担忧还是清晰地流露出来。 秦淮心底满是自责。 段忱有心悸的毛病,玩笑时他还说过对方体弱不胜,好像捧心的病西施,却从没想到段忱这身体可能是遗传了父母的。万一许玮因为旧事重提诱发心病,他该怎么面对段忱? 好在医生给出的诊断结果是收到了刺激,病人状态不稳定,最好不要让她情绪跌宕起伏。 秦淮拿着诊断单,一阵后怕。 倘若许玮真的出点什么事,不用说段忱,连他也没办法原谅自己。他越发觉得自己提了个很糟糕的建议,趁着没人的时候,喊住了段忱。 “段忱,你骂我吧。” 他垂着头站在原地,想了一下,又觉得不对着对方的视线道歉不够诚恳,于是抬起头看向段忱:“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我不该给你提这种建议,差点儿害了伯母。” 秦淮本来是想帮忙的,谁承想帮了倒忙,反而让段忱更难受了。这是他人生准则中的大忌,所以不消等到指责,自己就先蔫头耷脑,愧疚地站在一旁。 他不想找借口开脱。 这次是侥幸,但如有万一,自己就成了伤害对方家人的罪魁祸首,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原谅的。所以就算吵架、冷战,也是理所应当的,他心里惴惴不安,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别把错都揽在你身上,这也是我想问的。而且,假如我自己不想问,没人能逼迫我问出这个问题。”段忱叹了口气,“好在没什么大事。但是……” 许玮的反应这么激烈,是不是说明当年他们离婚的事情,其实另有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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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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