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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如何?”凤九渊问道。
“李州府的确有个女儿,这位李小姐极其喜爱外出游玩,但近日却被李景扬关在了家里。李景扬近些日子频繁想见王爷,恐怕也是打着别样的主意。”
凤九渊缓缓将笔搁下:“李家如今看起来势大,但其实孤立无援,他们总该想个办法让局面做出些改变。”
影卫道:“那属下去替王爷解决此事?”
“由他们去吧。”凤九渊浅浅笑道,“翻不起风浪的。”
影卫沉默颔首。半晌后,问:“那宴会王爷去还是不去?”
李景扬迟迟见不到谢玹,一面担心自己的乌纱帽真的要被摘了,一面又暗中做着一些不可见人的动作。表现出来的,便是频繁来往州府与凤九渊的府邸,心心念念地要让凤九渊去一趟他办的宴会。
明眼上说是让凤九渊帮忙,引见他与谢玹,暗地里却不知藏着什么样的心思。
凤家久居北疆,李景扬不知道凤家的厉害,竟以为凤九渊是个好蒙蔽的主儿,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今日是这些时日以来,李景扬数不清多少次的上门了。
凤九渊话不多,影卫自是知道。没等来回答,影卫又道:“王爷若想前去,属下便着人去州府衙门那边布置着,以确保您的安全了。”
“不急。”凤九渊摇摇头,“你先随我去一趟驿馆。”
他站起身来,用右手缓缓摩擦着画作。墨已干涸,画上的人便更加栩栩如生,他端详了一会,将画卷收起来,珍宝似地捧在手里。
走出去几步,他又脚步一顿,回身道:“算了,你不用陪我去了,我另有要事让你去办。”
*
驿馆内,秦庭正在画他的扇子。
顾时清没走多久,谢玹还在担忧着秦庭因这事继续闹腾,但这人显然顾念着自己家主的身份,没有继续孩子气。
那扇子也不知他从哪里摸出来的,是一把玉面白骨扇,秦庭不愧秦家之名,不仅笔墨一绝,丹青更是于世间名门不遑多让。片刻之后,白色扇面便在他手中渐渐变成一副灵秀俊逸的山水画。
他把扇子递到谢玹跟前:“送给殿下。”
谢玹:“?”
“殿下不是喜欢漂亮的东西吗?”秦庭笑道,“这扇子不够漂亮?”
谢玹:“……”
“我那是……”诓他的。
见谢玹不收,秦庭收回手,脸上的笑意淡了:“我知殿下知己遍地,可我却只想做最特别的那个。”
谢玹:“……”
“不过若殿下不愿,我的真心却也是收不回去的。”秦庭悠悠叹道,将手撑在桌面上站起来,“醉把西风扇,随处障尘埃。殿下,我明白的。”
谢玹面无表情地从他手中抢过折扇:“满意了吗?”
秦庭霎时喜笑颜开:“满意了。”
谢玹:“……”
谁曾想身为一家家主能赖皮到这个份上?!
谢玹提起折扇便想扔过去,可动作未到,墨香已至。扇面残余的墨香清雅而宁静,与平日里用来助眠的香大抵出自同一批。
而对面之人面似冠玉,眼若桃花,笑得明艳动人。
他举起的手又放下了。
其实也算不上全说谎。
他确实喜欢漂亮的东西。
恰此时,檀夏从馆外走来:“小殿下,九王爷来了。”
凤九渊来了?
谢玹蓦然起身:“带路。”
他步伐有些匆忙,但旁人是看不出太出来的。唯有如秦庭这般会些功夫的人能看出不同,这一回,他脸上的笑意彻底消散了,身上属于家主的威压顿时反扑而来。
秦庭垂眸看向桌面上的折扇。谢玹走得匆忙,忘记带上它,扇子便就这么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他静坐良久,久到穿堂的风刮了一阵又一阵,久到叶一出现,唤他回神。
“家主大人。”
秦庭骤然惊醒。好似灵魂刚在外游离了一圈,现在终于重归躯壳。秦庭缓缓打开折扇,提笔欲再添几抹兰花花瓣。
他淡淡道:“说。”
叶一道:“您要找的人近日已有行踪。”
秦庭笔锋一顿,抬眼间锋芒流转。
第69章 犹如故人归
驿馆接待客人的正厅宽敞且明亮,凤九渊负手立在廊下,分明着了件富贵样式的袍子,举手投足间却优雅自如,不为这些纷繁复杂的坠饰所累。
听见脚步声,凤九渊悠然回过头来。二人隔着道天光相望,一眼便如同万年。
谢玹恍惚想起,前世的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也是如同今日的光景一般。
“九哥哥。”谢玹走上前来。
凤九渊清雅的面孔缓缓露出一个笑:“星澜。”
他极其自然地抬步至谢玹身前。因身长比谢玹高上许多的缘故,只得微微俯下身去看他。看他周身明艳的衣,看他略微散乱的发,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瞧上一遍后,最后目光落到了谢玹唇角的伤口。
他道:“永州虽处南方,但冬日已至,气候干燥,你需得注意调理身子。”
谢玹下意识抹了把唇角:“……唔。”
他的动作带着零星的慌乱,虽然看起来有点莫名遮掩,却看得凤九渊眼底笑意更甚:“多大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
谢玹静默不言。
在谢玹的印象里,凤九渊向来精致优雅。
早在十岁之初,谢玹就领教过这位王爷的厉害。
当时凤九渊还是世子,宫内的几位皇子是出了名的浑,尤其是六皇子。
都是十几岁的年纪,手中有权势,却从未被人加以约束,在太后目光不曾照拂之地,这些人的恶劣散发出来时,便是普通人无法想象的。
谢玹就是被那群人凌辱过的一员。
因出生时太过晦气,养母又是不争不抢的瑢妃,他撞上六皇子,便如同小虾碰见猎食的鱼群。十岁的谢玹刚出冷宫,虽然有些手段,但到底还是孩童,力气亦是不如他们。
被抬着往池塘边走时,谢玹挣扎过,兴许是这份挣扎太过沉默,未曾打动过路的宫侍,也未曾打动起了杀心的六皇子众人。
后宫子孙凋敝,有太后忽视他们任其自相残杀的原因,亦有这群谢氏子孙们天生便是坏种的原因。
但有些事便是那么巧。
那一天也是凤九渊刚进宫的日子。他听见喧闹声,没有继续随着引路官前行,而是待宫侍慢吞吞地走出去老远,继而转步往皇子们常常嬉闹之地而去。
于是他便撞见了这幅场面。
即便那时他性格已过分沉稳恬静,但少年人有少年人的意气,忽然碰见这等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的事,也免不了惊异。
凤九渊看到这一幕时,六皇子的扈从已扛着谢玹来到了池边。这池子不深,但淹死一个年过十岁的孩童还是绰绰有余的。
生死之刻,谢玹面无表情地耷拉着眼皮,透过扈从的肩膀,视野便出现了一个倒立站着的凤九渊。
看到他眼睛的那一刻起,谢玹就想,这人肯定不会救他的。
果不其然,那位陌生的少年只是在原地停驻片刻,冷眼看了会六皇子们嬉笑讥讽,随后便头也不回地往更深的宫内走去了。
六皇子恶狠狠的声音犹在耳侧,谢玹被绑住四肢,心想,就算是死,我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投掷入水,一气呵成。电光石火之间,谢玹用自身的重量带走了一个扈从。二人扑通扑通同时落进池中。
水声咕噜噜淹没至头顶,谢玹努力睁眼,好似看见了自己的娘亲。
他愿意叫那位素昧平生的女人为娘亲,而不是母妃。
人活着的时候,谢玹可以亲自参与她的人生。人死了,便只剩下一抔黄土,与停驻在每个人脑海中记忆。
娘亲是后者。
她虽是死了,但留在宫里的记忆还在。谢玹从老宫女们零星的话语里,渐渐勾勒出一个会动的,活着的母亲。
爱笑,漂亮,瞳色如碧蓝波涛、葱郁之海。怀着他的时候,心情好似从未明媚过,但很久很久之前,她好自由,爱喝酒、读诗,并且从传颂百年的诗词歌赋中为他取了名字“星澜”。
所以在濒死之际,谢玹才会看见她。
可惜上天没让他死成。
这段能容他回忆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谢玹恍惚间听见一群人嘈杂的声响,有人急急忙忙跳入水中,有人在岸上高声呵斥,怒动八方。
而后他就被人从水里捞了起来。
平日里无人来往的废弃池边站满了人。原本应当在宫内修养的谢青山出现在此,他很生气,德全一边劝解谢青山,让他注意身体不要过于动怒,一边差人拿被褥裹住谢玹,以免天寒地冻的受了凉。
哦,谢玹想起来了,那也是一个初冬。
他被捞起来时,刺骨的寒冷从四面八方钻进他的骨头里,让他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发抖。混乱中,谢青山叫人拎着六皇子去皇祠下跪,德全则迈着小碎步,与众多侍卫一起哗啦啦地退场。
众生百相散去,唯余二人。谢玹抬起头来,又便看见了凤九渊。
他五官周正而漂亮,仪态亦从容端正,反观谢玹裹着被褥、满头满身都是被水打湿的狼狈模样。
凤九渊缓步而来,在谢玹面前站定,行了个规规整整的礼。
“凤九渊拜见十三殿下。”
谢玹张嘴想说话,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板着脸看了凤九渊半晌,然后扭头就走。
*
其实一直以来谢玹都有一个疑问——凤九渊是否真的拿真心对待过他。
这样一个自出生起便需要小心翼翼,上要依奉皇家,下要提防小人的世子、王爷,是否会有那所谓的真心。
但他问不出口,虽然凤九渊有问必答。
他想了想,选择了一个迂回的问话:“当年你离宫之时,我没有跟你去往北疆,你有生气吗?”
凤九渊一愣,显然是没有想到,谢玹为何在此时问出这般突兀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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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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