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氏院子里的凌霄花再次爬满墙头时,小平安已经可以坐起来了。 他常常呆在哥哥的怀里,看树上欢快蹦跶的小鸟,院墙上的花,还有缸里养着的游来游去的小鱼。 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是如此的新奇。 哥哥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时,平安总能准确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转头。 他希望哥哥能经常带他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外面有更多的鸟,有很多人,有不同的花,各种各样吵闹的声音。 后来平安养成一个习惯。只要安康到卫氏的院子里,平安便张开小手要哥哥抱。哥哥抱了他以后,他抬着小手,一指院门,“啊啊”地叫两声,意思是,走呀,走呀,我们去外面看看。 卫氏在一旁笑道,“平安都让你养刁了,一日不出去就浑身难受。” 安康心里对这话是非常不赞同的。他娘每天不是看书,绣花就是请人来家里说书。这些事对于平安这个年纪是没有吸引力的。只有外面那些嘈杂的声音,花花的叫声,才能让这个小家伙真正快乐。 七月初,安康送给安厚语的波斯猫下了崽。 他如约给表弟卫也写了封信,告知他一个月后,等小猫断奶便送他一只。 哪知道卫也迫不及待,迎着盛夏的闷热,踩着七月的尾巴亲自过来接猫。 “表哥。”卫也从马车上蹦下来,急切道,“猫呢?” 抱着平安的安康:......你真的看不见你可爱的表弟吗? 平安趴在哥哥怀里,好奇地看着面前长的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卫也还在因为猫兴奋。 好在还有个稳重的卫然,他从车上下来,先是向表哥问好。看到安康怀里的表弟,他摸了摸平安的手,“平安,我是你的表哥。” 然后他捏了捏平安藕节似的小胳膊,问道“桃核比平安还大半年。看起来还是平安胖些。” 安康觉得自己膝盖中箭。他弟弟什么都好,就是太能吃。比同岁的孩子要重上不少。如今卫氏不太抱他,因为没抱一会儿,胳膊就得酸半天。 因此平安日常只呆在哥哥和父亲的怀里。 一旁的卫也总算是回过神,瞧见安康怀里的小胖子了,“表哥,让我抱抱平安表弟吧。” “他胖,你怕是抱不动。” “没关系,没关系。我力气大着呢。我能抱着桃核在院子里走一圈。” 安康试探性地把平安递给卫也。平安紧紧地攥着哥哥的衣服,一脸不情愿。待哥哥松手时,直接哇地一声哭出来。吓得卫也差点把他扔地上。 好在安康一直在边上护着,见情况不对,立马把平安抱了回来。 重新回到哥哥怀里的平安,睫毛上挂着泪珠,小手紧紧搂住安康的脖子,把脸凑到安康的脸上贴着。 虽然这是夏天,贴着一个小胖子很热,但是安康一点也不嫌弃,抱着平安又拍又哄,直到平安笑出声,他这才领着两个表弟去卫氏的院子。 卫氏正坐在院中的凉亭内绣花,和香兰说着昨天卫闵寄来的信。“还有两个月芙蓉就要出门了,我得好好想想给她添些什么嫁妆。” 香兰在一旁给她打着扇子,回道,“当年小姐出嫁,府里老太爷老夫人给小姐陪嫁的最多的便是铺子。我瞧着表小姐一定是不缺铺子的,彭家是经商起家。想来送些珠宝首饰是更好的。” “说起珠宝首饰,月中时候,徐立和我说,彭老三找他谈生意,要把咱们的绒花卖到北方去。”卫氏摇摇头,轻声笑道,“彭老三年纪不大,野心倒是不小。又是杂志又是绒花。”这彭老三和他们家是真不见外。 “姑母。”卫也人还未到声音已经隔着半个院子传了过来。 卫氏站起身,瞧见卫也小跑着进了院子。她调笑道,“这大夏天的,你跑什么?不用这么急着见姑母。” “一年未见,我可不就着急了么。”卫也是一贯的嘴甜。 卫氏哄着他吃葡萄的时候,卫然和安康才慢悠悠地走进来。 “姑母。”卫然上前作揖,问候道,“一年未见,不知姑母可好。” “好,好,好。见着你们更好。”她这两个外甥差的太多,一个老学究似的,一个泼猴似的。 平安见了自己的母亲,像是没看见似的。依旧开心地窝在哥哥的怀里,只是眼睛盯着吃葡萄的卫也。 安康知道他嘴馋,剥了个葡萄,放他嘴边让他舔。 也不知道平安是怎么一边舔着葡萄,一边滴着口水的。安康便一只手喂他,一只手拿着小帕子不停地替他擦拭下巴。 每每看到大少爷像模像样地照顾小少爷,香兰心里就乐呵。小少爷没出生以前,大少爷还整天想着玩的事。谁成想,小少爷出生以后,大少爷像个奶妈似的,走哪都带着小少爷。 作者有话要说: 据我多年观察,双胞胎里会有一个沉稳一点,一个活泼一点的。
第38章 陈子澈身世揭秘 卫也急不可待地想看猫,安康只好领着他们兄弟两去了大伯家。 安厚语的波斯猫是只母猫。这一窝下了三只小猫。只有一只毛是白色,眼睛是蓝色的。其余两只都串了色,身上带着黄色的杂毛。 卫也一眼瞧上了那只白色小猫。洋人铺子里的波斯猫要一百两一只,他可不敢买。要是让他爹知道他花一百两买只猫,他一年的零用钱就别想了。说不定还得挨顿家法。 此时母猫不在窝里,不知道去哪觅食了。只有三只小猫挤在一起趴在窝里。 卫也抓起小白猫,放在手心摸它的头。吓得小猫喵喵叫。“表哥,我就要这只猫。” 安康从州府回来便和安厚语说好了,波斯猫第一胎留两只给他。因此也不用询问安厚语,他便点头答应。他问一旁的卫然,“然然不挑一只么?” 卫然摇摇头,他对小动物不感兴趣。 卫也劝道,“哥哥,你为什么不也养一只小猫呢这样我们就可以有两只猫了。”他有一只猫,哥哥也应该有一只猫才是。 从小他们穿一样的衣服,用一样的东西。不管是父亲、母亲还是其他人,都给他们送一样的东西。 双胞胎拥有相同的东西,这仿佛是默认似的。 卫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卫然看着弟弟摇摇头道,“不,我并不想养一只猫。和猫相比,我更有兴趣看书。” “那我们两人养一只猫好了。”卫也愉快地做了决定。 卫也总是个闲不住的。他爱跟着安康转悠。安康去哪,他就去哪。 而卫然则好奇表哥编写的《初级账房》一书,得了空,他便跑去杨家院子旁听。 卫也跟着安康到杂志办事处玩。他好奇观看刻板、装订等整个过程。甚至在装订工人的指导下,自己试着装订了一本书。 他兴奋地拿着自己装订好的书跑去杂志编辑部给安康看,“表哥,我阿姐还说装订特别难。你看我第一次就成功了。我得把这本书带回去给我阿姐看。” 安康心道,表姐一定没告诉你,她半个月只挣了十个铜板。 陈子澈胳膊下夹着书,跟在王婶身后,匆匆进屋。昨天夜里他有些受凉,今天起的晚了。 卫也惊讶地看着陈子澈,下意识道,“你......你姓李吗?” 姓李?陈子澈皱着眉望向卫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小孩。 安康一听就知道坏事了,忙扯着卫也往外走。 王婶震惊地望着被拉扯出门的卫也。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还有人知道子澈原本姓李。 看到王婶脸上震惊的表情,陈子澈知道,这里面一定有事情。他放下书追出去,王婶在后面担忧地叫了一声,“子澈。” 安康拉着卫也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事办的。他都快忘了这茬,没想到一下子让卫也把事情说出来了。他叮嘱卫也道,“你可别乱说,好好玩你的就是了。” “表哥,那个人和李选长的一模一样。”卫也不解道,“咱们不是找到人了吗?我们应该告诉李家,他们找人找了好多年了呢。” 安康一只手抱着平安,一只手上去捂他的嘴,“别说,别说。别人家的事情跟我们没关系。这里头的事多了呢。别瞎掺和。卫也,我警告你,可不许瞎说。” 卫也是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平安好奇地看看哥哥,再看看小表哥,不知道他们两在做什么游戏。 陈子澈边走过来边问,“什么事不能瞎说?什么李家?我和谁长得一模一样?” “呃......”安康和卫也同时哑火。卫也是被安康叮嘱的,而安康是怕陈子澈知道真相,王婶都没说呢,他多什么嘴。 “表哥,我想起来姑母说找我有事,我就先回去了?”卫也一看事情不对就想溜。 安康哪里会放过他,抓着他的肩膀,笑的一脸和气,“表弟,你对余阳人生地不熟的,我可不能让你一个人单独回府。上次表姐单独从杂志办事处跑回家,可是迷路了呢。”安康转头看向陈子澈,一脸不好意思道,“子澈,你看,我表弟闹着要回去,我这就送他回去。” “安康。”陈子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知道些什么?” “子澈,你别问安康了。回家娘告诉你。”王婶站在廊下,一脸决绝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安康和卫也总算是逮着机会溜出来了。 “我说你,到底瞎说什么。陈子澈的身世可是个未解之谜,现在好了,你开头解谜了。”安康一边走一边数落自己的表弟。 卫也反驳道,“这我哪知道。表哥你明知道这里面的事,不提前和我通气。这能怪我吗?” 确实不能怪卫也。安康早都把这件事忘在脑后了。 安仲华正要出门,看见这兄弟两吵吵闹闹地回来了,中间还夹着个什么都不懂的平安。他走过去接过平安,训斥安康道,“和你表弟吵什么?” 整个府里,安康最怕的就是他爹。他低眉顺眼道,“没吵。和卫也说些事。” “啪。” 安康惊愕地抬头,平安正拿巴掌呼自己的老爹,一边呼嘴里一边啊啊啊地叫着。不许欺负哥哥。 安仲华让儿子的肉巴掌乎地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后,忙抓了小儿子的肉手,哄道,“爹爹没欺负哥哥。平安怎么能打爹爹呢?” 平安指指哥哥,“啊啊”地又叫了两声。 安仲华立马认错道,“好好,爹爹的错。” 安康心里苦涩地想,要是他拿巴掌呼他爹,估计能被他爹吊在房梁上拿鞭子抽。怪不得一胎会吃二胎的醋,这待遇简直天差地别。 哄了会儿平安,安仲华才把平安还给安康,领着刘管家出门办事。 卫也是个人来疯,他跟在安康身后,摸平安的小手,道,“平安,你可真厉害。你都敢打姑父。姑父一直板着脸,看起来比我爹还严肃。”卫也忽然想出个馊主意,“平安,平安,下次你见到我爹,也打他试试,看他会不会生气。” 安康:......熊孩子。他就应该告诉舅舅,把卫也的屁股抽开花才对。 下洼村。 陈子澈家的院门紧闭。 母子两人坐在桌子两边,气氛有些凝重。 陈子澈抬眸,看着他娘道,“娘,有什么事你说吧。”他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成拳。 隐瞒了十几年的真相终于要揭开了。 王婶叹了口气,她怜爱地看着儿子,满脸担忧,“你父亲姓李,是州府的李家当家,李选。” “李选?可我为什么不姓李也不王,却姓陈?”陈子澈看着他娘,一字一句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事......”王婶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攥着的手心里全是汗。忽然她松了一口气,“你听娘慢慢说。”她决定把所有的事情都坦白。 “你外祖是陈志光。当年是滦州巡抚。后来因贪污获罪,陈家所有男丁被斩,所有女,女眷沦为官、妓。” 回忆起那段不堪的往事,王婶只觉得满心凄凉。 陈子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娘。怎么竟是这样的事。 被陈子澈的目光盯得有些难堪,王婶继续说道,“我十七时为、妓,后来被卖至州府青楼,遇到你爹。你爹替我赎身,把我抬为妾室。第二年就有了你。李家的主母育有一嫡子。当时李家只有两个男孩子。我察觉到李家主母不是个好相与的,我们母子两呆在李家只会招人记恨。我便收拾了一些金银细软,索性带着你离开李家,逃至余阳。” “家道中落。我堂堂巡抚之女竟然沦落为、妓,实在无颜面对先人。因此一直用了化名,只让你改了陈姓。” 陈子澈听了王婶的话,久久没回过神。小时候他问娘,怎么不见爹来找他们,娘只告诉他别问。他以为爹不要他们了,长大后便不再提起这些让娘伤心的事。没想到这里面的事竟是这样的错综复杂。 “娘,我爹,我爹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王婶闻言,看了儿子一眼,嗤笑一声,“一个只会流连勾栏瓦舍的浪荡公子罢了。” “要不是家里有个母老虎镇着,那还不知道能娶多少房小妾。” 起初,她也是有期望的。期望这个替自己赎身的李家公子能好好爱护她。她便和他做对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夫妻。没想到,她被抬进李家一个月,她以为的天命之子便继续流连青楼。甚至,连家都不回。 至此,她便再没了倚靠男人的希望。 她在那个后院,每天安安分分,低眉顺眼。无视当家主母的为难。好不容易生下了孩子。 自从知道了真相,陈子澈便如行尸走肉般,整天没个魂。盯着桌前的稿子都能发半天呆。 安康察觉到陈子澈情况不对,把他拉到隔壁屋子,低声问道,“子澈,你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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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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