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爹问道,“小孩,你来做什么?” “我......”傅川吓了一跳,他本来只想默默地走进去,最好没人注意到他。他鼓起勇气道,“我,我来报名做账房。” 虎子爹给他指了间屋子,“你往那屋走。找一个叫赵小虎的。他就是管账房班报名的。” 傅川道了谢,小跑着进了屋。只见屋内排了一个长队。他听见坐在桌前的那个人问道,“宋玉?家住哪?认识字吗?”他便一声不吭地排在队伍最后面。 最前面的小孩说了家庭住址,说他跟着杂志办事处学习,认识几个字。 于是那个记东西的人便给了他一个木牌子,“喏。拿好了。这是账房班的学生编号,你是第七十九个。” 七十九个。傅川默默地点着前面的人头,可他根本不识数,点着点着便不知道数到哪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排上前一百个。 他忐忑地地随着队伍前进。 没一会儿,便轮到他了。 在桌边记东西的人和他哥哥差不多大。拿着根细笔杆,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那人看了他一眼,笑道,“巧了。小孩你是最后一个。” 傅川就这样踩着人数底线进了账房班。 他是个连杂志都没摸过的小孩!斗大的字不识一个。
第一节 课听得云里雾里。握笔写字对他来说都是难事。 好在有杨班长。早晨教他们认字,下课了帮他们复习。即使是拿不会用笔这个问题去请教他,他也没一点不耐烦。他会握着每个不会写字的孩子的手,一笔一划地教他们。 账房班开班后,爹再也没骂过他。 娘每天早晨会早早准备好饼子,让他带着路上吃。他的那些兄弟们会把他送到村子口。他背上打着五颜六色补丁的书袋,从家里走到账房班,从春天走完夏天。 然后他毕业了。年仅九岁的他得到了县里的一份工作。成为家里的顶梁柱。 听说在杂志办事处工作,一个季节会发两身换洗的衣服。过年过节除了发钱之外还发米面粮油。还交五险一金。 九岁的傅川决定,这样好的工作,他要干一辈子。 处理完账房班的事,安康和家里说了他要出门远游。 没想到家中竟然没有一个人表现出惊讶和反对。可能唯一会反对的人却还不会说话。 安仲华问道,“想好去哪了吗?要走多久?和谁一起去?什么时候走?” “打算去北方看看。预计旅行三个月。和陈子澈、邱源、赵秦一起去。后天早晨出发。”安康回答的言简意赅。 卫氏叮嘱道,“带够衣服,带够钱。后天早上不用来我的院子了,我怕平安看见你出门又闹着要出去。” 安康:......就这么对一胎么? 安奶奶说,“多带些吃的。记得多给家里写信。钱不够用,就写信回来,奶奶给你寄。” 果然是奶奶对他最好。 “你爹二十岁的时候,也出去远游过。走到州府就回来了,回来后催着我们去州府下聘礼。半年后,你娘就进了咱家门。”安奶奶说起这件事,勾起了回忆,屋里的当事人便聊起安仲华当年远游的事情。 “康儿出去远游,不会也带个媳妇儿回来吧。”安奶奶笑着打趣道。“不过你还小,现在想媳妇儿可有点早了。” 只是她没想到,她的一句玩笑话,竟然成了真。 安康:.......能不能严肃点。后天他就要离家三个月了,这个夜晚不应该是充满着悲伤与不舍的么。 他把最后希望的目光投向安老太爷,“爷爷,你想对我说什么吗?” 屋里都是人,安老太爷便没有抽烟。他把玩着手里的烟杆,闷声闷气道,“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 安康等了片刻,见爷爷似乎真的不打算再说什么。此刻,他又一次深深地体会到了自己在这个家的底层地位。 “平安是不是舍不得哥哥?”安康晃晃他的小手。平安老老实实地坐在哥哥的怀中,眼皮耷拉着,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哥哥晃他的手,他猛地撑着眼皮,左右看了看,又一动不动地打起瞌睡。 安康:......这个家就没有人给他再多的关爱了么。 家人的并没有变现出不舍,但是安康临行的早晨,家里众人还是赶来替安康送行。不过那个闹人的小胖子被卫氏留在屋里让香兰看着。 安奶奶给安康塞了个荷包。沉甸甸的荷包,安康不用打开便知道,里头一定是满满一荷包的银子。 安奶奶叮嘱道,“在外面别不舍得花钱,东西挑好的吃。可别委屈自己了。” 马车缓缓从安府门口走过,安康从车窗处勉强伸出头,向安府门口的众人喊,“爹,娘,爷爷,奶奶,我走啦。不用送啦。你们快回去看着平安吧。” 马车从县城先驶去下洼村。 村口站着四个大包小裹的少年。 等等,安康揉揉眼睛,四个人?那个又高又壮的人是庞佑德? “庞胖子,你怎么也来了。”马车一停,安康身手敏捷地跳了下去。他分明看到庞佑德身后背着个大包袱,脚边还放了个小藤条箱子。 庞佑德咧嘴一笑,“我和你们一起去远游啊。” 原本坐五个身形瘦长少年还略有空余的马车,在挤上庞佑德这个高大壮实的家伙后,空间一下子紧张起来。 安康拎过一旁的藤条箱子,一屁股坐了上去。 旁边传来一声惨叫,“安康,那个不能坐。那是我放吃的的箱子。”庞佑德盯着安康屁股下的箱子道。 一旁的邱源简直不敢相信,“庞佑德,你带了那么一大箱的吃的?” 安康只得把刚垫到屁股下的箱子挪开,烦躁道,“庞佑德,你到底来干啥的?” 庞佑德嘿嘿一笑,“我搭顺风车,到滦州州府就下。” 赵秦抱着腿,尽量缩小自己占用的空间,“你一个人去滦州州府做什么?” “我去看看王明。王明不是做了孟远洲的关门弟子么,我去看看他。” “嘿,没想到你两感情是真不错。”安康以为王明那样的人是没有朋友的。没想到还有一个能专门跑去看他的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会有一场啼笑皆非的旅途。
第41章 小人作祟 安康的马车还没驶离余阳,平安已经开始找哥哥了。 哥哥会在早饭过后带他出去玩,可是今天吃完早饭过了好久了,哥哥还没有来。 找不着哥哥,他就开始闹人。 卫氏早料到他有这么一出。今天硬是把安仲华留了下来。 安仲华惦记着他的公务,见平安小手一指要往外去,当即心下一喜,和卫氏说了一声,抱着平安去了县衙。 安仲华一手抱着胖儿子,一手翻看公文。看的一旁的主簿简直要潸然泪下。没想到县令大人竟然如此勤于政务。当即画了一幅画,写了一篇文章命人送去杂志办事处。 安康等几个主编都不在,杂志办事处便由安厚载,王婶和杨二郎做主。安康临走前,给他们三人定了个制度,文章过稿由三人一起审核。只有三个人都同意的文章才能过稿,刊登在杂志上。 安厚载一看文章写的是他叔叔,通篇歌颂他叔叔是如何一边带孩子一边勤于政务。他二话没说,当即过了审。 王婶则是一眼看到图画上男人抱着的孩子。抱孩子的男人还是本县县令。现在的男人大多是在外做活,回家就是吃饭睡觉。丝毫不会体谅女人带孩子的辛苦。而一个女人身边得围着两三个孩子。瞧瞧不愧是县令,如此繁忙的时候不忘教娃、育娃。因此,这篇文章轻易地过了二审。 杨二郎则是看中主簿的文笔,文章辞藻华丽,赞美之词溢于言表。虽说有拍马屁之嫌,但夸人的角度独特新颖。如此,他给过了三审。 最终,这篇文章连着图画一起刊登在了下一期杂志上。 安康离开余阳的第一站,是个叫齐平的小镇。 六个少年告别马车,背上各自的行李,正式开始了自己的远游之路。 陈子澈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一路上不怎么说话。 倒是邱源,转头看看这,转头看看那,一双眼睛简直不够看。 “邱源,你再这么盯着人家姑娘看。别人会把你当成登徒子,乱棍打死的。”赵秦忙拉着邱源,不让他再跟着前面的姑娘走。没看见周围人都拿异样的目光打量他们么。 邱源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只是看她头上戴着的钗子与我们余阳姑娘们戴的十分不同。” 他这么一说,几个人才注意到,这儿姑娘头上的簪子尾部花样多是刀斧剑戟,甚至一个路过的姑娘簪子上竟刻着鬼面。 几人买了街边摊子上的荷包。荷包上绣的不是花,而是和女人们头上的簪子似的,绣的是刀斧剑戟还有鬼面。 邱源仔细地摩挲着手里的荷包,“我可以把这些写进我的小说里。一个奇怪的镇子,必然要发生一些事情。”“我还得买些簪子回去仔细研究。” 邱源在屋里仔细临摹着簪子上的花纹。赵秦写了几个字,在字旁画了与字相联系的画。他来来回回检查两遍,觉得没问题后,摊在一旁等墨干。 安康和陈子澈没带工作出来。此时见邱源与赵秦忙碌,安康便向陈子澈提议道,“咱们去街上转转吧。” 陈子澈看了一眼另外两人,对这样的机会求之不得,欣然接受。 两人刚在街上看过几个摊子,还没来得及讲几句,便看见有人手持棍棒,冲着街头去。 “老杨,发生什么了?”摊主伸着脖子问经过的人。 那人头也不回地答道,“街头抓着个偷孩子的。” “偷孩子老杨你等等我。”摊主说完,随手从摊子下抽出木棍,跟着就去了街头。 剩下被人群挤来挤去的安康和陈子澈两人目瞪口呆。 安康张张嘴,立马反身往客栈跑,“我去叫他们” 六个人一起去街头看热闹。 他们到时,只见街头中间被清理出一块空地,一个柴火垛子上绑着一个人。 那人被打的血淋淋的,脑袋歪向一边,左腿不自然地下垂着。 四周围了一群拿着木棒,扛着锄头的人。就连女人和孩子手里都拿着武器。 只见有人举着火把走上前点燃前面的柴火垛。四周的人群激动地大喊“烧死他,烧死他。” 不知被绑在柴火垛上的那人是晕了过去还是死了。 直到火烧到身上,才挣扎着发出渗人的惨叫声。 安康几人简直惊悚了。此地村民竟然滥用死刑! 闹的这么大,官府竟然也不管。 偷孩子那人就这样被活活烧死。剩的一把骨灰,都被直接扬了。 “哎呀。”人群中传来小声惊叹。 安康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一个穿着青衣的读书人,用扇子遮着口鼻,轻叹一声,“作孽。” 听他的口音不是本地人,安康便上前小声交谈道,“听兄台的口音不是齐平人,不知兄台可知道此地为何民风如此彪悍。” 那书生拿开扇子,拱手作揖,“齐平人原本乃是边疆迁移过来的,信奉杀神白起。此地服饰花纹多用刀叉剑戟。是以民风彪悍。” “民风再彪悍也不能不报官府,滥用死刑。” 青衣书生摇摇头,“此地民风凶悍,不容宵小之辈,尤其是偷孩子罪。官府从来都是默许百姓可以动死刑。这事,放到别的地方也是一样。只是别的地方百姓不会直接把人打死。这儿就不一样了。” 安康在齐平镇听着传说。安仲华在余阳县饱受出名的困扰。 自从杂志刊登了县衙里主簿的那篇文章,余阳县的人就知道了他们的县令是个一边带孩子,一边勤劳工作的父母官。 文人看了文章,多要写些诗句,文章,跟着附庸风雅,赞美一番。于是,最近赞美本地县令的文章如雨后春笋般,一下子多了起来。 田间地头不识大字的农民、走街串巷的小贩,他们觉得县令一手抱着孩子的样子很亲民。原本他们以为的县令是高高在上,让人跪拜的,没想到竟然也是个会抱孩子的普通男子。 看到图片的女人们,大多会赞叹一句,县令真是个好男人。 甚至有未出阁的姑娘,脸上蒙着纱,堵在安府门口,扬言宁愿嫁给县令大人做妾室。 整的安仲华苦不堪言。 卫氏紧皱着眉头,抱着平安,眼下垂泪,哀哀怨怨道,“夫君何时在外面与那些人有了苟且。” 安仲华:......苟且......“夫人,你且听我说,那都是误会。” “误会?”卫氏抬眸看他一眼,眼神里流露出哀伤,“那些人都堵着我安府的大门了。以前你我恶人海誓山盟,现如今却......夫君这样,让我如何活我不如带着我儿......” “夫人。”卫氏这样说,安仲华顿时急了,“夫人。我安仲华对天发誓,在外面绝没有做过对不起夫人的事。如有违誓,天打雷劈。” 和安仲华生活了十多年,卫氏自然知道安仲华的为人。 此时见他赌咒发誓,心里便信了大半。唤来一旁的香兰吩咐道,“去联系陈轩、徐立,查查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谁在找安府的晦气。” 平安坐在卫氏的怀里,好奇地看着爹一脸着急的模样。 他冲着安仲华张开小手,“啊”了一声。 安仲华把他接过来,平安照旧小手一指门外,他又想出去玩。 “好平安,好平安。现在爹可出不得门。”安仲华抱着他在屋内来回走,边走边念叨,“那些母老虎在门外堵着爹呢。平安,爹可不能出门。” 可惜,九个月大的平安并不懂他爹口中的母老虎是个什么玩意。他只是想日常出门转悠。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3 首页 上一页 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