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还想呼第二掌,被反应过来的安康拽住了小手,“平安!你怎么打姐姐。” “妖怪。”哥哥过来了,平安自觉地蹭到哥哥身后。 “不是妖怪。是姐姐。这个姐姐是邱哥哥的媳妇儿,以后你要叫邱嫂嫂。”安康蹲下身子和平安解释道,“邱嫂嫂不是咱们大梁人,她家住在海的另一边,很远很远的地方,所以和咱们长得不一样。平安打人是不对的,和邱嫂嫂说sorry。” 平安啃了两口饼,终于想明白一点哥哥说的话,他跑到安娜面前,仰着胖脸大声道歉,“邱嫂嫂,肖瑞。” “没关系。”安娜眼神柔和地看着平安。她明白妖怪这个词的意思。从进入大梁开始,一直有人对她指指点点,说她是个妖怪。 邱源娘一听,安家少爷竟然和邱源说的一样,他竟半点不惧怕妖怪。难道真的是海的那边人和咱们这的人长得不一样?她有心多问问,连忙招呼屋里站着的几个人坐下,一人给卷了一张葱油饼。 听见邱源说妖怪媳妇儿叫安娜,邱源娘看了一眼安康,连忙道,“她也姓安?和少爷一个姓。” “婶子,他们这个就是名。安娜就是名字,他们的姓氏有的好长,跟咱们这些不一样。”安康给她解释。 “少爷,你咋懂这么多哩。”邱源娘真心觉得少爷是真的厉害。 安康尴尬地笑笑道,“以前读书看过关于海外的游记。” 平安咬一口饼子,看一眼邱嫂嫂。这个嫂嫂长得和大家不一样的多了去了。 “我一路走来,见农场已经起了一排房子,还有一片片树林。”邱源问道,“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 和邱源有同样疑问的人正背着青色包袱走进余阳县城。此人乃是镇北大将军胡续名手下小将裴玉春。人如其名,裴玉春是出了名的玉面小将。 裴玉春粗粗地扫了一眼街道,路边的摊贩都躲在阴凉里。只有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带着顶草帽,坐在摊子前。摊子上放了一个粗胚白瓷提壶并两只细瓷碗,碗底画一朵荷花。水壶旁边是几个圆滚滚带着条纹的瓜。摊子旁的筐子里盖着块麻布。 裴玉春来了兴趣,他蹲下身子摸了摸带条纹的瓜,问摊贩道,“这是什么瓜?” 摊贩抬起头,裴玉春才瞧见这摊贩原来瞎了只眼睛。摊贩正是金小三,他热情地介绍道,“这是咱们余阳农场出的西瓜。今年咱们第一次种,拢共才有三千多个瓜。这西瓜鲜甜鲜甜地解渴,和别的瓜不一样。在别的地,您也买不着,只能在咱们余阳吃到。这西瓜是咱们农场场长花了千两银子从西域买的种子。一瓣西瓜五十文。您看你要几瓣?” “五十文?”裴玉春皱起眉毛,“太贵。” “太阳这么大,您花这五十文,不吃亏。” 刚刚听到摊贩提起余阳农场,裴玉春想在摊贩这打听事,就数了五十个铜板买了个瓣西瓜。他一边接过西瓜,一边打听,“这么热的天,你们怎么还在外面摆摊?那边阴凉你怎么不去躲躲?” “我的摊位原本不在这,在那树下。”金小三指着被几个小贩模样的人占据的阴凉地。“我准备收摊回去了,才将把我的东西搬到这,赶车的兄弟就被别人叫走了。原先那处阴凉已经让别人占了,我也快走了,晒会儿就晒会儿吧。咱们这瓜可金贵,我得好好看着。” “您吐籽儿吐到布上来。”金小三从摊子旁的筐里拿出一块麻布,“咱们回收西瓜籽儿。” 裴玉春咬了一口红壤子瓜,入口就是一股子甜味,水还多。这个摊贩说的没错,吃这个瓜真的解渴。他狼吞虎咽地啃了一瓣瓜,金小三体贴地拎起茶壶让他冲手。裴玉春摇摇头,“再给我切一瓣。” “这边的余阳农场怎么样?我刚刚进城里听见有人说里面干活的全是残疾的。”啃了瓣西瓜缓解了饥渴,裴玉春吃第二瓣瓜时速度放慢了很多。 “也不全都是残疾的。”金小三瞧着裴玉春蹲在那冒了一脑门汗,连忙将宋石头放在摊子上的草帽递给他,“残疾的都是北疆战场上退下来的。你瞧我这眼,四年前打仗的时候伤着的。那会儿我岁数小,残了就慌了神,军营里好多残了的都不敢回家,我就也怕,就没去。后来我们安营长来了北疆,哦,就是现在咱们余阳农场的场长。带着我们这些人读书识字,在北疆开农场种地。后来他回余阳了。我和几个兄弟在农场又呆了些日子,攒了点钱,这才回家。” 金小三喝了口水继续道,“回家后咱们也没啥营生,还是安营长的外家——卫氏商行给了活路。凡是从战场上伤残归家的,去卫氏商行买东西一律七折。那会儿海货紧俏,咱们从卫氏商行进货,各处村里转悠着卖掉,挣的钱足够温饱。我们认识些字,就在村子里帮着读信,写信,一个月也能挣几个。” 回想起归家的生活,金小三叹了口气,“家里的兄弟娶了媳妇儿,跟咱们就离心了。不在家好多年,爹娘不如原来的亲。在家兄弟给气受,我就来投奔安营长了。我来的时候,这边已经来了好几个北疆的兄弟。我们安营长原先管着杂志办事处,杂志你知道吧。大梁的独一份,就是咱安营长办的。”金小三说起这个,与有荣焉。 “我们这些人过来了,安营长先给咱们在杂志办事处找了活干。立马就开始为我们兄弟盘算。这些缺胳膊少腿独眼的兄弟们能干什么呢?安营长和咱们一合计,不如还干农场。干农场,咱们的活也不重。活多的时候有短期工来。平时咱们就自己拔拔草,浇浇水。” “我今年攒了点钱,准备托老太太给我说个媳妇儿呢。”金小三不好意思地笑笑,“不瞒小哥说,我还没娶媳妇儿呢。不过在农场当正式工,那可是很体面的,好找媳妇儿。老太太是咱们安营长的奶奶,现在就爱给咱们农场里的人说媒。安营长在北疆那会儿,老太太和老爷子还从余阳跑过去看他。那会儿还在和毛子打仗......” 裴玉春就这么蹲在那,听金小三说北疆农场的事。腿麻了就动一动。胡将军原本担心余阳农场只是个噱头,没想到实际上比听说的还要好,怪不得徐昌明愿意将弟兄们送过来。以后残了的弟兄们来这里,他们也是再放心不过的。 宋石头拉着美娘过来时,见金小三说得高兴。自打开始卖瓜,小三的话越老越多,随便拉上一个人就能唠大半天。他无奈地喊道,“小三儿,回去了。” “哎。”金小三应了一声,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对裴玉春说道,“咱们余阳的夜市热闹,小哥可以晚上去瞧瞧。就在这条街上。” “你们这是要去农场?”裴玉春问他。 金小三将西瓜往车上搬,“是哩。回农场呢。”他转头瞧见宋石头拎起茶壶,忙道,“石头哥,我来。后来又卖了两瓣瓜,还有一瓣我给嫂子留着呢。”他从桌子下的筐里将一瓣西瓜拿出来递给美娘,“嫂子,西瓜籽儿要留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路易:我的内心是崩溃的...... 邱源娘:我的内心也是崩溃的 平安:葱油饼可真好吃啊。炫,我就是炫。 不瞒各位说,前两天我就着辣椒酱炫了三个馒头,那可是真香。
第139章 脸肿了 裴玉春以想去农场看看为理由搭了个顺风车,金小三坐在筐子边,将裴玉春和美娘隔开。如今日子好过了,美娘身上养出些肉,大眼睛不再突兀地吓人,反而越来越娇俏。金小三止不住话头,将在摊子上没说完的话继续说完。 路上遇见一片绿林,树木大都不高,却显得格外有生机。金小三指着那片绿林道,“到这片果林就是到咱们余阳农场了。咱们这有两大片果林。等来年秋天咱们就能吃上果子了。” 过了果园就是一片菜田,高高低低地搭着许多架子。金小三介绍道,“整个余阳的酒楼,小饭馆都从咱们农场采买蔬菜。咱们这的菜又便宜又好。坏菜叶都扒下来喂猪了,一点没有浪费的。” “喏,你瞧这竹林。”金小三示意道,“这是春天时,咱们农场人一起去山上挖的笋带回来栽下的。竹林里养着鸡,这样夏天它们也有地方躲阴凉。” 裴玉春瞧见一群羊在路边树林里慢悠悠吃草,树底下坐着几个捧着书本的孩童。这样的场景可不多见。放羊的孩子大多是家中贫穷的,这样的孩子基本没机会去学堂。更何况是几个孩子人手一本书,瞧他们头也不抬的模样不像是看不懂的,应该是真的识字。裴玉春指向孩子们,好奇道,“家中买得起书本,何必需要孩子放羊。孩子们专心读书岂不是更好?” “那可不是。小哥进城时没看见咱们余阳县的标语么,扫盲!”金小三解释道,“咱们余阳县去年开了个余阳县大学堂,一年只需要花五百文买课本,不交束脩,就是为了孩子们能识字。学堂里的夫子都是自愿去教书的。余阳县很多孩子都在里面读书呢。要是想专心读书,从大学堂启蒙后再找书院。该考功名的考功名。要是不愿意继续读书,在大学堂里学的字也够用了。现在咱们余阳县一个字不识的恐怕只有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 裴玉春诧异地看向金小三,“余阳竟是这样的吗?” “是啊。咱们那些家里有孩子的兄弟们都把孩子送到大学堂里读书去了。现在不识字吃亏呀。就拿咱们农场来说,今年开春招工,头一条就是要读过书,会写字的。”金小三拿下头上的草帽扇了两下,又将草帽戴了回去,“咱们场里有个叫傅二山的。农场开春招工,他去年开始读的书,一下子就被咱们农场招上了。那些不识字的只能干相眼。羡慕也没法,人家就知道识字的重要。听说刚识字那会儿可用功了。” “你们住哪?我怎么在这周围没看见房子?”裴玉春问道。 “我们就住农场里。安营长给盖的房子,一家四间房,还带个小院子。”金小三得意道,“晚上你若是没有去处,可去我家里住。我家里现在就我一个人。” 裴玉春立马点头,毫不客气地应下了。 牛车又晃了半柱香的时间,裴玉春终于看见一道木门。门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余阳农场。门边搭着个凉棚,里面坐了三个人正在说话。其中一人坐在朱红色带着两个轮子的椅子上,少了条胳膊,缺了条腿。这样的人从战场上退下来也是很难存活的。 “五郎哥。”金小三蹦下马车,“今天我可卖了不少西瓜。籽儿都留着呢,一会儿我送到仓库里去。” 孙五郎打量一眼裴玉春,裴玉春也在用复杂的眼光看着他。这样的眼光孙五郎见过很多次,他早已不再放在心上,笑笑道,“这是哪位?” “他是外地人,今天刚来余阳。听说有农场就跟来看看。”宋石头帮着解释。 裴玉春就这样在金小三家住下了。听着鸡叫声起床,趁着太阳没升起,天还不热,跟着金小三一起去地里摘菜,抬筐。太阳升起来后,裴玉春就跟着一群人躲在树荫底下,听他们唠嗑。太阳开始下落,不再那么晒人时,就去地里做些拔草的杂活。晚上还有活动呢,一群人聚在一棵大树下,看着月亮,吹着晚风,听别人说书唱小调。这些残疾士兵天南海北地聚在一起,唱什么调的都有,铿锵有力的,温柔绵缱的。有的裴玉春压根就听不懂在唱什么词,不过他就觉得,这样的生活悠悠哉哉地也挺好。 安康带着平安天天到农场报道,有时候也在农场住下。裴玉春和他打过几次照面,安康都在逗他的弟弟玩,半点看不出沉稳的样子,倒像个大孩子。听金小三说,安康家世很好。可这兄弟两个都不是娇气的。裴玉春常常见到安家的小公子骑在牛背上,背着书袋,和路边瞧见的孩童们一起放羊,一起读书。 在农场住了半个月,裴玉春确信余阳农场的生活很好。他给远在西陲的胡将军去了信,信上详细记载了残疾士兵们在余阳农场的生活。十天后,裴玉春收到胡将军的回信。胡将军的意思是,务必让安康答应让他们西陲军营的残疾士兵也可以到余阳农场生活。 裴玉春在屋内踱步半晌,在太阳最烈的时候出了门,直奔安康在余阳农场的院子。 安康的院子外围了圈篱笆,上面爬了些牵牛花。院子里栽了丛竹子,放了个大水缸。晾衣架上晾着几件孩童的小衣裳,门前还有匹小木马。 “安场长。”裴玉春正要报出自己的名号。虎子从屋里小跑着过来小声道,“裴小哥,你可莫要大声喊了。今儿小少爷让马蜂蛰了,疼了半天。这才刚睡下呢。” “虎子。”裴玉春将正式拜帖交给虎子,叮嘱道,“等安场长有空了,我再来拜会。” 虎子一愣,双手郑重地接过拜帖。拜帖呀,这还是他第一次替少爷接到拜帖。以往只听门人说过有人给老爷递拜帖。来找少爷的多数是找人递话,或者是直接找到少爷当面说事。哎呀,这可是头一回接到拜帖。虎子语气激动,正色道,“裴小哥你放心,少爷醒了后,我立马交给他。” 裴玉春被虎子严肃的表情弄得一怔,怎么突然这么正经了。他询问起平安,“小少爷怎么让马蜂蛰了?” “今早小少爷和路易两人出去玩,仆从一个没注意,他两就将树上的蜂窝捅掉了。”虎子一脸心疼道,“小少爷的脸上让马蜂蛰了三下。老夫人要是知道了还不知会怎么心疼呢。” 虎子返回屋时,安康正在给平安打扇子。平安穿着红布五毒兜兜,大咧咧地躺在床上,大脸上肿着三个包,睡梦中小眉头微微蹙起,似乎睡得并不舒服。一旁的路易更是离谱,两只眼睛都被马蜂蛰肿了,瞧人时都觑着眼,不然眼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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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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