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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董大人冷漠道:“刘强,本官再问你,牛老二状告尔等殴打牛老三致死一事,可否属实。”
刘强狡辩道:“拳脚无眼哪大人,这打起架来一窝蜂的乱成一团,谁知道那牛老三是被打死的还是他自己摔死的。”
“是你们打死的!我亲眼所见!你们围着他拳打脚踢,老三…老三挨不过片刻就咽气了……”牛刘氏伏在地上,哭成泪人,“求大人给民妇做主啊……”
董大人:“刘强,牛刘氏亲眼所见其丈夫被尔等打死,你认还是不认。”
刘强:“庶民只是想教训他一番,并未想过要取他性命,是他自己不经打,与庶民没有干系。”
董大人颔首:“既然如此,那便是认了。黄主簿。”
黄主簿忙不迭出列:“卑职在。”
董大人:“你主管刑狱一职,本官问你,斗殴导致他人致死,所犯何罪。”
“回,回禀大人。斗殴杀人者,无论是以拳脚还是使用武器导致他人致死的,按照大宋律法,主谋当判处绞刑,同谋及参与斗殴者,各杖刑一百。”
“好。”董大人从签筒里取出一支红头签扔下:“本官宣判,主谋刘强殴打牛头村牛老三致死一事罪证确凿,判处绞刑,押入大牢择日行刑;其余同谋押至堂前,各杖责一百,立即执行。”
“慢着!”刘庆听到这可站不住了,客气也不装了,冷笑道:“董元卿,你跟我搁这儿装什么腔作什么势呢,不过是死了一个贱民而已,你要拿我的家丁来开刀,你让刘家的面子以后往哪儿搁?!”
在偏堂一侧旁听了全程的晏宁在听到刘庆直呼董元卿全名的时候,就知道他完了。
一抬头,正好看见海公公阴沉着脸,眼角时不时跳动,似乎在极力强忍着怒火。
董大人反问:“依你所言,刘家在陎州城内无论犯了何罪都应当赦免?”
“别说在陎州城,就是在通州城甚至是汴京城,谁敢不给我刘家几分薄面。”刘庆狂傲道:“想动我刘家人,先问问我舅舅——工部侍郎吴邙答不答应!”
什么皇上钦点的探花郎,什么吏部尚书的得意爱子,在他眼里通通算个屁!他董元卿真有那么能耐,去年年底还舔着脸去求他们刘家借米救灾?这么能耐怎么不从汴京城一车一车拉粮过来?次次只会拿当尚书的爹来唬人,真本事一点没有,就这样的废物点心比他还不如呢!
刘庆本就看他不爽,经过去年的事儿之后就更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董元卿,本公子真心奉劝你一句。”刘庆狠狠地看着他:“在陎州这地界,你最好安分守己,少给我多管闲事。”
“好啊,好啊,好一个刘公子。”海公公听到这里已是气得浑身发抖,晏宁看准时机,又在一旁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大人您有所不知,这位刘二公子一向这么目中无人。别说知府大人,它连皇上都不放在眼里。去年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还说出“强龙不压地头蛇,皇帝来了也拿他没办法”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哩,当时的百姓们可都听得清清楚楚呢!”
“拍——!”茶几被拍得重重一响,海公公怒目大喝:“放肆!好一个强龙不压地头蛇,咱家倒是要看看,这条地头蛇到底能不能压!”
一众人等从偏堂走出来。
刘庆看到海公公出现时,表情愣了一下。这身着装打扮且手持拂尘之人,十有八/九应当是皇宫里太监。
可宫里的太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这太监就是他爹所说的,中午时府衙来的那位大人物?
“刘二公子。”海公公皮笑肉不笑,慢条斯理地捋了捋拂尘,说道:“咱家倒是现在才知道,原来吴侍郎在陎州城这地方还有您这么一位“出类拔萃”的好外甥,当真是让咱家大开了眼了。”
刘庆不知其身份,打量他半响,才问了一句:“你是何人?”
要你命的人。晏宁默默在心里接了一句。
“咱家是何人,哈哈。”海公公笑答:“咱家乃皇上派来陎州城巡访的钦差大臣,福海。”
刘庆酒意瞬间清醒了几分,暗道一声“糟了”。
围观的人群里藏着几个刘家的家丁,一看形势不对劲,立刻溜出去回刘家通风报信。
“庶民刘庆,拜见钦差大人。”刘庆脸上瞬间堆满笑容:“钦差大人远道而来,庶民有失远迎,还望大人莫要怪罪。”
“不必劳烦了。”海公公笑道:“不过咱家眼下还真有一事想向刘二公子请教,还请刘二公子为咱家解惑。”
刘庆不知其意,狐疑道:“大人请问。”
海公公缓缓收敛起笑容,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脸沉色厉得可怕:“你一介庶民,见了知府大人,为何不跪?”
刘庆愣住。
这还能为何?因为他一直就没怎么跪过,习惯了啊!
“高堂之上,你一介庶民,面对四品官员,你凭何不跪!?”
海公公尖利的喝问声犹如从地府爬出来索命的厉鬼,吓得刘庆和刘强“扑通”一声双双跪下。
“大人饶命,庶民方才一时心急忘了行礼,还望大人恕罪。”
“一时心急?急着做什么去?投胎吗?”海公公冷笑一声,问道:“黄主簿,按照我朝律法,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黄主簿擦擦一脑门的冷汗,战战兢兢答道:“回禀大人,“以下犯上”有轻重之分,不知者无罪。若明知故犯,以言语顶撞、挑衅者,应处以四十棍杖刑。”
海公公:“来人,棍杖伺候!”
“……”衙役们没有应声,踟蹰着看向知府大人。
“一人四十杖,打。”董大人又扔下一根红签。
“是!”衙役们得令,上前押着两人就要往刑凳上绑。
“你们敢!谁敢打我!我舅舅是工部侍郎吴邙!敢伤我一根毫毛,我让你们全吃不了兜着走!!”刘庆挣扎着大喊。
海公公简直被他气笑了:“好一个吴邙!今日就算他吴邙来了,也照打不误!”
两人被绑在凳子上,衙役们忌惮着刘家的势力,也不敢真下狠手打。刘庆更是夸张,那杖棍刚抬起来还没碰到他身上,人就已经夸张地大叫了起来。
“哎哟——哎哟——”
“救命啊,官府衙门仗势欺人啦——哎哟!”
打了几板子之后,这厮反而还越叫越来劲了。
“怎么,一个个都没吃饱?你们这是在行刑呢?还是在给刘二公子挠痒痒呢?”钱三拿过一衙役的棍杖,冷冷道:“都看清楚了,行刑该这么打。”
话音一落,只听“嘭”的一声巨响,刘庆猛地发出一声凄惨的喊叫,而绑在他粗厚大腿下的木凳竟然从中折断,裂成了两半。
“看清楚了不曾?没看清我再给你们演示一遍。”
说罢又是“嘭”的一声巨响。
刘二公子这回不叫了,直接抽搐着疼晕了过去。
所有围观的百姓吓得大气不敢出,衙役们一个个脸都白了。
大堂之上,落针可闻。
钱三又问:“都看清了?还是没看清的我可以在他身上示范一下。”
“看清楚了!”衙役们齐声大喊。
一棍……
两棍……
十棍……
棍棍到肉,声声入骨。
起初,刘庆还会哼一哼,打到第三十五棍之后,他连哼都不哼了。
衙役上前探他鼻息,哆嗦一下,颤声道:“大人,犯人刘庆……已经咽气了。”
刘庆,刘二公子,陎州恶霸,就这样被活活打死了。
“嘿。”钱三立马朝围观的百姓们说道:“大家伙都瞧见了,刘庆以下犯上,知府大人只是想惩戒他一番,罚了他四十板子,并未想过要取他性命,是他自己不经打,还没打到四十板就咽气了,与知府大人没有半点干系。”
百姓们面面相觑。
几息之后,人群中不约而同地爆发出一声声喝彩。
“好!死得好!”
“刘庆恶人,作恶多端,死有余辜!”
“大快人心,死不足惜!死得好!”
“刘强呢?!刘强死了吗?打死他!”
“打死他!打死他!”
刘强到底是比刘庆皮糙肉厚些,尚苟着一口气。
“儿啊,我可怜的儿啊——”刘李氏来迟一步,在家仆的簇拥下哭天喊地的闯入府内。
见堂内满地狼藉的景象,再看看自己儿子倒在地上生死未卜的模样,刘李氏一把扑到刘庆身上就开始嚎啕痛哭。
“刘老夫人。”钱三凉凉道:“节哀,刘二公子已经去了。”
刘李氏听罢两眼一翻,险些晕死过去。
“我可怜的儿啊,你死得好惨啊——”
刘员外老年丧子,也是不堪打击,悲从中来。
“庆儿!我枉死的儿啊——!”他老泪纵横,悲愤欲绝,对远坐在高堂上的董大人怒目而视:“敢问知府大人,我儿刘庆究竟犯了何等滔天大罪要受这杖毙之刑?!”
不用董大人回答,黄主簿先道:“刘庆纵容家丁刘强殴打农户牛老三致死,犯下斗殴杀人罪。此罪行刘强已在堂上供认不讳,被知府大人判处绞刑。刘庆为包庇家丁,公然在堂上顶撞、冒犯知府大人,被大人下令杖责四十板以示惩戒。行刑途中有犯人不堪刑罚之苦一命西去也是常有的事,还请刘员外节哀。”
“笑话,笑话!我儿活生生一条人命说没就没了,就凭你一句“不堪刑罚之苦”就打发了?!我不服!我要大人还我刘家一个公道!”
董大人无动于衷地询问:“黄主簿所言句句属实,你要本官还你什么公道。”
“皇天在上厚土在下,这世上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天理!你们官官相护害我儿枉死,我不服,我要上京城告御状!庆儿,你死得冤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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