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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散把日记放到一边,疑惑地捡起来一看,瞳孔微微骤缩。
不知道是因为照片色调暗沉,还是因为外面已经下雨了,有股沉重的湿气从握着照片的指尖顺着血管在身体各处流窜,压抑的心脏慌慌跳动。
他小心的把照片靠近手机灯光,定睛看清楚了上面的人。
有一大半人他都认识——刘夫人、李言鹤、肉店老板、楼蔷、还有那位为刘夫人和肉店老板作证的水果店老板,以及几个有印象,但喊不出名字的人。
他们都是当初拐卖案的受害者父母。
看背景是在一个类似冷库或者仓库的地方,墙壁、地面、天花板都铺满了塑料膜,像是在接着什么东西,防止弄脏了地方。
令涂散感到不适的是每个人的表情,冷漠的眼神,耷拉的嘴脸,空洞而麻木。
像战乱年代的和尚为了自保不得不杀人,夜晚木怔地跪在佛像前喃喃自语,又像是刚和魔鬼做了场交易,献祭了自己的灵魂,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每个人身上都穿着同款塑料透明雨衣,点缀了血红色的花点,成了死气沉沉的氛围里唯一的亮色。
忽然,狂风中飘来的一结残木重重撞上窗户,剧烈的撞击声打破了房间内的安静,涂散不知道是不是被吓的心脏漏了一拍,竟恍惚间把花点看成了密密麻麻的血点。
可凑近再仔细看,连他们的脸上和手上都有花点,飞溅的满身都是……
不对,那个就是血!是人血!
屋外大雨倾盆,天彻底黑了,世界被黑暗攻陷,手机散发的唯一光亮映出涂散明晦莫辨的脸。
他想明白了,为什么他们眼中会有不该共存的迷茫和狠厉——他们是第一次杀人,复仇的怒火压过胆小的人性,但无法消灭它,所以在做完一切后,无法平复激荡的心情,无所适从。
所有的猜想都在这一刻得到验证,不止刘夫人和校长,照片上的每个人都是凶手!
他们为了自己的孩子苦苦等待了二十余年,愤怒化为一场谋划严密的复仇计划,所有人联合起来,最终手刃了仇人。
涂散在意的是站在她们中间的楼蔷,她身上格外干净,眼神不像其他人空洞,理智尚在。
李言鹤说过,她手上没有沾血。
如果没沾血,那些受害者家属们怎么敢放心让她参与其中?不怕她为了自保反手来一个举报吗?
她到底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屋内屋外,都在进行着一场急促紧张的风暴。
涂散突然耳朵一动,猛地收回思索的神识,眼睛警惕瞪大,全身紧绷着不敢动,撇向放在一边的刀。
他刚刚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不是外头的怒号的乱风和急骤的暴雨,是一个突然闯入的陌生声音,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被他捕捉到了。
幽暗的房间里,从湿透的厚重衣物上流下来的水滴,裹着外头的寒气,砸在地板上,声音不大,但让人脊背发寒。
“滴……滴滴……滴……”
一声声如缓慢发作的毒药。
音源就在这个房间里的某个角落。
一双眼睛正在窥视他。
人,在他的身后……
窗外白光炸开,涂散立刻回头,迅速起身的同时抄起刀子对准门口的人,和她对视。
楼蔷穿着一件塑料雨衣,头发和裤腿都湿了,冒雨匆匆赶回来,进门的一瞬间就知道家里进了人,于是静悄悄的,不动声色地出现在他身后,像鬼一样。
此刻,她的脸色确实白的像鬼,一声不吭站着,房门口黑漆漆,她的眼睛又冷又亮,像雨夜勾魂的镰刀,直勾勾的眼神从涂散的脸上,到手上的刀,再到地上的日记。
涂散明白了,她也明白了。
这时又一道闪电划过,借着短暂的光,涂散看到楼蔷手中紧紧握着一把小刀。
她的视线来来回回在他身上游走,化为一把无形的刀,刀刃划过他身上每个关节,每条肌肉纹理……思索着要从哪里下刀能让他在喊出声前结束生命。
涂散握刀的力度重了几分,他眼前的这个人不再是一个柔弱学生,而是一个杀人凶手,他不会对她手软。
楼蔷一动不动,冰冷的雨水从湿透的袖口渗出,蜿蜒曲折地流过她苍白的手腕骨节,溜进指甲缝隙,沿着银色刀柄滑出,滑过森冷的刀面,在刀尖一滴滴融合汇聚,最后一滴大水滴悬挂不住而摔落地板,如向平地投掷了一枚炸弹,轰的炸开了一朵盛大的蘑菇花。
“轰隆!!——”
与此同时,屋外惊雷炸响。
天昏地暗。
第五十六章
楼蔷动了动嘴皮, 涂散立马打起十二分的戒备,神经紧绷。
“别怕。”楼蔷先收起了刀子。
涂散摸不准她的想法,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喊来帮手, 不敢轻敌。
楼蔷脱下雨衣, 依旧冷淡看着他, “拿着那卷录像带和我过来。”
“放心,我没有喊人,也没有报警,我打不过你。”
楼蔷平静坦然地说完就走了。
她是在让自己放心吗?
涂散犹豫片刻,带着军刀和录像带,跟了过去。
倒要看看她想做什么。
来到客厅。
楼蔷脱下湿透的外套, 单膝跪在电视机前面, 朝涂散伸手, “录像带, 给我。”
涂散递过去,她放进机器里, 低头调试, 头也不抬地说:“去沙发上坐着。”
不一会, 电视屏幕亮起, 楼蔷拿着遥控器过来,身上全湿了,就站在一边。
电视画面晃动了几下,画质很老旧了,像二十几年的老东西, 看四周都是水泥墙壁, 唯一的窗台极其狭窄, 还在很高的位置, 应该是在地下室拍摄的。
涂散不由得看了下楼蔷,心说她想做什么?
“等看完,你就清楚了。”楼蔷说。
涂散半信半疑把视线聚焦到画面中。
一个人慌慌张张闯入地下室,肩上扛着一个昏迷的小孩子,把孩子放在墙角绑好又匆匆离开。
虽然面容随时间变化过,但涂散一眼看出他就是刘义和,二十多年的刘义和。
楼蔷按了快进键,随着一个又一个孩子被带进来,无一例外都被打晕了捆住双手双脚,涂散慢慢明白了她想要自己看什么。
——刘义和的犯罪实录!
手里有这种铁证为什么不交给警方?涂散不解,只能继续看下去。
被绑来的孩子越来越多,涂散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同时一个疑惑在心里浮出。
他绑这么多孩子做什么?
如果是为了买到山沟沟去或者买卖器官,应该迅速找到下家脱手才是,警察当时查的很严,这么多孩子关在一起,先不说日常吃喝,光是发出的动静就很容易引起路人的注意。
难道他是等什么时机或者什么人吗?
刘义和还没有等到他想等的,意外先发生了。
有一次忘了关门,他的女儿不知怎么的找了过来,进来看到自己的朋友们都被绳子捆着,这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扔下熊娃娃,跑到朋友们身后给他们解绑,随后带领着一群小朋友往门口走去,偏偏这时,刘义和回来了……
小姑娘看到了救星一样兴奋的喊了声“爸爸”,扑到他身上,刘义和抱着女儿明显慌了。
小姑娘还不知道造成这一切的真凶是她亲爱的爸爸。
其他小朋友看到刘义和顿时吓得鸟雀四散。
刘义和一个人控制不住这么多受惊的孩子,嘈杂的哭闹声挤满逼仄的空间,一旦有人路过,他手上的罪恶将再也瞒不住,恐惧慌乱之下,巨大的心理压力让人失去理智,他的耐心很快消耗殆尽,只想让这群兔崽子们给他永远闭上嘴!
只见他沉着脸,把女儿从身上扒拉下来,一声不吭关上了门。
小姑娘看着爸爸踩在她的熊娃娃身体上,走向她的朋友们,天真的以为爸爸会和平常一样把大家哄好,然后带他们离开这个讨厌的地方。
作为旁观者的涂散,看到刘义和脸部逐渐扭曲,眼里是亡命之徒的狠厉,从衣服里掏出刀和绳子……之后的事情用残忍都不足以形容,血肉飞溅,绝望的哭喊声从响亮到死寂。
杀红了眼的刘义和,最后连自己女儿都没有放过。
墙壁上,地板上,触目惊心的血红,浓厚的血腥味几乎要溢出屏幕。
真是个畜生!
如果他是这些孩子的父母,看了这些东西,他会立刻冲出去找刘义和血债血还,剁成肉泥都算轻的了。
再之后,画面断了。
涂散松了口气,对任何一个有良知的正常人来说,这样的视频会引起心理和生理上强烈不适,涂散因为习惯了,不舒服但没有到吐的程度。
楼蔷淡定自若的样子在他的意料之外。
刘义和的死,她的参与程度必定不低,甚至有可能是她给李言鹤她们规划了全套谋杀计划以及后面的脱罪。
“看完了,你觉得刘义和该死吗?”楼蔷问。
“该死。”涂散不否认畜生的罪,不同情畜生的死。
他个人以为,他们做的很漂亮。
涂散顿了顿,靠近她,凝视着她的眼睛,放低了声音,“你就这么信任我,让我知道这些,不怕我报警吗?”
“你不会报警的,”楼蔷淡淡说:“你和警察是两路人,你查案应该有其他目的,不然今天出现在这里的不会只有你。”
涂散笑笑,坐了回去,楼蔷说的不错。
“但是我想知道,你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涂散探究的望着她。
楼蔷撇过头,默然许久,尽力维持声音的平稳,“杜一澜也是他杀的。”
涂散向下看,她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攥紧成拳,眸色沉了沉。
“你们其实是从小就认识的好朋友吧。”
“嗯。”
“高一重逢,你为什么不认她呢?”
“我身边的一个接一个遭遇不幸,从爸爸妈妈到爷爷奶奶,甚至是养的宠物狗,我不想再害了她。”
“你既然在乎她,为什么让她半夜跑出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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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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