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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一位年轻而自负的君王对一个国家来说并不是好事。
想到传闻中他做的那些惊世骇俗的事,温幼霆突然觉得那些传闻未必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
她的拳头始终紧紧攥着,落在萧元嗣背影上的视线愈发幽深。
昏君误国,更误民,他迟早会变得和他的父皇一样疑神疑鬼,刚愎自用,听不得任何质疑否定的声音,害怕一切可以威胁到他的东西,到那个时候,她这个功高震主同时又和他有灭门血仇的将军下场不会比五马分尸更好。
她已经见过太多在前线杀敌流血立下赫赫战功的将军们,一回到都城就被疑心病皇帝卸磨杀驴。
他们这些武将不怕皇帝蠢,就怕皇帝又蠢又毒,听了别人几乎煽风点火的话就信了,将忠臣的骨头碾进泥里,将名将的热血烧成焦土。
先帝不就是这么对温家的吗?
温家原本是帮先帝去当卧底打探情报、助他上位,可最后先帝成功封禅,温家却在一夜之间被灭门,只因先帝听信谗言,认为温家不再效忠于他,又怕他们功高盖主,于是先下手为强。
全家几十口人死在血泊里,哭嚎声响彻深夜的都城,明明只要再过一天,她的弟弟就要出生了。
可是死了,都死了,死在一场烧了三天三夜,让所有人一提及便唏嘘不已的火海里。
如今的萧元嗣刚愎之用,荒唐程度只怕比先帝有过之而无不及!
温幼霆下意识看向别在腰间的刀,这把刀曾于沙场之上取过蛮夷王的首级,或许过不了多久,它会再沾上一位君王的血。
她就这么站在静默的天地间,风卷着落叶在她的头顶形成一道呼啸的漩涡。
等温幼霆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手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握住了刀柄,雪白的刀刃抽出半截,映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眼底隐隐有血气翻涌。
危险而迫切。
“你在做什么?”
萧元嗣的声音传来,他就在不远处看着,疑惑地偏头。
温幼霆哐地把刀收入鞘中,神色自若地走过去。
“刀鞘松了,臣检查一下。”
“哦。”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萧元嗣似乎拖长了尾调。
转过身的刹那,萧元嗣飞速扫过那把刀,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他在脑海里询问:“系统,如何?”
系统说道:“坏消息,她想宰了你,好消息,她终于下定决心想宰了你了!”
“呦嚯!”如果不是要顾忌形象,萧元嗣一定要吹个响亮的口哨表达内心的得意。
不愧是我!
轻轻松松又在作死的道路上前进了一大步!
如他所料,温幼霆天生反骨,只需要稍微激一激,埋藏在心底许久的对皇室的怨恨再次爆发。
现在文官想宰了他,温幼霆也想宰了他,最好到时候两边联手,一块把萧氏皇朝亡了,他们可以狠狠地出口恶气,而他也完成任务回去当他的亿万富翁,一举两得,多好!
萧元嗣白日做起美梦,没认真注意脚下的路,迎面撞上了一个衣着褴褛的小孩,脚下踉跄,身体向后倾倒。
“陛下小心!”
温幼霆大步过来,面无表情地扶住萧元嗣,没让他摔得太难看。
“陛下?”
“我没事。”
萧元嗣站稳,定睛一看刚撞他的小孩已经朝来的方向跑走了,跑的跟后面有鬼在追他一样。
他觉得有些奇怪,立刻摸了下腰间。
空荡荡的,该别在腰间的东西不见了,萧元嗣眉头瞬间紧锁。
温幼霆询问道:“陛下可是伤着了?”
“不是。”萧元嗣看向小孩身影最后消失的拐角口,目光微沉说:“是我的香囊被偷了。”
温幼霆看他神色有异,并没有多在意,挥霍无度的皇帝怎么会在意一个可有可无的香囊,也不打算帮他追回来。
敷衍地安慰道:“只是一个香囊罢了,陛下不必伤心,皇宫不缺这些玩样,那个孩子应该是个乞儿,拿了香囊去换点吃食多活几天也算是陛下的恩赐。”
“哎。”萧元嗣突然叹了口气。
正当温幼霆冷眼以待的时候,他又道:“可是兵符还在里面。”
“兵符!!”
温幼霆顾不得眼前人是皇帝,直接对他吼出声。
仔细看萧元嗣的表情不像是装的,温幼霆更加愤怒,胸膛被什么东西堵着几乎要炸了,愤怒之余是无尽的语塞和无奈。
“陛下怎能随便将兵符带出宫!”
萧元嗣摊开手掌心,无辜道:“我也不知道会被偷啊。”
他只是想正好趁这次机会,瞒着那群文官把兵符交给温幼霆,昏君办事从来就不存在靠谱二字,想到什么做什么,后果才不是他要想的事。
“陛下!”温幼霆要被他不负责任的态度气的眼珠子炸裂开。
如果这人不是皇帝,而是她手下一个兵,早被脱光了衣服绑在柱子上鞭打的皮开肉绽,打完还不能放下来,要挂足一天一夜以儆效尤!
可偏偏这人是萧元嗣,是该死的皇帝。
荒唐的令人发指!
温幼霆气的嘴唇发抖,没好气地说:“陛下在此稍等,臣去把兵符追回来。”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萧元嗣看着她的背影,不知为何笑了笑,抬脚跟了上去。
小孩最后躲进了一处破败的庙里,庙门只是一块脆薄的板子,在寒风的吹袭下摇摇欲坠,门口散落着枯黄的杂草,温幼霆面色凝重,匆急的脚步将枯枝踩的嘎吱直响,像索命的罗刹步步逼近。
到了庙门口,她一脚把门踹开,冷风争先恐后往里面灌,昏暗的庙内顿时涌进如同厉鬼尖叫的声音。
温幼霆大步进去,才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
萧元嗣在她后面不远,不知她为何突然不进去了,呆愣在原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温将军?”
温幼霆没动,也没说话。
萧元嗣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好奇是什么东西能让她露出这种复杂的表情?
第六十九章
“别, 别打我们。”一道稚嫩沙哑的童声响起。
萧元嗣在嘈杂的风声里寻找声音的来源,最后微微弯下腰,朝供桌下面看, 几双大眼睛惊恐地瞪着他们。
萧元嗣靠近半步, 他们颤抖的更厉害, 供桌下面空间狭窄,他们躲无可躲,只能把身体蜷缩的更紧,以获取一点安慰。
这时门外天光照射进来,更扎眼的是他们黄白的脸色,凹陷的脸颊, 皮肤松塌塌地贴在颌骨上。
要用什么东西来形容他们, 萧元嗣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一窝刚出生还没有长毛的小老鼠, 一身皱巴巴的皮肤, 脆弱而可怜的叫喊,没有鼠妈妈的喂养, 他们只能抱团窝在一起, 在饥饿和寒冷中走向死亡。
“陛下, 你看那里。”温幼霆指着阴暗的角落。
萧元嗣看过去, 只有黑漆漆的一片。
但忽然,那片黑暗动了一下,萧元嗣怀疑是自己眼睛花了,揉了下再看,那片黑暗不仅在动, 还在抖!
光线一闪而过, 短暂地照亮了角落里的情况。
萧元嗣不由得张大了眼睛。
密密麻麻的黑团黏糊地挤在一块。
那是人!全身都被泥垢涂黑的活生生的人!
萧元嗣立时明白了这里是什么情况, 和温幼霆对视一眼, 皆是缄默无言。
在得知他们没有恶意后,躲在供桌下和角落里的人慢慢走了出来。
偷他香囊的小男孩怀里抱着一个比他还小的娃娃,小娃娃牙齿都没有长出来,两只脏乎乎的小手抱着一块饼子,嘴上卖力地撕扯,发狠劲咬了半天也只让饼子破了一层皮。
松了口,委屈地啪嗒掉眼泪,小男孩从她手里拿过饼子,撕了一小点放进她嘴里,小娃娃又转悲为喜,一双手兴奋地胡乱抓。
“她是你妹妹?”萧元嗣问。
小男孩心虚地看了他一眼,别过头去:“不是,她娘饿死了,她外公出去讨食被打死了,我们几个看她可怜就帮忙养她。”
说话的期间小娃娃吃完了那点碎渣,张开手去抓男孩,嘴里咿呀呀吐泡泡,她还想要,小男孩低下头去哄她,轻拍她的背部,腾出一只手又掰了一点喂她。
萧元嗣想搭把手,但是又不懂照顾这么小的孩子,手伸出一半又收了回来。
他扫了这些孩子几眼,个个面黄肌瘦,穿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破布,指甲缝里都是泥垢,黑的看不出它原本的颜色,唯一有亮光的就是他们的眼睛,可是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变得和其他大人一样暗淡无光。
萧元嗣心里说不出来的五味杂陈。
不是说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吗?
这些人又是怎么回事?
还是在都城脚下。
“陛下,东西在这里。”温幼霆将被踩的脏兮兮香囊递上。
萧元嗣打开检查了一遍,诧异地发现除了那块吃剩的饼子什么都没有少。
小男孩注意着他的神情变化,怯生生地开口:“我没拿你的银子。”
“你为什么不拿?”萧元嗣反问。
出宫前小六子往里面塞了好几枚金元宝,就算他不认得兵符的贵重,金子的价值总还是知道的。
“会被打死的。”小男孩头埋的很低,含糊不清地说了句。
萧元嗣没听清楚:“什么?”
“偷钱会被打死,偷一点吃的,顶多打断条而已。”
声音很小,但就像朝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块石头,激起了一圈圈的涟漪,窝在角落里的人们动了一下,细不可觉的叹息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在可怜这个孩子,也是在可怜他们自己。
他们知道早晚都是一死,与其费力挣扎寻求一线渺茫的天光,不如躺着等死,还能省的力气,死的时候也不会太难受。
沉默许久,萧元嗣突然抬起手,小男孩吓得缩起脖子,紧紧闭着眼睛不敢动。
想象中火辣响亮的巴掌迟迟没有落下,一只温暖的大手覆盖上他的头顶,轻轻地揉了揉。
他惊讶地睁开眼睛,萧元嗣另一手拖着金子,笑着递到他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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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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