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京几年，孔府从未把她放在眼里，宫中宴席办了一年又一年，她却从未有机会进宫。
皇上，她更是没见过……
望着皇帝，程碧云惊吓过度。
她眼睁睁瞧着，皇帝身边多了两道熟悉的身影——元杳郡主和怀柔公主。
紧接着，孔府上下的人接二连三跑出来。
很快，院子里就跪了一地。
放眼看去，密密麻麻全是人头。
孔院长正在房间休息，突然听闻皇帝来了，急得匆匆赶过来：“不知皇上驾到，臣有失远迎，还望皇上恕罪……”
皇帝冷冷地看向孔院长：“孔照夫，你真是好得很啊！”
孔院长愣了愣。
突然，他的眸光落在不远处的回廊里。
顿时，孔院长就明白了。
脸上，火辣辣的。
脖颈，特别的凉。
孔院长跪在地上，冲回廊上跪着的孔柏言和程碧云呵斥：“还不滚过来！”
“就跪在那儿，别过来！”皇帝冷声道：“过来，只会污了朕和怀柔的眼！”
孔院长心又是一惊。
孔府其余人等，大气都不敢出。
每个人，心里都是同样的想法——
完了！
全完了！
孔院长心凉了半截，但还是跪直了身体：“皇上，臣教子无方，求皇上责罚！”
“罚？”皇帝冷笑了一声：“光是罚一罚，怎么够？
当初，朕把怀柔赐婚给孔柏言，就是看中孔府是书香世家，清贵忠诚。
可是，他做了什么？”
说着，皇帝的手指，直直指向孔柏言。
当即，孔柏言伏身，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一旁，程碧云跪在地上，满脸是泪。
怀柔试探着开口：“父皇……”
“你不必为他求情！”皇帝打断她的话：“你身为公主，想要什么样的驸马没有？
而他呢？他竟胆敢在大婚前和其他女人勾结在一起！
他这么做，就是在打朕的脸，打大齐国皇室的脸！
来人，拿下孔柏言和那个女人！”
孔府的人，这才慌了。
尤其是女人，全都惊慌失措，捂着嘴，连一丝哭声都不敢发出来。
孔院长沉住气，扫了一眼府中众人，挥了挥。
顿时，几个小厮爬起来，跑去走廊里去拉孔柏言和程碧云。
小厮的手还未碰上程碧云，她就哭着磕头：“皇上，皇上饶命！民女已经有身孕了！”
整个院子，顿时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有身孕了？
程碧云有身孕了？！
孔府阖府上下，一片死寂。
元杳和怀柔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之色。
怎么会这样？
皇帝惊诧之余，咬牙笑道：“好，好得很！”
孔柏言挣扎着从小厮处脱手，看向程碧云：“你说的……可是真的？”
语罢，他转着僵硬的脖颈，看向怀柔：“殿下，你听我解释……”
“柏言，事到如今，解释还有用么？”程碧云哭着道：“那夜之后，我就有了身孕！
我怀着的，就是你的骨血啊！”
“你住口！”
孔府的人，终于反应了过来。
孔院长的夫人跪在地上，顾不得皇帝还在，怒不可遏道：“柏言是多么乖巧懂事的孩子，怎么可能同你苟~合到一块去？
柏言是未来驸马，他怎么可能看得上你？”
说着，孔夫人朝着皇帝磕头：“皇上，您别听她胡言乱语！
柏言再糊涂，都不可能会做出对不起公主的事情来！
皇上，您息怒啊……”
孔院长则死死握着拳头，跪在地上，牙齿几乎咬碎。
孔家世代积攒的风骨，都将葬送在今日！
毁了！
一切都毁了！
孔柏言望着怀柔，落下两行泪。
他跪得笔挺，抬起双手，平放在眉毛前方，郑重地行了个跪拜大礼：“殿下，终是柏言负了殿下在先。
今日，柏言便拿这条命来还……”
所有人，目光齐齐看向孔柏言。
怀柔眉头紧蹙，微张着嘴唇：“孔公子……”
顾忌着皇帝在，孔府的人没一个敢出声劝说。
孔夫人跪在地上，捂着嘴：“柏言我儿……”
孔柏言跪完怀柔，才转而跪向皇帝：“皇上，今日一切，皆因草民而起……
草民以死谢罪，求皇上饶了孔府上下！”
孔夫人被捂着嘴，满脸是泪，拼命摇头。
其他人，则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皇帝脸色阴郁，扫了一眼孔府中的人：“朕给你们一个机会，谁能把孔柏言和这个女人的事详细地告知朕，朕就赏赐黄金百两。”
黄金百两？
一道人影，畏惧地从一众下人里站起来：“皇……皇上，奴婢知道，奴婢全都知道……”
元杳惊讶地看去。
站起来的人，竟是程碧云的婢女！
“翠珠！”
程碧云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小陪伴她的婢女。
皇帝冷笑了一声，指着翠珠：“你，上前来说话。”
翠珠浑身抖着，跪在皇帝一米外：“皇上……程碧云喜欢孔二公子许久了！
二公子和公主殿下定亲后，程碧云也未放弃对他的心思，甚至宁愿给二公子当妾室……
这两年，程碧云动辄找机会接近二公子。
而且，她说，只要多在二公子面前说他配不上公主、公主不喜欢他，久而久之，二公子就会深信不疑……
孔老夫人丧事后，二公子难受了许久……
程碧云就借机不停同二公子说，公主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他的伤心难过，公主根本不在意……
二公子失魂落魄之余，就和程碧云宿在一处了……
程碧云对奴婢动辄打骂，奴婢真是受够她了！
今天，就算是死，奴婢也要把真相说出来！”
说完话后，翠珠十分痛快，露出一副甘愿赴死的表情。
当场，孔夫人晕死过去。
程碧云又惊又气，气到根本发不出声音。
皇帝神色阴戾：“怀柔，你说，你希望朕如何处置这对狗男女？”
怀柔眼皮狠狠跳动。
她有种预感，她若替孔柏言和程碧云求情，这两人，会血溅当场……
怀柔红了眼眶，求助般看向元杳。
元杳朝她摇头。
这个情，不能求。
求了，死的人会更多。
怀柔看了眼孔柏言，红着眼跪在地上，声音微哑：“儿臣请求父皇，取消儿臣与孔柏言的婚约……
至于处置他们，儿臣都听父皇的……”
第524章 事到如今，已无法挽回
皇帝垂着眼皮，冷冷地看着地上跪着的人。
他开口道：“今日，由朕做主，取消怀柔与孔柏言的婚约，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李德山，回宫后，立刻拟旨昭告天下！”
李德山在一旁应道：“奴才记下了。”
孔柏言跪在地上，摇摇欲坠。
这个结果，他不是没想过。
但，当这一天真的来临了，他才发现，他的心真的好痛，痛到难以附加。
孔柏言失魂落魄地抬起手，行了个跪拜礼：“柏言……叩谢皇恩！”
皇帝冷声道：“孔照夫！”
孔院长跪得笔直：“皇上，臣在……”
皇帝阴郁道：“朕若要杀了孔柏言，你可有怨言？”
杀孔柏言？
跪在院子里的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唯独孔院长，咬着牙根道：“皇上，逆子对公主不忠，对长辈不孝……
臣愿亲自动手，清理门户！”
“好，很好。”皇帝的目光，落在了程碧云身上。
程碧云又是一瑟缩。
她咬着颤抖的嘴唇，目光哀求地看向怀柔。
恰好，怀柔也朝她看来。
于是，程碧云的手，放上了腹部。
这个动作，被皇帝看在眼里。
皇帝厌恶地扫了一眼，开口道：“来人，寻个大夫来！”
很快，一个挎着药箱的大夫就被带了来。
同大夫一起的，还有刑部尚书郑阔。
郑阔走上前来，行了个礼，才道：“臣从孔府路过，听人说这里出事了，就赶来看看。”
说着，郑阔看向了跪在地上的孔柏言，还有他身旁扶着腹部的程碧云。
孔院长勉强地和他打招呼：“家中丑事，让尚书大人见笑了。”
郑阔颔首，没说什么。
皇帝指着程碧云，对大夫道：“给她把脉。”
大夫活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见皇帝呢。
平复了一下情绪，大夫走到程碧云面前，隔着手帕搭上她的脉搏。
随着时间推移，大夫的眉头渐渐皱起。
偌大的院子，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所有人，全都屏气凝神，看着大夫。
秉着慎重的原则，大夫又换了一只手，还打量了程碧云几眼。
皇帝阴沉地问：“如何？”
大夫松开程碧云，紧张道：“回禀皇上，这位小姐……有身孕了。”
果然！
皇帝气笑了。
他浑身透着阴郁：“原本，朕还打算杀了你们的。
既然有身孕了，朕就放你们一命，当是给怀柔积攒福德。”
程碧云闻言，脸上一喜，哭着磕头：“多谢皇上……”
“朕还未说完呢！”皇帝厌恶地扫了程碧云一眼。
孔府中人，依旧心惊胆战。
皇帝冷笑了一声：“从今日起，孔柏言与程碧云皆废为庶人，逐出孔府，流放于京城。
两人所出的三代以内子孙，不得念书、不得经商、不得习武……
孔府上下，任何人胆敢接济此二人，就是抗旨！
抗旨，就是谋反！”
“扑通！”
程碧云腿一软，冷汗齐出。
她抬头，绝望地看了一眼孔柏言。
孔柏言脸色苍白，面色平静，依旧保持着世家公子的端庄，行了个礼：“草民叩谢皇恩！”
“柏言……”
程碧云咬着嘴唇，微不可见地出声叫他。
然而，孔柏言根本没理她。
程碧云绝望至极。
庶人？
说好听点是庶人，说难听点，就是被废成乞丐吧？
离开孔府，她和孔柏言什么都不是！
日后，怕是连乞丐都不如！
程碧云哭成了个泪人。
孔柏言深深看了一眼怀柔，跪得笔挺，伸出瘦削双手，开始摘头冠，摘玉佩……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把身上属于孔家的东西，全部取下，整齐地摆放在地上。
怀柔瞧着，心里特别不是滋味：“父皇，求您换个法子惩罚他们吧？
这件事发展到今天这地步，儿臣也有错……
父皇，是儿臣要挑孔公子做驸马的！
若儿臣没有逼他，他就不会走到今日这地步……”
“公主殿下！”孔柏言仰头，看向怀柔：“柏言走到今日，与殿下无关！
这一切，都是柏言心甘情愿的。
殿下切勿自责，也切勿为柏言求情！”
怀柔眼眶通红：“孔公子……”
孔柏言十指掐进掌心，别开脸，不再看怀柔。
见到这一幕，怀柔身子晃了晃。
元杳见状，扶了她。
怀柔着急又愧疚。
皇帝扫了一眼怀柔，看向孔柏言：“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杀了程碧云和她腹中的孩子，你就可以继续留在孔家，安稳当你的世家公子。”
程碧云惊慌地看向孔柏言。
孔柏言恰好也抬头，朝她看来。
腮边肌肉动了动，孔柏言闭眼，再睁眼，额头触地：“皇上，草民已经做了不忠不孝的事，不能再不仁不义……
草民……选择离开孔家，当一名庶人！”
皇帝点头：“如此，朕就成全你！”
孔院长望着往日乖巧的儿子，失望透顶。
孔府的其他人，却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不料，这还未结束。
皇帝看向孔院长：“身为大齐国学院院长，连家风都不正，又如何教书育人？
你的账，朕明日再跟你清算！”
天近黄昏，孔府外，早围满了打探消息的人……
李德山看了眼天色，出声提醒：“皇上，您该回宫了。”
皇帝这才发现，天色已经很晚。
心情，莫名暴躁。
皇帝冷冷道：“刑部尚书，押孔柏言和程碧云一事，就交给你了！”
郑阔行礼：“臣遵旨。”
皇帝叮嘱道：“拨出一队禁军，日夜盯着孔柏言和程碧云！
孔家或程家胆敢接济他们，马上上报给朕！”
“是。”郑阔应道。
皇帝扫了一眼孔府众人，冷哼道：“回宫！”
语罢，焦躁地往外走。
李德山跟了上去：“皇上，您走慢些，等等老奴……”
怀柔红着眼眶，看着孔柏言欲言又止。
然而，孔柏言却眼神安静，冲她行了一个十分端方的拱手礼。
怀柔眼睛越发地红了。
孔柏言冲元杳也行了个礼：“劳烦郡主，带公主回宫吧。”
事到如今，已是无法挽回。
元杳冲孔柏言点头，扶了怀柔，叹气道：“怀柔姐姐，先回宫吧。”
怀柔点头。
正要走，就见，昏死过去的孔夫人，悠悠醒转。
孔夫人哭着来抓怀柔的裙角：“公主殿下，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柏言！
原本，他也是清风朗月一般的世家公子……
可是，他是因为您才变成这样的！
若非和您定亲，他怎会日渐自卑不振，犯下大错？
如今他出了事，您就要一脚把他踢开么？
殿下，您的心里不愧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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