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 不! 没有万一! 也不能有万一! 元杳像是寻求保证一般,看向九千岁:“爹爹,你保证,三日后,要醒过来见杳儿!” 九千岁眸色柔和:“爹爹向你保证。” 元杳又不放心地看向鹤音:“鹤音叔叔,这假死药,服下之后会不会有不良反应? 三天不呼吸,真的没关系吗?” 鹤音还未开口,谢宁就在一旁道:“放心吧小杳儿!有我师父在,兄长不会有事的。” 元杳勉强挤出一抹笑:“是杳儿关心则乱,小叔叔的师父,好厉害的呢。” 鹤音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对九千岁道:“服药吧。” 九千岁深深地看了元杳一眼,拿起药丸,吞了下去。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他的肤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苍白中,透着一丝死灰色…… 那双漂亮的狭长眸子,也一点点黯淡、渐渐失去光芒。 元杳忍泪,抓起九千岁一点点变得冰凉的手…… 心疼。 疼到她难以呼吸。 原来,生命力流逝的过程,竟然如此令人绝望。 虽假,却比真的还真…… 半盏茶后,鹤音抬手,在九千岁鼻翼前方轻探了一下,开口道:“没气息了。” 元杳当即就没忍住,恸哭道:“爹爹!” 然而,无人再回应她…… 元杳彻底慌了神。 她抓起九千岁的手,捂在掌心:“爹爹,你能听到杳儿的话吗? 爹爹,你难不难受? 爹爹,你好冷啊……” 旁边,谢宁等人见状,心疼之余,却又必须得放任她继续…… 戏,必须得做全套! 否则,就前功尽弃了! 一阵脚步声,从殿门处传来。 姜承琰带了李德山、太医和几个朝臣进门来。 软榻边,元杳哭成了个泪人。 谢宁望了一眼软榻上的人,含泪看向姜承琰:“他……去了。” 姜承琰紧咬了腮边的肉,当着朝臣的面,哑声对太医道:“去看看。” 元杳正悲伤上头,一见有人走近,立刻道:“走开,不许碰我爹爹!” 太医红了眼眶:“郡主,就让老臣为千岁最后诊一脉,这是规矩。” 然而,元杳跪在软榻边,将九千岁挡住:“我说了,别碰他!!” 太医被吼得腿微软。 姜承琰咬牙,过来扶了元杳:“元小杳,让太医给千岁诊一脉,他们不会乱碰他的。” 元杳这才清醒了些。 她满脸是泪,任由姜承琰拉起她,给太医让出位置。 让太医当着朝臣的面把脉,是为了让他们相信,九千岁是真没了…… 太医含泪把了九千岁的脉,冲几个朝臣摇头。 “扑通”一声,李德山重重跪在地上,拉长了声音,哭道:“千岁,您慢走,老奴给您磕头了……” 说完,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李德山哭,元杳也跟着哭。 她实在难以想象,未来有一天,九千岁真的会永远离开她…… 一想到会有那一天,她就悲痛难忍…… 千华宫的宫人,姗姗来迟。 静儿和阿若带了人来,人还在殿外,就听见了门里边的哭声。 十几个人,全部齐刷刷跪在地上:“千岁……” 悲戚的哭声,响彻浩然殿。 姜承琰眼眶微红,对李德山道:“去,宣布千岁薨逝的消息吧。” “是……” 李德山踉跄着爬起来,抹了泪,出了浩然殿。 出殿门时,瞧着千华宫的宫人,李德山只觉凄凉不已。 他把拂尘搭在手腕上,嗓音尖细凄凉:“成武二十六年,广信王九千岁元渊,薨——” 广信王,是皇帝封的。 九千岁,亦是皇帝封的。 广,有“屋舍”之意,信,人不食言是为“信”…… 广,是之于皇帝。 信,是之余琉月。 对皇帝来说,九千岁为他和大齐遮风挡雨,让皇室安稳,让大齐安宁,犹如高楼广厦…… 对琉月来说,九千岁留下辅佐皇帝,且让西丘和大齐未起战事、边境安稳,他没有食言于她…… 而“九千岁”,是因为皇帝当年说,他想阿渊陪他长久一些,他若为万岁,阿渊就为九千岁,剩下的一千岁,就放阿渊自由…… 广场上,文武百官都磕了三个响头,送别九千岁。 迎着秋风,李德山抹了一把泪。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皇帝封九千岁为王时的模样。 那些日子,皇帝十分兴奋,又十分紧张。 青涩还未褪尽的帝王,拿着毛笔,在宣纸上写了一个又一个的封号。 每写一个,他就撕一页纸。 他怎么想,都想不到满意的、适合他的阿渊的封号…… 最后,才写了一个“广信王”。 然而,他却觉得不够霸气。 纠结了几日,他从一场梦中惊醒,提笔落了“九千岁”三字。 李德山犹记得,当年,年轻的帝王,眉眼少有的飞扬。 年轻帝王把墨汁未干的宣纸提起来,吹了吹,笑着道:“以后,就让众人唤阿渊叫‘千岁’吧。 叫千岁的人多了,兴许,上苍就会怜惜阿渊早年的凄苦,把这一千岁补给他,让他和乐安康地同朕一起活到万岁…… 啊,别告诉阿渊,这声‘千岁’,其实是朕的私心。 阿渊知道了,会嫌弃朕的……” 说好了要一起万岁,结果呢? 帝王,终是走了。 九千岁,也走了……
第598章 你们,真的没有骗我吗 文武百官,齐齐跪在浩然殿外,迎着秋风,磕了三个头。 整个浩然殿,气氛比秋风还要凄凉…… 殿内,元杳半跪在软榻边,红肿着双眼,看着榻上的人。 礼部尚书进门来,行了个礼,问:“郡主,千岁是要在浩然殿入殓,还是先送回千华宫呢?” 元杳麻木地抬起头来。 她看了一眼礼部尚书,又看了一眼九千岁,嘶哑的声音低不可闻:“送他回千华宫吧……” 九千岁一生的大多时刻,都耗费在了浩然殿。 人都要离开了,就去个轻松一些的地方吧。 千华宫,最是适合。 更何况,三日后,还有安排。 在千华宫,行事更方便…… 最后,九千岁的“遗体,”被从浩然殿移回了千华宫。 所过之处,百官、宫人纷纷跪拜。 千华宫,所有艳丽的颜色都被撤下,全部换上白绫,撤不了的,就蒙上白布。 宫人们,早在皇帝去世时,就已经穿上了丧服。 元杳披麻戴孝,守在灵前。 旁人说什么,她全都听不进。 她静静跪在蒲团上,麻木地烧纸。 整个千华宫,都是香和纸钱焚烧的味道…… 静儿和阿若来劝了几次,元杳依旧跪在所谓的灵前。 爹爹……就躺在那里。 天这么冷,她却不能为他盖层被子。 谢宁说,九千岁有交代:死人该是什么样,他躺在这里的几日,就该怎么来…… 可是,元杳想,若她走了,爹爹一个人躺在那冰凉的地方,多孤单呀? 她不走。 她哪里都不想去…… 她要等着,等爹爹醒来的第一眼,就能看见她…… 谢宁几次来劝她:“小杳儿,信小叔叔,你爹爹他真的没事,你先起来休息好不好? 你若再这样不吃不喝跪下去,等你爹爹醒了,他会心疼的。” 元杳摇头,倔强道:“小叔叔,杳儿没关系的,杳儿还受得住。” 爹爹辛苦养育她多年,她岂能连这点苦都吃不了? 再说,即便是做戏,也要努力做全套。 否则,爹爹辛苦筹谋的计划,岂不就要因她而毁了? 苦这几日,若能为爹爹换来后半生的甜,是值得的。 谢宁无奈,只得走了。 走时,他还叫走了其他守灵的宫人。 月华殿,空荡荡的。 许久后,静儿又来劝元杳:“郡主,你今日一点东西都没吃,多少吃点吧? 奴婢亲自给你熬了许多粥,喝点粥吧? 又或者,喝点牛乳好不好?奴婢都给你端来了……” 元杳摇头。 她,根本察觉不到饿。 静儿眼眶通红:“郡主,你再这样下去,身子会垮掉的。 千岁生前那么疼你,若他在天有灵,见你这样不吃不喝、糟蹋自己的身子,他该多心疼啊? 郡主,为了千岁,你就吃点吧?” 元杳:“……” 她情绪十分低落。 千华宫的宫人们,并不知晓九千岁的计划。 哪怕如静儿,也并未被告知。 毕竟,知道的人越多,就越容易露馅。 所以,千华宫,除了暗卫,所有人都以为九千岁真的死了…… 整个千华宫,沉浸在一片悲伤之中。 不时,殿外还有哭声传来…… 元杳一边烧着纸钱,一边透过缭绕的烟雾,看向躺在棺椁中的九千岁。 应她强烈要求,棺椁并未上盖子。 千华宫的最后一茬白色玫瑰,被她剪下,环绕着棺椁铺开…… 元杳轻吸了一口气,喃喃道:“爹爹,三日好漫长…… 你可不可以早一点醒来,同杳儿说说话? 你这样躺着,杳儿真的好害怕。 你们……真的没有在骗我吗?” 一道冷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没有骗你。” 元杳怔了一下,抬头。 云潺身着一身雪白,满头乌发,仅用一根白玉簪簪着。 他的脸色,没有一丝血色,白得近乎透明。 元杳的眼珠轻转了一下,就要往云潺受伤的手臂看去。 然而,视线刚扫到脖颈处,她就愣住:“云潺,你的脖子……” 他的脖颈,竟有一丝红痕。 “无事,不过是不小心擦了一下。”云潺冷清的眸子,透着一丝柔和:“累不累?起来吃点东西好不好? 人,都被太子安排在了外殿。 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来打扰你,我先带你去休息片刻,吃点东西?” 元杳下意识想摇头。 她看向云潺:“你向我保证,我爹爹会醒来。” 云潺凝眸看她:“我保证。” 元杳抿唇,哑声道:“除非你发誓,你若骗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我。” 云潺:“……” 他浅叹了口气,举起手指:“苍天在上,云潺在此立誓,若是欺骗元杳,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 并且,此生此世,孤独终老、不得善终……” “云潺,好了!”元杳哑着声音打断云潺的话:“我……信你。” 云潺声音冷清却温柔:“那我带你去吃东西好不好?” 元杳眼眶微红,委屈道:“我腿麻了,站不起来……” 云潺伸手:“来,我抱你。” 元杳摇头。 她虽哭了个昏天暗地,乏得厉害,却也还记得,云潺的手受伤了。 当时,他流了好多血…… 元杳哑声道:“你的手伤得好重,先好好养着,没恢复之前,尽量别碰重物了。 等会儿,让小叔叔好好给你看看…… 还有,云潺,对不起。 是我,才害得你受伤,也是我,才害你和谢执发生争执。 我……我真的特别抱歉……” 云潺屈膝,一膝跪在蒲团上,一膝撑着,雪白衣袍在浅金色蒲团上铺开。 他一手捧起元杳的脸,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唇角微弯:“元杳,以前我怎的没发现,你竟是个小哭包? 你若真觉得对我抱歉,不如,抱抱我可好? 我的伤,其实挺疼的,你抱一抱,我就原谅你、不和你计较了。” 元杳眸光闪了闪:“真的吗?” 云潺点头:“嗯,真的。” 元杳吸溜了一下。 她的表情特别委屈。 云潺浅叹了口气,抬手,把她整个人拉入怀里,轻拍她后背:“好了,不哭了。 你若再哭,把千岁吵醒了,他定然生我的气,怪我没哄好你。 届时,我可就真要孤独终老了…… 所以,别哭了,嗯? 你若再哭,我可就要求你了。” 元杳:“……” 她把脸埋在云潺胸口处,蹭了蹭,闷声问:“你不是回楚国了吗?” 云潺轻拍着她后背:“我放心不下你,安排好楚国事宜,就折回来了。 尽管,千岁诈死是一场局,可,我怎么会让你一人面对?” 元杳又想哭了。 这一次,是感动的。 她用力抱紧云潺的腰,把整个人埋入云潺怀里:“云潺……” 云潺浑身有些僵,失笑:“元杳,你别……” “乱动”二字还未说出口,月华殿就响起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咳!” “咳咳!” “咳咳咳!” 破月冷冰冰道:“十几双眼睛看着呢。” 元杳:“???”
第599章 你不嫌弃我吗 元杳手还环着云潺的腰,人还埋在云潺怀里呢。 听到破月的话,她满脸发烫。 十几个人? 暗卫营的人,竟然一直在暗处守着?? 元杳抬头,没好气地问:“你们都看了多久了?” “一直在啊。”破月回道。 元杳:“……” 所以,她和云潺的对话,全都被暗卫们听见了? 并且,其实云潺一直都知道暗卫在? 元杳抬头,瞪向云潺。 云潺垂眸看她:“嘶……元杳,我手上的伤好像裂开了。” 元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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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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