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元渊坐在椅子上,单手撑着下颚。 泛着水光的狭长双眸,带着醉意,静静看着跳跃的烛光,开始发呆。 池影抬手,从桌子上端起一碟差点,又对残风道:“把那只烧鸡拿上,跟我走。” 残风看了元渊一眼,有些不敢拿。 “拿吧。”元渊懒洋洋道:“那碟子甜瓜也端走。” 残风这才乖乖端起烧鸡和切成精致薄片的甜瓜,跟着池影离开了。 把破月放在偏殿的软榻上,池影弯腰,跟个老父亲似的,帮他脱掉鞋子,又催动内力,帮他把酒排出来…… 忙活完,池影掖好被子,转身看向残风:“看好你小师弟,有事叫我。 桌上有吃的,饿了就吃。” “师父,残风记下了。”残风沉稳地点头。 “真乖。”池影抬手,摸摸残风的小脑袋。 残风顿时就脸红了:“师父去找师叔吧,我会看好小师弟的。” 池影点头,抬脚出了偏殿。 回到月华殿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 月华殿中,烛光昏暗。 圆桌边,元渊坐在凳子上,单手撑着下颌,露出半截如玉的手腕。 他闭着双眸,眉眼舒展。 池影看了眼桌子上的酒坛,扬起唇角,摇了摇头,无声地叹了口气。 次日,元渊醒来时,发现自己是躺在寝榻上的。 他扶了额头,缓缓坐起身。 发了许久的呆之后,才清醒过来。 他自嘲一笑。 池影那么远赶回来,他明明想着,要陪池影喝上几杯,结果,一觉睡醒,竟已经是次日了。 恰好,池影从外边进来:“醒了?” “嗯……” 元渊哑着嗓子应了一声,抬手去揉眉心。 池影把水放下,隔着屏风道:“我又要走了。” 元渊动作一滞。 过了片刻,他才用刚睡醒时独有的微哑嗓音道:“师兄。” “嗯?”池影摆好盆边的帕子。 元渊开口道:“够用了,不用再寻人了。” 池影愣住。 元渊从床上起身,穿着雪白柔软的中衣,披散着满头乌发,缓步绕过屏风,把手指浸入凉水中。 凉意上头,元渊才抬头看向池影,眉目清明,缓声道:“暗卫,在精不在多。” 池影顿时就悟了:“好。” 暗卫营中的孩子,年纪有大有小,大的,也不过才十几岁。 接下来的日子,池影开始进行忙碌的训练、筛人…… 而元渊,也有的忙。 今年,大齐好几个地方大旱,已经到了春种的时节,却没有一颗雨水。 田间山上,连树皮都被剥光了。 朝中,忙得焦头烂额。 争辩多日,才得出一个结论:朝廷拨一部分赈灾粮,不够的,六部再分摊了凑…… 下了朝,已是天近黄昏。 元渊缓步走着。 走了一阵,就听见一阵责骂声和呼救声。 元渊抬头。 偏僻冷清的宫道上,天色暗下之后,黑沉沉的。 这里,靠近锦翠宫。 当年,元妃就住在锦翠宫。 元妃刚自杀完的那一两年,传言,有人在夜里听见锦翠宫有哭声。 闹鬼的传言,传了好些年。 至今,都没什么人敢往这边来…… 望着陌生又熟悉的一砖一瓦,元渊放慢了脚步。 抬眸,恰好,两个二十来岁的太监提着麻袋,从拐角处虚头探脑地往外看。 这一看,两个太监差点当场吓得晕死过去。 元渊难得地穿着一身白,长长的乌发随风纠缠着白衫,逆着光,衣发翻飞。 太监:“!!!” 其中一个太监惊吓过度,失声道:“啊!鬼!鬼啊!” 另一个太监,当场吓得腿软,跪在地上疯狂磕头:“元妃娘娘饶命,饶命啊……” 元渊眯眼。 姑姑离世多年,不曾想,还有人记得她? 姑姑生前多善良啊? 这些人,却是怕成这样! 元渊嗤了一声,垂眸看去。 地上,正摆着一个麻袋。 仔细看,那麻袋竟然会动。 杀人? 抛尸? 元渊勾唇,抬手。 “咻咻”两声,两个小太监晕死过去。 元渊走至麻袋边,自腰间抽出软剑,划开麻袋。 一张长得清丽的鹅蛋脸,挣扎着露出来,脸色没有一丝血色,布满泪痕。 见着元渊,她欣喜出声:“呜……呜呜……” 元渊剑尖微挑,挑掉小宫女口中的布巾:“惠宁宫的?叫什么名字?犯了什么死罪?” 宫女含泪,哑声回道:“千……千岁,奴婢叫丹青。奴婢见着了不该见的……” 不该见的? 这可就有意思了。 元渊逆着光,站在暮色里,勾起漂亮唇角,轻言细语地问:“丹青?我救了你,你得报答我。 同我好好说说,太后那儿,藏了什么不该见的东西,嗯?”
第738章 番外-宫中闹鬼 丹青,本是惠宁宫的一个小宫女。 因能识文断字,懂得些花草养护的知识,就被分配去花园伺候花草。 望着眼前犹如天神一般的元渊,丹青停下抽噎,表情露出一丝迟疑。 “怎么,不敢说?”元渊凝眸看她。 丹青把心一横,开口道:“回千岁,近日,惠宁宫的迎春花开了。 奴婢想着,趁着傍晚剪点花枝,用来扦插。 孰料,奴婢正蹲在花丛里剪枝,就,就……” “就什么?”元渊耐着性子,好脾气问道。 丹青深吸了一口气,把眼一闭,一口气道:“就撞见太后与一男子私会!” 太后跟男子私会? 这可真是有意思了! 元渊勾唇,笑意未达眼底:“继续说。” 丹青继续道:“奴婢知晓,撞见这种事,若被太后知晓了,奴婢也就没命了。 于是,奴婢就一直蹲在花丛,足足蹲了一炷香时间…… 待那男子帮太后整理好衣衫,两人快要离去时,奴婢被发现了。 所以……所以奴婢就被小太监抬出来,要抬去锦翠宫沉塘……” 说完,丹青跪在地上,冲九千岁重重磕了两个响头:“千岁的救命之恩,奴婢无以为报。 千岁若有用得着奴婢的地方,奴婢定上刀山下火海,也为千岁完成!” 上刀山下火海? 元渊轻笑了一声。 他垂眸,看着地上的青衣宫女:“我若让你死,你也愿意?” 丹青愣了一瞬,咬了咬牙,抬手,拔下发髻间的簪子,手指微颤,捅向脖颈。 “哐当!” 一道银光飞过,打掉了丹青手中的簪子。 玉质的簪子,在青砖上磕成了好几截。 断口处,还染了丝丝缕缕的血痕。 元渊眯眼,瞧着地上的青衣宫女:“你不是怕死么?” “怕!”青衣单手撑在地上,抬头看向九千岁:“但,从千岁救下奴婢开始,奴婢的命,就是千岁的! 千岁要奴婢生,奴婢就生! 千岁要奴婢死,奴婢就死!” 元渊:“……” 他没有回答丹青的话,而是抬眸,看着不远处锦翠宫的宫墙。 丹青也抬头,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片刻后,元渊收回目光,看向地上的丹青:“那里,曾经住着一个待我极好的人。 你若想报恩,就替我去把锦翠宫扫撒一遍。” 打扫废弃多年的宫殿? 而且,还是传说中闹过鬼的宫殿? 暮色里,丹青看了一眼黑沉沉的锦翠宫,转头看向九千岁:“千岁,待奴婢将锦翠宫都清理一遍,可以来您身边伺候么?” 元渊勾唇:“好啊。” 池影来寻元渊时,就见,元渊一身白,正站在锦翠宫的宫墙之上。 大晚上的,穿着一身白。 远看着,怪瘆人的。 地上,还躺着两个小太监。 “死了?”池影指着地上的人问。 元渊不答反问:“你来接我?” “嗯。”池影点头:“下来吧。” 元渊轻巧地落在宫道上,施施然道:“回千华宫罢。” “嗯。”池影点头。 次日,消停了许久的闹鬼传言,再一次在宫中流传开…… 晚间,用膳时,琉月叫上姜贤,姐弟俩兴致勃勃地来了千华宫蹭饭。 饭桌上,琉月双眼亮晶晶地瞧着元渊:“阿渊,你听说了么,宫中昨夜闹鬼了呢!” 元渊喝汤的动作一滞:“哦?” “阿渊,你还不知道呀?”一旁,姜贤抓着筷子,声色并茂地说:“昨夜,有几个宫人从锦翠宫附近路过。 抬头,就见,锦翠宫的宫墙上,正站着一个白裙摇曳、长发飘飘的女鬼!” 元渊:“……” 他凉凉地扫了眼姜贤。 就这么一眼,姜贤顿时头皮发麻:“阿……阿渊,你怎么了?” 难道,他又说错话了? 姜贤喝了口汤,仔细回味了一遍自己刚才的话。 他没说错什么啊! 姜贤又喝了口汤,干笑道:“今天的汤,味道很鲜美!改天,让御厨再这么做。” 琉月见状,怜爱一笑:“阿贤,你若喜欢这汤,明日,姐姐亲手给你做,你想喝多少都可以!” “真的么?”姜贤顿时就开心起来。 “嗯!”琉月点头:“姐姐何时骗过你?” 姜贤嘿嘿笑了起来。 看着姐弟俩如此,元渊也懒得煞风景,淡淡道:“琉月,以后你去太后处请安,早点儿去。 请完安,早点回你的碎星宫。” “嗯?”琉月抬头,好奇地问:“阿渊,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元渊淡淡道:“宫中闹鬼,天晚了,你是女孩子,就不要出门了。” 琉月闻言,露出惊讶的表情来:“阿渊……宫中,真的会闹鬼么?” 姜贤也吓得放下碗筷:“阿渊,真的假的?!” “或许吧。”元渊放下碗筷,端起清茶漱了口,提醒道:“天黑了。” 琉月和姜贤,齐齐抬头朝殿外看去。 果然,天都黑透了。 见元渊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琉月真被唬住了,打了个寒颤,催促道:“阿贤,你快些吃……” 姜贤哪里还吃得下? 他害怕地往殿外看了一眼,问:“阿渊,要不今夜……” 元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姜贤立刻闭嘴。 琉月脸色微红,轻咳了一声:“阿贤,趁着还早,咱们快些回宫吧。 阿渊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呢!” 姜贤心中害怕,但出于对元渊的畏惧,还是硬着头皮道:“皇姐,别怕! 朕是天子,有龙气庇护,鬼见了朕,也只能磕头绕道!” “那……”琉月看了眼元渊:“阿贤,我们走吧?” “走!”姜贤站起身来。 姐弟俩,相携出了千华宫。 一坛酒,从旁边递来:“锦翠宫那一块,没人敢去了。” “是么?”元渊嗤了一声。 他接了酒坛,坐回凳子上,问:“两个孩子,没带回来?” “嗯。”池影回道:“怕吵着你。” 元渊喝了一口香醇的酒液,看向池影:“宫里太冷清了,得了空,偶尔带回来玩玩儿。 我找个宫女,照顾他们。” 池影眸光闪了闪:“好……” 过了好一会儿,元渊继续道:“西丘那边,近日似乎开始皮痒了?” 说到正事,池影坐正了身子:“你准备怎么做?” 元渊眸色极淡:“朝中那群老顽固,想方设法分散了西翎军,夺了我军权。 手中只剩三万禁军,我能如何? 如今,只有等。” “等?”池影蹙眉。 元渊勾唇,冷冷道:“等西丘打来,等兵权主动还归我手。”
第739章 番外-定了亲也可退掉 元渊没有等太久。 今年开春之后,大齐就遇到大旱。 趁着内忧之际,西丘按捺不住,开始频频骚扰大齐边境…… 百姓,苦不堪言。 地方官员,一封封的加急信,快马加鞭送入京城。 可,放眼朝中,竟无适合的将领! 有顽固老臣提议:“让定军将军去吧!” “你怎么不说,让平南将军带兵去呢?”一个意见相左的老臣冷笑。 另一个大臣也借机嘲讽:“定军将军驻守京城,他走了,好把豺狼虎豹放入京城是么?” “你……”那顽固气得吹胡子瞪眼睛:“老夫可不曾说过这话!” 旁人一阵冷笑。 大殿内,一片窃窃私语声。 姜贤坐在龙椅上,坐立难安。 他特别想大声宣布,把抽走的兵权都交还给元渊。 但,一触到阿渊冰凉的眼神,他就怵了…… 争了两天,都没争出个结果。 姜贤听得忍无可忍,大着胆子道:“都别争了!都别去了!朕去!朕去好吧? 你们怕这怕那,生怕兵权落入别人手! 既然如此,朕这皇帝去好了! 反正,兵权都是朕的!” 元渊:“?” 诸位大臣:“???” 大殿内,所有人全部停下声来,惊诧地望着龙椅上坐着的年轻帝王。 除了元渊,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刚才那话,是青涩胆小的年轻皇帝说出来的? 厉害了! 秉着臣子的职责,几个大臣连忙出列劝道:“皇上,万万不可! 皇上乃九五之尊,怎可带兵出征?” “是啊是啊!” 别的大臣,不管真心假意,也纷纷站出来劝谏—— “皇上身份尊贵,万万不可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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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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