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两个人同时松开了手,凤梧听见对方低咳了一声道:“回来了?” “我真的没想过会打扰别人花前月下,不过看起来你俩似乎更像在互相怂?” “阿虎?”凤梧转头望向声音来的方向,下一秒就有只毛乎乎的大喵窜到他腿上。 “放心吧,周围没有丧尸。”阿虎张大嘴打个呵欠,就见欧阳庭盯着他,这就挥挥爪子道,“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听你俩在说甚麽——虽然你们声音不大,但没办法呀,虎爷的听力杠杠的!” 凤梧叹了口气有些不确定地问欧阳庭:“几点了?” 欧阳庭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腔调与起伏:“四点二十。” “这事儿阿虎知道麽?”凤梧突然道。 “诶呀队长,还有啥是耳聪目明的虎爷不知道的?”阿虎用爪子勾着毯子玩儿,“不过你居然不想问我刚才去哪儿了麽?” “……去哪儿了?” 下一秒凤梧就觉得有甚麽按到了他的耳朵上,他下意识抬手一摸:“哪儿找到的?” “白天和丧尸打架的地方啊。”阿虎舔了舔他的手指,“还能用麽?” 凤梧拨弄了一下戴好:“……有些杂音,你没试过?” “我能用?”阿虎嘿了一声,毛茸茸的大尾巴扫过他的脸颊,“就算我能用,你确定鹿呦呦那个笨瓜能听懂我的话?” 凤梧默然,欧阳庭揪起了阿虎:“你先联络。我和阿虎会走开一段。有异常就叫我。” 不等他回答,欧阳庭拎着阿虎就走开了。 凤梧抿着嘴唇直到听不见任何声音了,才敲了敲耳朵上的联络器:“喂——” 大猫阿虎挣扎扭动着蹬腿:“喂喂,虽然我现在样子是只猫,也不能真这样对待我啊!” 欧阳庭飞身跃上了树梢:“基地里面情况如何?” “一切正常。”阿虎应了一声才呸呸道,“又上了你的当!” 欧阳庭眼睛里也有点儿笑意:“显然你不是找到了自己遗失的智商。” 阿虎两只前爪舞得虎虎生风:“欧阳庭你一天不嘲讽我会死啊?” 欧阳庭听着他的声音有点无奈:“你们这是打算把丧尸都吵起来?” “说了周围没有就是没有!”阿虎翻个白眼,“行了,想知道甚麽就问。” “周鹿溪……” “他甚麽都不知道。” 欧阳庭哦了一声:“甚麽都不知道啊……” “……好吧好吧,其实我能说人话。”阿虎咳嗽了一声,突然变了个腔调,“土豆土豆,我是地瓜。” 欧阳庭听着这十分像自己的声音并不意外:“你冒充我和他说了甚麽?” “只是打听了一下咱们队长到底要干嘛。”阿虎讨好地按按他的肩膀。 “结果?” “结果这傻孩子就告诉我了啊。”阿虎眉飞色舞道,“他可崇拜他的欧老大了——” “说重点!” “重点就是——我怕你承受不起。” 欧阳庭哦了一声,提着他的一只前爪作势要丢出去。阿虎连连挣扎:“别别,我说我说!” 欧阳庭哼了一声,阿虎乖巧地蹲在他旁边的树枝上低声道:“你还记得周鹿溪的异能麽?” “变化系。”欧阳庭没有迟疑。 “没错。”阿虎点了一脑袋,罕见地正色道,“与其说是变化,不如说是模仿之后的变化。” 欧阳庭皱了皱眉:“他的变化建立于异能基础之上。” “没错,所以他可以像我一样变成猫。” 欧阳庭笑了一声:“可他能变回去,而你不能。” 阿虎嘁了一声:“那是这个世界的限制。” 欧阳庭眯了眯眼,假装没注意这个词:“接着说。” “鹿呦呦和队里几乎所有人都接触过。”阿虎却慢条斯理缕着猫胡子,“包括石头在内。” 欧阳庭叹了口气:“如果发现了确凿证据,我相信不会有今天这趟试探。” “到现在为止,你还认为这个试探是冲着石头去的麽?”阿虎的猫眼在夜色里盈盈发亮。 “终于打算和我开诚布公了?”欧阳庭抬头看着天空,一望无际的黑暗。 “我只是希望你考虑清楚,毕竟这已经是第六个世界了。”阿虎有些于心不忍。 “看来你已经知道我输定了。”欧阳庭环起手臂,手指轻轻点着胳膊。 “第七个世界……”阿虎叹了口气。 “其实我很好奇,这个游戏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拒绝的权利。”欧阳庭声音很轻,“无论是怎麽样的相处方式,无论我个人有多少的问题,但怎麽规避最后还是导向失败,就像命中注定的一样——我不得不怀疑,这个游戏的意义所在。” “现在才想拒绝是不是晚了点儿。” “我只是很庆幸,终于有一个世界失败的原因不是我死了。” 阿虎怪同情地看着他:“在某个角度上,我是站你这边的。” “那就准备好去下个世界吧。”欧阳庭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仿佛在做最后的决断。 “你真的会杀了他?”阿虎真正惊讶了。 “不然呢。”欧阳庭扬起金属化后的右手,冷硬的光泽幽幽闪过。 “……这确实很像你会做出的选择。”阿虎叹了口气,“但是你不怕我或者周鹿溪做出的判断有误?” “我也不是死人。”欧阳庭面无表情挥动了一下右手,不远处一根树杈掉了下去,“有些异常能量的流动,在等级高了之后会越来越清晰的感觉到。” 阿虎皱起鼻子叹息:“其实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其实完全有可能HE的。” “是麽?”欧阳庭嗤笑一声,“你是在告诉我丧尸皇进化完成之后,他会变成普通人那样?” “也许。”阿虎狡猾地笑了一下。 “异能者的升级建立在吸收晶核与熟练运用异能的基础上。”欧阳庭似乎随意地再摆动了一下右手,“而我现在这个等级就已经杀了数不过来的丧尸了。” “……你果然介意这个。”阿虎甩了一下尾巴,“我一直以为你挺博爱来着。” “没有。”欧阳庭跳下树去,“事实上,陪你玩儿这个游戏越久,我越清楚,自己没有爱。” 阿虎跳到另一根树枝上跟随他的脚步:“打算反击?” “只是好奇所谓的惩罚世界有些迫不及待而已。” 阿虎停住了脚步:“你很恶劣,欧阳庭。” “因为发现友善没用。” “你黑化了?” “从没白过。” “你去杀石头,凤梧怎麽办?” 欧阳庭站定了,回头很是奇怪地看着阿虎:“跟他有甚麽关系?” “你就不怕——呃,下一个世界还会遇到他?”阿虎目光闪烁。 欧阳庭却笑了,黑暗里他的声音飘忽。 “你说了甚麽?”阿虎抖了抖耳朵。 作者有话要说: “……我说,阿虎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快去找只母猫,别老缠着我烦。”
第七卷 我家徒弟不对劲
第90章 叠矩重规 东曦既驾,白鱼赤乌。紫气东来,景星庆云。 是故诸门道法,以东为别尊,青龙七宿各履其职。其二亢宿属金,前承角宿,后接氐宿,正为龙颈,有龙角之护卫,变者带动全身,故多吉。上应玄明恭庆天,照掌九国;下管人间瘟灾、大风、飚石、百药、国师、三公、五老百官禄秩之司。 一月清辉之下,众星无光,云起如浪涌。 极东之地,群山绵延逡巡。雄浑奇崛,雾霭重重。民谓之非圣贤不得入,非仙人不得启。而唯修士了然,此乃一观、二门、三宗的离象宗所在。 丑末寅初,离象宗后殿。 有人盘膝而坐,面前四十九根蓍草将将完成三变六爻。他盯着这一夜所得的本卦,好半晌方幽幽叹息。 一满头银丝之人立在他身侧,低声道:“正玄,何如?” “正清师兄……”盘膝之人再叹口气,“还是禀报掌门吧,天命如此,不可强求。” 正清长老身形微微一晃:“当真,毫无办法?” “生死危局。”正玄长老起身再看一遍正想摇首,回首却见自家师兄面有痛色,只得扬起左手指尖最初取下的那根蓍草宽慰道,“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 “七七之数。”正清长老眼中一亮,却又皱眉,“果是生机一线。” 正玄长袖微卷,蓍草已尽数收归囊中:“若掌门师兄那里仍有疑虑,正玄自当取玄甲命盘再卜。” “罢了。”正清长老垂目一叹,“正阳师弟有此一劫,也是命数。” 正玄长老顿了顿方道:“那明日收徒之事……” “他从不理会这些宗门琐事,别去扰他清修。”正清长老转回身来,“有弟子报山下多处妖鬼为患,掌门师兄已令你遣正霄师弟领三十弟子前往一探究竟。” “是,师兄。” “——阳,正阳,正阳长老,正阳师兄!” 有魔音入耳般嘈杂,蒲团上打坐之人不悦皱眉。那声音仿佛不叫起他誓不罢休又唤了好几声,最后仿佛无可奈何,又似乎戏谑般大吼一声道:“欧!阳!庭!” 蒲团上人这才缓缓睁眼,瞬间茫然后已是一片清明。他微微抬手,撤了面前木门的禁桎:“正霄师弟。” 有一纸鹤拍翅飞来面前,口吐人言:“正阳师兄起床啦?” “正巧行完一大周天罢了。”那道人起身理了理袖子,挑眉道,“刚才不是还唤我欧阳庭麽?” 那纸鹤拍翅的动作顿了顿,颇有些讨好地围着他转了一圈:“诶呦师兄,就算你如今是咱们离象宗的长老,俗名也代表一段美好的回忆嘛。” 欧阳庭哼了一声,似乎无意扫过东南一眼。 那纸鹤吓得立时飞到门外,只颤巍巍探出个脑袋来:“本不想打扰师兄,只今日乃新弟子入门,师弟我又突然被掌门师兄派去除妖——” “嗯?”欧阳庭宽袖下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宝剑。 “就是我听说有几个资质不错的,想着师兄你还没徒弟——” “没兴趣。”欧阳庭闻得耳畔传来正殿钟声,单一挑眉留下这三个字,便闪身去了。 那纸鹤呸呸两声,只好燃起团火焰化烟消散了。 待钟声停时,欧阳庭已立在离象宗山巅那一泓碧波旁。缓缓抽出剑来,对着满池粼粼波光只一横身,开始了今日练剑。 待他演练完百遍剑法,时至午时初刻。扫眼天顶烈日,欧阳庭又闪身回了自居的离剑峰。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如今自己境界甫入大乘,想来还该巩固修为累积力量,直至圆满。至于一线灵光悟道,只能说一句,机缘应时。 如此想罢,欧阳庭也就返身坐于蒲团之上,再度合目。 只是此番运转,却不如从前。神思竟如不受控制般飘散而去,刹那如千古。 少时立志登仙途,拜入宗门潜修悟道,三千门法演剑以正——顷刻间却又不知为何至异界,身不由己,话不由衷,命不由我,世事难全。那等无能为力、日渐沉沦的惨状,叫他心惊无奈。 前路漫漫无措,来途渺渺无踪。天地浩大,竟不知该往何处去。本欲踏碎凌霄,却终天命难违。身死陨落,旦夕之间。 谁可救吾,吾可赎谁? 欧阳庭猛地睁眼,才觉出了一身薄汗。 方才那是甚麽。 欧阳庭握住腰间正阳剑,脑中清醒,回忆却如被云雾遮盖,半点也想不起来。 心魔?不。幻梦?也不似。莫非中了甚麽邪术,但离象宗内,又怎会有宵小妖佞。 正不解时,门外却依旧吵嚷。 依旧? 欧阳庭一怔方微微抬手,撤了面前木门的禁桎:“……正霄师弟。” 有一纸鹤拍翅飞来面前,口吐人言:“正阳师兄起床啦?” “……” 那纸鹤围着他转了一圈:“诶呦我的好师兄,我晓得这会儿你刚行完一大周天,肯定有空!” 欧阳庭不由皱眉:“怎样?” 那纸鹤讨好地飞近些:“本不想打扰师兄,只今日乃新弟子入门,师弟我又突然被掌门师兄派去除妖——” “嗯?”欧阳庭不由自主唤出剑来握在手中。 那纸鹤抖了抖赶紧飞出门去,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脑袋来:“就是我听说有几个资质不错的,想着师兄你还没徒弟——” 欧阳庭猛地立起身来:“正霄师弟!” “好好好,不去不去咱不去。”那纸鹤哆嗦一下,立时自燃化烟散去了。 欧阳庭皱起眉头,正闻大殿上传来钟声。 真假虚实,依稀如梦。 欧阳庭摇了摇头,还是如往日般至山顶湖畔练剑。仍然午时初刻罢手,踏云折返离剑峰。 打坐运气,此番却无法凝神屏息。自己大乘期的修为,放眼如今的修真界也属罕见。而离象宗近三百年再无一人得道飞升,在各派中势位已隐隐有没落之态。欧阳庭想到清虚师尊渡劫失败前的嘱托,不由叹了口气,终于想静心入定。 恍惚遥渺之际,一些稀奇古怪的事物场景涌入脑中。他如附身一般寄居他人魂魄之内,看那人年少失孤,唯有一弟相依为命。洪水滔天,颠沛流离。辗转入京,被王府世子所救。他悉心学武,只盼报恩。 可惜…… 一剑穿胸而过,痛彻心扉。 欧阳庭猛地睁开眼睛,喘息一声不觉举手掩心,仍觉隐隐作痛。转眼见窗外已透微光,而方才那梦,却又不记得了。 欧阳庭深深皱眉,修道之人亦重预示梦警。但细微末处已忘,便是去找正玄师弟,怕也无益。如此一想也就放下手来,起身握剑打算去山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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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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